要问最熟悉的《满江红》词是哪首,十有八九会想到岳飞的作品。字里行间的家国热血,穿越千年依然振聋发聩。
但在上世纪六十年代,郭沫若和伟人先后在风雨飘摇的艰难岁月里,填了两首”满江红“。
一首字字带火、句句含锋;一首气吞寰宇,志存高远。两首词交相辉映,成就了文坛史上一段千古佳话。
那是一个寒冬,新中国前几年连续的自然灾害造成的困境还没有完全走出,和北方大哥的关系又崩裂,之前援助新中国建设的一千三百九十名专家一夜间离开岗位,国内三百多个援建项目被迫中止。
与此同时西方反华势力也趁机煽风点火,各大团体在国际上大肆造谣,叫嚣着中国经济会全面崩溃。
在有些人眼里新中国处在内外交困,四面楚歌的边缘,岌岌可危。可中国人骨子里有着不服输的韧劲儿。
1962年冬郭沫若应《光明日报》邀约为元旦新刊《东风》撰写贺词,他把钢笔当作了投枪,要这寒意刺骨的时节里,写下一首点燃千万人心火的战歌:《满江红·一九六三年元旦书怀》。
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人六亿,加强团结,坚持原则。天垮下来擎得起,世披靡矣扶之直。听雄鸡一唱遍寰中,东方白。
太阳出,冰山滴;真金在,岂销铄?有雄文四卷,为民立极。桀犬吠尧堪笑止,泥牛入海无消息。迎东风革命展红旗,乾坤赤。
上阕起笔便是千古名句:“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
这里化用自西晋末年军士王尼的悲叹“沧海横流,处处不安也”,但郭沫若并没有沉溺于悲情,而是用“方显出,英雄本色”七个字,直接将格局拉到了最高处。
越是风急浪高,越要把桅杆挺直,这就是中国人坚强不屈的精神。
在全世界都唱衰新中国的时候,他用这样的句子告诉所有人:真正的英雄,既能在顺境中高歌,更能在逆境中挺立。
接着郭沫若用几乎是宣言式的笔调写道:团结就是力量,坚持原则就是底气。
虽然我们现在遇到了天垮下来、世披靡矣的压力,但是在英雄的中国人民面前,就算天塌下来也能并肩撑起;就算世道混乱人心涣散,也能将其扶正,
“听雄鸡一唱遍寰中,东方白”化用了《浣溪沙·和柳亚子先生》中“一唱雄鸡天下白”的意象,既呼应了领袖的诗词,也寓意着中国的觉醒与希望。
下阕的用典更为精妙,读来令人心潮澎湃。
雄鸡报晓,驱散黑暗,东方破晓,光明将至,冰山终将消融,真金不怕火炼,真理不怕诋毁,中国人民是正义的,我们必将胜利。那些国际上的反华势力不过像恶犬一样狂吠乱咬,最终“泥牛入海无消息”,激不起半点浪花。
一句“堪笑止”满是轻蔑,将郭沫若的愤怒与不屑展现得淋漓尽致。收尾“东风”一语三关,是信念的升华,是对未来的笃定,读来令人备受鼓舞。
整首词艺术特色十分鲜明,用典精准,从开篇的风骨到结尾的希望,一气呵成,气势磅礴,因此迅速传遍全国,成为鼓舞全国人民的精神力量。
当时主席正在南方视察,在报纸上读到了这首词,让他心潮澎湃,但读到“天垮下来擎得起,世披靡矣扶之直”时,他却轻轻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那些国际上的跳梁小丑根本不配被叫作“天垮下来”,他们就是“几只苍蝇”在嗡嗡叫罢了。他觉得郭沫若太把那些反华势力当回事了,于是他决定亲自下场——用诗词来和郭沫若聊聊这件事。
就这样他写下了那首足以传世的杰作:《满江红·和郭沫若同志》。
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正西风落叶下长安,飞鸣镝。
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
上阕从“小小寰球”起笔,格局一下子被拉到太空俯瞰地球的高度。那几个反华的家伙,在寰球面前不过是一群“苍蝇”在碰壁。
“蚂蚁缘槐”化用了唐人李公佐《南柯太守传》的典故,一只蚂蚁以为自己统治了一个大国,醒来才发现不过是大槐树下的蚁穴;
“蚍蜉撼树”则出自韩愈《调张籍》:“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毛主席用这两个典故,把反华势力的自不量力刻画得入木三分。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只要我们吹响反攻的号角,那它们就会像西风扫落叶般被一扫而光。
主席这人,一贯强调战略上藐视敌人,但战术上还是要重视的,打铁还要自己硬,因此我们自己要努力、要奋斗,要自力更生。
“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
三字短句如战鼓擂响,节奏骤然加快,紧迫感扑面而来。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这九个字后来成为无数中国人的座右铭,被写进了教科书,被刻进了时代精神。
哪怕到了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发表演讲时,还特意引用了这句“只争朝夕”作为结束语。
“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这是革命者的全球视野,目光投向的不只是中国的棋盘,而是整个世界的大棋局。
最后一句“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既是战斗宣言,更是必胜信念的终极表达。
两首《满江红》,同用一个词牌,描述的也同时蔑视反华势力,坚信中国必胜的这件事,却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前者是战士站在炮火中吹响的冲锋号。字里行间弥漫着悲愤壮烈,艰苦决绝的气息,是一篇提振民族士气的檄文。
主席的词给人感觉是统帅站在山顶俯瞰风云时的淡然一笑,他没有把敌人当成多么值得重视的对手,字里行间尽是举重若轻。
用今天的话说,郭沫若是壮士断腕般在逆境中正面开大,有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主席的以“四两拨千斤”的幽默和超然,在谈笑间化解了千钧之重,给人一种是拨云见日、不过如此的豁达。
但这两首《满江红》都非常精彩,都精神底色是一致,也都能在在文坛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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