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阿姨的家在老城区的一栋老式居民楼里,两室一厅,面积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处处透着温馨的烟火气。可对于徐天来说,这里终究是别人的家,是寄人篱下的地方,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让他觉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刚进门,王欣茹就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卧室,“砰” 的一声关上了房门,用行动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吴阿姨无奈地叹了口气,牵着徐天走进客厅,让他坐在沙发上:“小天,你别往心里去,欣茹就是这脾气,心不坏,就是一时接受不了,慢慢就好了。你先坐,阿姨给你倒杯水,再给你收拾房间。”
徐天点点头,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浑身僵硬。他能清晰地听到客厅里的每一个声音 —— 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厨房里水壶烧水的咕噜声、卧室里王欣茹翻东西的动静,还有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失明后,他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可这份敏锐,此刻却放大了他所有的不安与窘迫。
他摸索着想要调整坐姿,却不小心碰到了面前的茶几,发出 “咚” 的一声响。卧室的门立刻打开了,王欣茹走出来,皱着眉,语气冰冷:“你能不能小心点?这家里的东西都摆了几十年了,磕坏了你赔得起吗?一天到晚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就知道添乱!”
冰冷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徐天的心里,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低下头,声音微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完了?” 王欣茹得理不饶人,走到他面前,抱着胳膊,“我跟你说,我妈心软收留你,我可没同意。你别想着在我们家白吃白喝,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就算眼睛看不见,也该找个活干,总不能一直赖在我们家吧?”
“欣茹!” 吴阿姨端着水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立刻厉声制止,“你怎么说话呢!小天刚经历那么大的事,身体还没恢复,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我怎么没同情心了?” 王欣茹不服气地反驳,“妈,你就是太善良了,什么人都往家里领。咱们家条件本来就一般,我老公在国外赚钱也不容易,现在多了一张嘴吃饭,以后日子怎么过?我不是不让你帮他,可他也不能一直这样啊,总得自力更生吧!”
“我知道,我知道。” 吴阿姨把水杯放在徐天面前,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他的情绪,然后转头对王欣茹说,“小天以前是学医的,底子好,我打算教他学盲医,以后有了手艺,就能自己养活自己了。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别逼他太紧。”
“学盲医?” 王欣茹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怀疑,“妈,你别开玩笑了,他以前学的是西医,还是个健全人,现在眼睛瞎了,能学懂什么?针灸、把脉,哪一样不需要眼睛看?我看你就是白费功夫,到最后还不是咱们养着他?”
“你懂什么!” 吴阿姨有些生气,“我当年也是盲人,不照样行医几十年,治好了不少人?医术这东西,靠的不全是眼睛,更靠手感、靠悟性、靠心!小天聪明,又有医学基础,只要肯学,肯定能学会。这事我已经决定了,你别再多说了!”
王欣茹见母亲动了怒,不敢再反驳,却依旧一脸不屑地看着徐天,冷哼一声,转身又进了卧室,房门关得比刚才更响。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徐天和吴阿姨两个人。徐天心里满是愧疚和自卑,他低着头,声音哽咽:“吴阿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给你们添麻烦了。要不…… 我还是走吧,我自己能想办法的。”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 吴阿姨握住他的手,语气温柔又坚定,“你哪里也不许去,就在这里安心住着。欣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爸妈不在了,我就是你的亲人,亲人之间,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可是……” 徐天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吴阿姨打断了。
“没有可是。” 吴阿姨笑着说,“你刚到这里,先好好休息几天,把身体养好。等你状态好点了,阿姨就教你学盲医。咱们不学西医,就学中医,学把脉、学针灸、学按摩、学认药,这些都不用眼睛看,靠的是手感和心细。你放心,阿姨一定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你,让你以后能靠自己的本事吃饭,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吴阿姨的话,像一束温暖的光,再次照亮了徐天黑暗的内心。他抬起头,空洞的双眼对着吴阿姨的方向,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带着一丝希望和感动。他用力地点点头,声音坚定:“嗯,谢谢吴阿姨,我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接下来的几天,徐天开始慢慢适应在吴阿姨家的生活。他努力克服失明带来的不便,摸索着记住家里的布局 —— 客厅的沙发、茶几位置,厨房的灶台、碗柜摆放,卫生间的设施分布,他不想再因为自己的笨拙给这个家添乱。
他每天早早起床,摸索着打扫客厅、整理杂物,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可即便如此,王欣茹依旧对他充满敌意,每天对他冷言冷语,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就是冷嘲热讽。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还知道做家务?别是装样子给我妈看吧?”
“我说你能不能别乱碰我的东西?我的护肤品很贵的,你瞎摸什么,弄坏了怎么办?”
“一天到晚在家里晃悠,看着就心烦,赶紧找个活搬出去吧,别在这里碍眼。”
这些话,徐天每天都能听到,他从不反驳,只是默默忍受着。他知道王欣茹说的没错,自己是个外人,是这个家的累赘。他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藏在心里,更加坚定了要学好医术的决心。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尽快学会本事,尽快独立,不再拖累吴阿姨,不再被王欣茹看不起。
吴阿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一边安抚徐天,一边劝说女儿,可王欣茹始终不为所动。直到那天,徐天因为连日的压抑和不适,发起了高烧,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吴阿姨着急地照顾他,给他物理降温、喂水喂药。王欣茹下班回家,看到母亲忙前忙后,再看看床上脸色苍白、虚弱不堪的徐天,心里的坚冰,似乎有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冷言冷语,只是默默地走进厨房,帮着母亲熬了一锅粥。当她端着温热的粥走到床边,看着徐天苍白憔悴的脸,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干裂的嘴唇,看着他即使在昏迷中,眉头都紧紧皱着,满是痛苦和不安时,她心里的抵触,莫名地淡了几分。
她轻轻放下粥碗,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房间。可那一刻,她对徐天的看法,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她开始意识到,这个失明的男人,并不是她想象中那样好吃懒做、赖在她家的累赘,他只是一个被命运狠狠伤害,深陷黑暗之中的可怜人。
而徐天,在昏迷中似乎感受到了那一丝细微的善意,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了一些。寄人篱下的日子依旧艰难,可他知道,只要自己不放弃,只要有吴阿姨的帮助,只要自己努力,总有一天,能走出这片黑暗,能靠自己的双手,点亮属于自己的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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