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人名地名皆是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01
1990年刚进腊月,天冷得邪乎,西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拉一样。
那天一大早,我妈就把我喊起来了。堂屋当中间,放着半扇冻得梆硬的黑猪肉。这可是好东西,那时候大家肚子里都没油水,这半扇肉是我妈攒了大半年的钱,又托我在镇上屠宰场当过磅员的关系,求爷爷告奶奶才弄到的。
我弟周小峰的媳妇秦小梅刚生了对双胞胎,身子虚得连炕都下不来。我妈心疼孙子,非让我今天就把肉送过去,给小梅熬汤下奶。
我妈找了条平时盖柴火的旧帆布,把那半扇肉裹了一层又一层,又找了根手指头粗的麻绳,勒得死紧。一边勒,她一边凑到我跟前嘱咐:“大峰,你记着,送完肉放下就赶紧回来,连水都别喝。小梅娘家那个爹上个礼拜刚病死,她那个大伯秦老三今天肯定要去闹腾。那老头子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你别跟他搭话,躲远点。”
我把两只手插在绿军大衣的袖筒里,跺了跺冻麻的脚:“妈,你竟瞎操心。我就是去送个满月礼,人家娘家大伯在就在呗,还能抢我的肉咋的?”
我妈瞪了我一眼:“你懂个屁!秦家村那帮人蛮不讲理,你去了多留个心眼!”
我没当回事,把那半百斤重的肉扛起来,“咚”地一声扔进倒骑驴的三轮车斗里。然后蹬上车,顶着风雪就往镇北边的棚户区赶。
谁能想到,我妈那张嘴就跟开了光似的。这半扇肉,今天差点在那院子里惹出人命官司。
02
小梅和我弟租的院子在棚户区最里头,平时连个走动的人都没有。我蹬了半个多小时,出了一身白毛汗,总算到了门口。
往常小峰都在院子里劈柴,门都是敞开的。今天倒好,两扇破木门从里头插得死死的,连门缝都堵上了。
我跳下车,扯着嗓子喊:“小峰!小梅!开门,我送肉来了!”
喊了半天,里头一点动静没有。我凑到门缝往里瞅,院子里没人,但是北屋的烟囱里正往外冒着浓烟。
我急了,把门拍得震天响:“开门!大冷天的把人冻死在外面啊!”
过了好一会儿,门里头才传来脚步声。门栓“哐当”一声抽掉,拉开了一条小缝。开门的是小梅的堂弟,叫秦强,长得五大三粗的。
他探出半个脑袋,眼神躲躲闪闪的,满脸不高兴:“大峰哥,这么大雪天,你跑来干啥?”
我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一把推开门,把三轮车挤了进去:“我给我亲弟媳妇送满月礼,还挑日子啊?躲开点,压着脚我可不管。”
我刚进院子,就觉得不对劲。
平时这院子收拾得挺利索,今天满地的烟头和瓜子皮。北屋的门帘子掀开一半,里头乌泱泱坐了四五个大老爷们,全都穿着黑棉袄,抄着手,冷冰冰地盯着我。屋里飘出来一股子呛人的劣质旱烟味。
没等我说话,西屋月子房的门突然“砰”地一声开了。
秦小梅连鞋都没穿好,踩着破棉拖鞋就跑出来了。她浑身发抖,脸白得像纸一样,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脑门上。
她一眼看见我车里的帆布袋,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几步扑过来死死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哑得跟砂纸打过一样:“大哥!肉别拿进屋!快!赶紧抱到后院地窖去!地窖有大锁,赶紧锁上!快啊!”
我被她抓得生疼,心里直犯嘀咕。这大冬天的,外头跟冰棍一样冷,猪肉直接扔当院也坏不了,往地窖里锁个什么劲?
我刚想问她是不是烧糊涂了,北屋里传来了一声干咳。
厚门帘子被人一把掀开,小梅的大伯秦老三披着件对襟棉袄,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秦老三在秦家村干了半辈子村干部,平时走路都仰着下巴。他走到院子当中间的切菜案板前,先是吐了一口浓烟,然后一伸手,把案板上平时用来剁大骨头的剔骨尖刀攥在了手里。
他拿着刀,横在通往后院的过道上,拿刀背敲了敲木头案板,冲着我皮笑肉不笑地说:“慢着!大峰啊,亲家送肉来,这是好意。不过现在外头杀猪的都坏透了,好好的肉里头,净给你塞些没用的烂骨头压秤。你把肉放案板上,翻过来,我拿刀看看里头到底压了多少斤废料!”
我眯起眼睛,盯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
我在屠宰场干了五年,天天看人家杀猪剔肉。秦老三手里的刀拿反了——他不捏刀把子,反而拿大拇指死死抵着刀背。这是我们厂里屠夫准备把一扇猪彻底大卸八块,顺着骨头缝往下猛扎的起手式。
他根本不是想看什么废料,他看这半扇肉的眼神,就像是饿了好几天的野狗看见了肉包子,透着一股急吼吼的贪心。他这是要把这块肉给彻底拆零碎了!
03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行,想找茬是吧?
“大伯,您这话说的。”我没顺着他的话茬急眼,而是转身把三轮车上的帆布袋扛起来,“咚”地一声重重砸在案板上,震得案板腿都直晃悠。
“这肉是我亲自在过磅秤上盯着割下来的,别说烂骨头,连块淋巴肉都没有。不过大伯既然不放心,那您验验。正好我也看看您的刀工。”
我顺手从案板底下摸出一块长条磨刀石,“刺啦刺啦”在刀刃上飞快地蹭了两下,递过去:“刀钝了不好使,您老使点劲扎。”
秦老三脸色沉了一下,没接磨刀石。他把旱烟袋往腰带上一别,双手揪住帆布袋的绳子,用力一扯。
猪肉冻得发硬,他二话不说,一刀就顺着腔骨的缝隙狠狠捅了进去。
“咔嚓”一声,冰碴子直往外崩。
我靠在门框上,掏出一包烟,自己点上一根,抱着膀子看他切。
“大伯,”我吐了口烟,故意拉长了声音试探他,“小梅爹上个礼拜刚没,您老不在村里帮着料理后事,怎么大冷天地跑到镇上看双胞胎来了?你们秦家规矩大,这出嫁的闺女,平时也不见你们来看一眼啊。”
秦老三手里的刀顿了一下,切肉的动作变得更粗暴了。他头都没抬,冷哼了一声:“老四没儿子。在我们秦家村,这家产和后事,那都是宗族里头的事。小梅既然嫁到了你们老周家。娘家的事情,轮不到她插嘴,她也拿不走秦家的一根草。”
他一边说着,手里的刀子“唰唰”往下走。好端端的半扇猪肉,硬生生被他顺着肋骨条划成了七八条。
我站在旁边盯着他的脸。我发现,他每翻开一块肉,眼睛就往肉缝里死命地瞅。等发现里头全是白花花的肥膘和冻得发紫的瘦肉时,他的腮帮子就气得鼓一下。
他找的根本不是肉!
这半扇猪肉里头,肯定藏着什么极其要紧的东西。要不然,一个老头子犯不着大冬天拿刀剁肉撒气。
04
“行,您老慢慢切,别切着手。我去屋里看看小梅和孩子。”我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拔腿就往西屋走。
秦强和另一个年轻后生立马往前跨了一步,两人像门神一样把西屋门给堵死了。
“大峰哥,嫂子刚生完孩子不能见风,你就在外头待着吧。”秦强梗着脖子说。
我火气“腾”地就上来了,指着他的鼻子:“你少给我来这套!我来看我自家弟媳妇,还得过你们秦家的门槛?躲开!”
秦强看了看秦老三。秦老三把刀往案板上一插,摆了摆手:“让他进去看一眼。”
我一把推开秦强,掀开门帘进了屋。
屋里没生炉子,冷得像冰窖,还飘着一股子捂了很久的酸臭味。小梅半靠在土炕上,身边的破被窝里裹着两个瘦巴巴的婴儿,冻得嘴唇发紫。一看见我进来,她的眼泪“唰”地就掉下来了。
“大哥……你可算来了……”小梅压着嗓子,哭得浑身打颤。
我赶紧走到炕沿边,假装给她倒暖壶里的热水,凑到她耳边小声问:“别哭,外头那老家伙到底在找啥?你刚才干嘛非让我把肉锁地窖里?”
小梅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手指头掐得我肉疼。她一边倒抽凉气一边说:“大哥,我爹走得急,没留下一句话。但他其实防着大伯,生前偷偷把老宅子的地契,还有一张三千块钱的邮局存折,全交给了我妈。”
三千块钱!
这年头我们厂里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三千块钱能在镇上盖四间大瓦房了。
小梅接着哭诉:“大伯一听我爹没了,带着人天天去我家闹,逼着我妈交出地契和存折。我妈害怕被他们抢走,昨晚托人给我带信,说今天你们老周家去买肉的时候,她会趁着帮忙拿帆布袋的机会,把地契和存折缝在装肉的袋子夹层里。让我拿到肉,立马藏地窖里,千万别让别人看见。”
小梅绝望地揪着头发:“可是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大伯今天天一亮就带着人来堵门了。小峰去煤场干零活还没回来,要是东西被他们搜走,我妈就真没法活了!”
我听完,后脊梁骨直冒冷汗。
难怪秦老三下手那么狠,他这是来抄家的啊!
可是,我马上意识到了一个非常要命的问题。
我反手攥住小梅的手腕,死死盯着她:“小梅,你听好。刚才大伯把那个帆布袋撕得稀烂,肉也被切成了块。那个袋子根本没有夹层,肉里头也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小梅的脸一下子变得像死人一样白,她拼命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妈做事最细心,她肯定缝在里面了!”
我脑子飞快地转圈。
今天早上我去拉肉,小梅她妈确实帮着捆了绳子。但是,可能当时秦老三派了两个人就站在院子里盯着,老太太根本没有时间去拆袋子缝夹层。
东西根本没在肉里!那去哪了?
突然,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之前老太太端了一大茶缸子滚烫的白开水给我喝。我接的时候没拿稳,洒了几滴热水在我这件绿军大衣的右边口袋上。老太太慌忙掏出块破毛巾帮我擦,擦的时候,她的手重重地往我口袋最里头按了一下。
我当时只觉得她是怕把我烫着,现在想起来……
我咽了口唾沫,手顺着军大衣的缝隙,慢慢摸进了右边那个又深又大的口袋。
指尖刚伸进去,就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四四方方的纸包。是用那种厚实的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
我脑袋“嗡”地一声。
东西没在肉里,老太太耍了个花招,把命根子直接塞我口袋里了!
05
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心里全是汗。
我不能在屋里多待,秦强他们还在门口听墙根。我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安抚了小梅几句,推开门走回院子。
院子里的气氛比刚才更沉闷了。
案板上那半扇肉已经被切成了十几个大碎块,肥的瘦的全散在那。那个旧帆布袋也被秦老三用刀子划成了布条子,扔在地上踩得全是泥。
秦老三手里拿着一块带血的破布,慢慢擦着剔骨刀。他没找到东西,脸色黑得像锅底。
院子里那四个年轻后生也都不说话了,慢慢散开,隐隐约约把我围在当中间。
秦老三抬起眼皮,那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我。最后,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我身上这件又长又厚、能装下好几斤东西的绿军大衣上。
“大峰啊,”秦老三突然咧嘴笑了,笑得我心里直发毛,“这半扇肉不错,骨头不大,也没啥废料。看来,亲家母是把好东西藏在别处了啊。”
他这话就是挑明了说。
“没废料就行。那这肉我赶紧给小梅炖上。”我假装听不懂,上前要去收肉。
“不急。”秦老三用刀尖敲了敲案板,拦住我,“你大老远蹬车过来,也挺累的。这院子里四面挡风,还算暖和。你穿这么厚重的大衣,捂一身汗再出门,非得感冒不可。强子,去,帮你大峰哥把军大衣脱下来,搭在屋里晾晾汗。”
秦强和另外一个胖子立马往前走,伸手就要来拽我的衣领子。
“干什么!”我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直接贴在了冰冷的砖墙上。右边口袋里的那个硬纸包沉甸甸的,碰一下都能感觉到它的分量。
只要他们一上手脱衣服,油纸包立马就会掉出来。到时候人赃并获,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五个。
“大伯,你这就不讲理了吧。”我冷冷地看着他,“我来送肉,你查肉。现在肉查完了,你还要扒我的衣服?怎么,当我是贼啊?”
秦老三磕了磕旱烟袋,一点不慌:“大峰兄弟,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要是衣服里没揣着我们秦家的东西,脱下来让我们看一眼,又能掉一块肉?强子,动手!”
06
秦强他们见老头子发话了,也不装了,直接扑上来抓我的袖子。
这要是硬拼,我肯定吃亏。
急中生智,我顺着他们的劲,突然像个疯子一样暴跳如雷。
“滚一边去!”我一把甩开秦强的手,扯着嗓子大骂,“我周大峰好歹在屠宰场干了这么多年,你们几个秦家村的也敢搜我的身?你不就是想看吗?我今天让你看个够!要是搜不出来,我砸了你们秦家村的祠堂!”
我一边骂,一边双手抓住军大衣的衣领,猛地往下一褪。
大衣很重,被我扯下来的瞬间,我在半空中用力抖了一下。
秦老三和秦强的注意力全被我突然发火吓了一跳,眼睛都盯着那件飞在半空中的大衣。
借着大衣下摆挡住他们视线的零点几秒,我的右手闪电般地探入口袋,两根手指夹住那个牛皮纸包。
案板上全是切碎的猪肉。我太熟悉猪的骨架了。在猪的肩胛骨(扇面骨)和腔骨之间,有一个天然的、极深的凹槽。普通人看过去全是肥油,只有常年杀猪的人知道那里有个洞。
在大衣重重砸在猪肉上的那一瞬间,我的右手顺势往下猛地一捅!
纸包不偏不倚,严丝合缝地插进了那个血槽的最深处,上面的肥膘顺势一盖,什么都看不出来。
“啪!”大衣盖住了半扇案板。
我里面只穿着一件薄毛衣,站在冷风里冻得直打哆嗦,但我挺着胸脯,指着秦老三:“搜!你们随便翻!要是翻不出东西,你老东西今天必须给我磕头认错!”
秦老三根本不理会我的威胁,他冲秦强使了个眼色。秦强扑过去,把大衣的口袋全翻了过来,连袖子都捏了个遍。
除了半包烟和几毛钱的零钱,连根毛都没有。
秦老三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自己走上前,抓起大衣的棉花胆子用力搓揉,确定里面真的没有夹层,这才不甘心地把衣服扔在案板上。
“大伯,翻够了吗?”我走过去,拿起大衣穿上,冷眼看着他,“我们老周家不是好欺负的。今天这事,没完!”
秦老三没吭声,三角眼叽里咕噜地转。东西没在肉里,也没在衣服里,难道今天没把东西送出来?
07
就在这时候,院子的大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哥!大伯!你们这是干啥呢!”
我弟周小峰满头是汗地推着那辆破二八自行车跑了进来。他下班路上听说秦家人来了,急得饭都没吃就往家赶。
小峰这人,心眼不坏,就是太窝囊。平时在厂里挨了欺负都不敢吱声,更别提面对秦老三这种老油条了。
秦老三一看小峰回来了,眼睛一亮,立刻换了副嘴脸。他叹了口气,慢吞吞地坐在条凳上:“小峰啊,你回来得正好。你哥脾气太爆,我跟他没法说。今天大伯带人来,不是来找茬的。是你老丈人活着的时候,借了村里公家的三千块钱没还。现在人没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小梅既然嫁给你了,这账你们老周家是不是得认?”
一听三千块钱的欠款,小峰的脸当场就绿了。
他赶紧堆着笑脸凑过去:“大伯,我丈人平时连烟都抽最便宜的,咋会欠村里这么多钱啊?再说了,我们两口子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哪有钱还啊。”
秦老三装模作样地指了指案板上的碎肉:“大伯知道你们困难。这样吧,大伯也不逼你们。今天这半扇肉,我看成色还行,就当是先还个利息。这肉我带走,钱的事,回头咱们再慢慢算。”
说完,他一挥手,让秦强拿麻袋去装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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