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陈庆之能带着七千人从长江一路打到黄河,四十七战全胜,三十二城尽克,打得北魏百万大军闻风丧胆。
就连洛阳城里的小孩都在传唱:"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
可就是这么一位战神,却身体文弱,不善骑马,连普通的硬弓都拉不开。
这陈庆之究竟是何许人物?手无缚鸡之力却能杀得千里之内不留活口?
陈庆之,义兴国山人,484年出生在寒门。
彼时的南北朝,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门阀士族是天。
陈庆之这种出身,本应一辈子在底层打转。
可陈庆之遇到了贵人——梁武帝萧衍。
萧衍还是将军之时就酷爱下棋,而且一上棋盘就停不下来,总是从夜里下到天亮。
陪他下棋的人都累得东倒西歪,只有一个陈庆之,随叫随到,又精神抖擞。
史书写他"每从夜达旦不辍,等辈皆倦寐,惟庆之不寝,闻呼即至,甚见亲赏"。
这一陪,就是二十多年。
多年的媳妇熬成婆,萧衍从将军成了皇帝,陈庆之从棋童成了主书。
主书,一个管文书的小官。每天在朝堂上抄抄写写,偶尔陪皇帝下下棋,满朝文武都只当他是皇帝的友人。
没人能想到,这位文弱书生会杀穿乱世。
时值北魏徐州刺史元法僧叛乱失败,投降南梁,萧衍便派陈庆之去接应。
这无非是走个过场,给这位老棋友一点建功的机会。
陈庆之便率两千人马,护送豫章王萧综去接管徐州。
可徐州是兵家必争之地,北魏岂会轻易吐出?安丰王元延明、临淮王元彧率两万大军来拒,元延明先锋丘大千筑垒迎战。
可谁想陈庆之带着两千人,仅一战便杀入营垒,两万魏军被他打得找不着北。
可最没想到的是,前线战事获胜,护送目标豫章王萧综却出事了。
萧综趁夜溜出军营,降了北魏。梁军群龙无首,全线溃散,十之七八的人马成了北魏的刀下亡魂。
只有陈庆之,斩关夜退,带着自己的人马全身而退。
当班师回朝时,满朝文武不得不重新审视陈庆之。这个下棋的书生,会打仗!
这一年,陈庆之四十一岁,人到中年之时初露锋芒。
527年,南梁派曹仲宗伐涡阳,陈庆之随军。
北魏派征南将军元昭率十五万人来援,其先锋距离涡阳仅有四十里。
诸将都觉得应该以逸待劳,陈庆之说:"魏人远来,都已疲倦,必须挫其锐气,出其不意,必无不败之理。"
说罢,陈庆之带着麾下二百骑兵,奔袭敌营,破其前军,魏人震恐。
可部分的胜利左右不了战局,双方从春天耗到冬天,刀兵交锋无数,谁也吃不掉谁。
当魏援军在梁军的后背筑营时,曹仲宗慌了,想撤时。
陈庆之拿着皇帝赐的节杖,独身立于营门,面对诸将道:"我们到这儿一年,耗费无数粮草,如今诸军无心恋战,只想撤退,这哪是立功的样子?我听说置之死地而后生,今天谁要撤,我就拿出密诏,按诏书办!"
曹仲宗望着营前所站之人,这哪是什么书生,这分明就是大将军啊!也发了狠,不跑了!跟魏军死战到底!
陈庆之便趁夜衔枚而出,连破魏军四座营垒,打的涡阳守将王纬开城投降。
其把俘虏的头颅挂于阵前,鼓噪而攻。魏军剩余的九座堡垒,兵甲尚盛。
可面对梁军的阵势,竟无招架之力,溃散殆尽。
这一战陈庆之降魏人三万余口,缴获不计其数,涡水为被尸体堵塞。
萧衍听完战报高兴坏了,练练夸赞陈庆之为“大丈夫”“虽出身寒门,也非将帅之才,竟然能打出这种战绩!”
寒门出身的棋童,硬是靠战功让皇帝说出"大丈夫"三个字。
可这,还不是陈庆之人生的巅峰。
528年,北魏陷入内乱。权臣尔朱荣血洗洛阳,屠杀旧皇室两千余人。
北海王元颢逃到南梁,求萧衍送他回去当皇帝。萧衍答应了,派陈庆之率七千军护送。
七千人,要在百万魏军的围追堵截下,穿越中原,这听起来像是送死。
可陈庆之不这么想。
529年春,其从铚县出发,一路向北抵达荥城。
魏将丘大千率七万人筑九垒阻拦,陈庆之以一天时间,连陷三垒,打的丘大千投降。
魏济阴王元晖业率两万羽林军驻守考城,考城四面环水,易守难攻。陈庆之不断拉扯最后破城而入,生擒元晖业,缴获战车七千八百辆。
眼看陈庆之兵锋直抵洛阳,魏军左仆射杨昱率羽林军七万据守洛阳门户荥阳。城外又布下元天穆、尔朱兆等三十余万大军的包围圈。
陈庆之只有七千人,被围得水泄不通。
见漫山遍野的魏军,陈庆之丝毫不慌。他把恐慌的七千人唤至身前,高声道:"我等才有七千,贼众三十余万,可有些东西比命重要!今日为了坚守道义,绝不谋求苟且存活!"
梁军也明白,事已至此,被围肯定是死,不如跟着陈庆之打进荥阳,说不定还有活路。
壮士宋景休、鱼天愍请缨,越墙入荥阳,赢得先登之功。
可还没喘口气,就见那城外魏军已合围而至。
陈庆之便带着三千骑兵,背城逆战,愣是杀出了一条血路。鲁安阵前投降,元天穆、尔朱兆单骑逃走。
虎牢关守将尔朱世隆听说陈庆之的战绩,不由得怀疑这还是人类吗?!
弃城就跑,就连洛阳城里的北魏皇帝元子攸也跑了。
跑之前把皇宫的门都来不及关,整个洛阳陈门户大开,陈庆之就这样进了洛阳城。
前后四十七战,三十二城,十四旬,陈庆之所向无前,于百万魏军中杀出重围。
洛阳的小孩编了首歌谣:"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兵万马避白袍。"这白袍,指的就是陈庆之的兵。
可熟悉的剧本又一次上演,陈庆之又一次被队友坑了。
元颢进了洛阳,日夜笙歌,不视政事。他的手下,在市井里横冲直撞欺压乡里,百姓怨声载道。
更要命的是,在谋臣的怂恿下,他开始猜忌陈庆之,觉得陈庆之拥兵自重。
陈庆之的副将马佛念私下劝他:"今将军威震中原,声动河塞,为何不取元颢而代之?"陈庆之没听。
在洛阳暗流涌动的同时,尔朱荣也没闲着,又搜罗了几十万魏军杀回来了。
陈庆之便渡过黄河,守北中郎城。三天十一仗杀伤甚众,尔朱荣被陈庆之打得想撤军。
眼看自己依旧不是陈庆之的对手,尔朱荣便绕道渡黄河直取元颢。
元颢十万大军一触即溃,本人也被擒杀。
洛阳没了,整个大后方全部易主,陈庆之成了孤军。
其只得带着几千人结阵东返,可却在嵩高时突遭山洪,军队死散殆尽。
陈庆之只得剃掉头发胡须,扮成僧人,从小路逃回南梁。
七千白袍军,最终只回来陈庆之一个人。
萧衍没怪这位老朋友,这不怪他。
回到建康,萧衍封他为右卫将军、永兴县侯。
后来陈庆之虽迅速平定妖贼僧强之叛,和北魏名将尧雄、侯景等人多次交手。
可这终归都是小打小闹,对带着七千白袍杀穿中原的陈庆之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了。
大同五年十月,陈庆之病逝,年五十六,谥号为"武"。
而陈庆之的一生,都浓缩在了这个武字中。
他不会骑马,不善射箭,却能带着七千人横扫中原,让百万敌军望风而逃。
他不贪功,不恋权,马佛念劝他割据洛阳,他说什么也不肯。
寒门出身的他不穿绸缎,不听丝竹,善待士卒,得士卒死效,成了白袍军。
可那七千白袍,终究没能带回来。那四十七战的胜利,对北魏的碾压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用一场山洪冲散了一切。
《梁书》的作者姚察,在写完陈庆之的传记后,也忍不住加了一句:"庆之性祗慎,每奉诏敕,必洗沐拜受。"
一个打了大半辈子仗的将军,每次接到皇帝的诏书,都要洗澡更衣,毕恭毕敬地跪拜接受。他的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陪皇帝下棋的小棋童。
南北朝那么多名将,尔朱荣、高欢、宇文泰、韦孝宽,哪个不是叱咤风云?
可在白袍将军陈庆之面前,全都黯然失色。
洛阳的童谣传了一千多年,一直传到今天。
"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兵万马避白袍。"
陈庆之没死在战场上,而是凋零再了自家床上,死在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十月。
他死后,萧衍应该很久不会有人陪他下棋下一晚上了。
不知侯景造反,南梁大乱,萧衍还没饿死台城之前,会不会想起他手下最强的将军。
抛开身后事不谈,他活着的时候确确实实让一个时代为之颤抖,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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