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八千宋军残兵,硬扛二十万金军主力一个多月。最后是金兀术烧营撤退,一路骂骂咧咧回了北方。
主帅叫刘锜,你大概率没听过这个名字。
南宋最能打的那拨人里,他至少能排前三。可他在公众记忆里几乎是空白,这事儿本身,就挺值得说一说。
一个把金兀术打哭的下午
公元1140年五月,顺昌城外。金兀术骑在马上,看着前头那座又小又破的城,脸上的表情估计是懵的。
他手里攒了将近二十万人,城里多少?一万八。还是一群从汴京溃退下来、连甲胄都凑不齐的残兵。
这仗按剧本应该半天就完。
结果打了一个多月,最后撤退的是金兀术本人。他烧了营帐,扔了辎重,一路北退。史书记载他撤军时说过一句话,意思是自己从海上起兵打到现在,没这么憋屈过。
讲这段历史头一个麻烦,主角不叫岳飞,不叫韩世忠,他叫刘锜。
所以大多数人听到这个名字,会愣三秒,然后礼貌地"哦"一声。
但他在南宋军事史里的分量,真不比那两位差多少。他没进后来那份"中兴四将"的名单,纯粹是政治原因,这个后面再说。
先说这场仗怎么打起来的。
还得从一次本来挺顺利的差事说起。
他把自己家人堆在柴火上
倒回去几个月,朝廷任命刘锜当东京副留守,带兵去接管刚从金人手里议和拿回来的汴京。
这是个美差,去了就是坐镇旧都的大员,面子里子都有。
他带了三万七千人,拖家带口一起走。部队走到顺昌,屁股还没坐热,急报来了,金人撕毁和议,大军南下,汴京已经丢了。
换个人,正常选择是往南撤,退到淮河一线,等朝廷指示。没人会怪他,对面是倾国而来。
刘锜把部下叫到一起开了个会,会上他的判断往南跑,拖家带口,金人骑兵追上来就是全军覆没;留下来守顺昌,反而还有一线生机。
然后他做了件挺反直觉的事,把自己全家老小安置在城里一座寺庙,门口堆好柴火,交代守卫一句话:城一旦破,先点火。
不是表演,是把自己的退路物理上焊死。
紧接着他下令凿沉所有船只,到这会儿,全军才反应过来,这位长官是真打算在这儿死磕。
顺昌是什么地方?一座中等县城,城墙年久失修。守军一万八(路上分兵减员,三万七剩不到一半),对面是金军主力,包括那支传说中人马皆披重甲的"铁浮图",和骑兵侧翼"拐子马"。
账面上,这就是集体送死。
账面这东西,有时候不能全信。
刘锜自己心里大概有本账,他出身将门,父亲刘仲武是西军名将,他从小在军营里长大,对西夏和金人都交过手。
他清楚,金军远道而来,补给线拉得老长,真要陷在顺昌城下,时间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问题是,得先撑住。
他把城里的民壮也组织起来,搬砖、修墙、挖壕沟。把城外能用的粮食全搬进城,搬不走的一把火烧掉。坚壁清野这一手,干得干净利落。
金兀术掉进了一个八卦阵
金军先锋三万多人先到,刘锜没等他们扎营,夜里主动出城袭击,打得对方懵圈,退了十几里。
第二波金军增兵到十几万,又被打退。
到第三波,金兀术本人来了。
这人当时什么状态?刚从河南一路横推,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听说顺昌有点麻烦,他从汴京亲自带主力赶过来,七天走了一千二百里。这个行军速度放在冷兵器时代,是相当惊人的。
他到的时候,心情应该是这样的,一个小县城,居然挡住我两波人?我倒要看看城里坐的是哪路神仙。
然后他看到了几件让他挠头的事。
第一,城外的河水被下了毒,金军战马喝了成批倒毙。刘锜事先让人在上游撒了草乌头,一种剧毒药草。
第二,天热得过分,金军从北方来,一身重甲,到了五月底淮河流域,等于穿着棉袄进蒸笼。刘锜这边呢?城里轮班休息,白天不硬碰,专挑对面最热、最乏的时辰出城骚扰。
第三,刘锜放俘虏回去传话,说自己是个纨绔子弟,只会喝酒玩鸟,不足为虑。金兀术听了哈哈大笑,下令轻装突击,连像样的攻城器械都没带全。
关于这段"麻痹战术",后世史家考证里多少有演义的成分。
但《宋史·刘锜传》明确记载了他用离间和心理战,这是有底子的。而且金军到达顺昌后,确实没能及时组织起有效的攻城——这一点对得上。
除了这些,刘锜还把城外的壕沟加宽加深,里面埋满削尖的竹木。金军冲锋的速度一快,就栽进去一批。战马一旦冲势被打断,后面的骑兵自己就挤成一团。
金兀术围了顺昌几天,每次强攻都是伤亡惨重、寸步难进。史料里提到他曾在城外高处观察,看着看着沉默不语。
真正的硬仗在六月初九那天。
一场违反常识的野战
六月初九,刘锜做了件更离谱的事:出城野战。
宋军面对金军最怵的就是野战,铁浮图冲起来跟坦克差不多,三马相连,人马披重甲。南宋军队里能在野外硬扛这玩意的,屈指可数。
刘锜这回只带了五千人出城,对面是金兀术亲率的主力。
他的部署很简单,也很狠。步兵在前,每人一把大斧加一柄长枪。不砍人,砍马腿。铁浮图冲过来,前排蹲下劈马腿,后排捅骑士的甲缝。
这个战术的前提是第一波冲击下来,步兵必须顶住不溃散。
大多数军队顶不住,但他这支部队顶住了,原因后来军事史研究者分析了很多。
有一条比较关键,这支兵是他父亲刘仲武留下的西军老底子,加上他自己在陕西带出来的人,跟西夏骑兵干了几十年。什么叫硬冲锋,他们见过。
打了一个多时辰,铁浮图崩了。拐子马作为机动侧翼迂回,又被刘锜事先埋伏好的生力军截断。
《宋史》里记了一笔,说金兀术战后在帐中落泪。这句话真假难说,但有件事是真的。顺昌这一仗之后,他再没敢大规模南下过,十一年后,他死在北方。
这一仗还有个小细节。战场上风大,刘锜让士兵在长枪尖上抹了厚厚的牛油,金兵冲过来,长枪一带,甲缝里全是油星子,遇到火箭就是活靶。金军那边事后清点,重甲骑兵的损失比步兵还惨。
仗打完了,刘锜的麻烦才开始。
议和派在朝中得势。秦桧看他手握重兵、名声又涨得太快,就一步步剥他的权。先调离前线,再明升暗降,最后扔到地方上养老。
岳飞死后第二年,刘锜被贬到荆南当知府。再过几年,干脆让他去管一个小州。
他后来还打过一仗。1161年,完颜亮大举南侵,朝廷猛然发现能用的老将都不在了,又把七十来岁、已经病在床上的刘锜请出来。
他抱着病体出征,在皂角林打了一场小胜,回来就吐血病倒,第二年去世。
临死前他把家人叫到床边,没留什么豪言。《宋史》里只记了六个字:"死无以报国矣。"
说完就咽气了。
我每次读到刘锜这段,总会想一个问题,同样是南宋名将,凭什么岳飞、韩世忠家喻户晓,他却几乎被遗忘?
一个说法是,他没死在秦桧手里。岳飞死得惨烈,后人有共情的由头。刘锜是病死的,死得"平淡"。
另一个说法是,他不会宣传自己。打仗归打仗,不写诗、不立碑、不结交文人,留下来的文字记录少。
还有一个,顺昌之战是守城战加防御反击,不像郾城、颍昌那么有正面大决战的观赏性。史书可以一笔带过,说书人也不爱讲。
但真要较真地排,按单场战役的含金量,一万八打二十万,守住了,还反推出去,整个南宋一百五十年,能拿出来比的,没几个。
顺昌之战对整个战局的影响也被低估了。要不是他在这儿钉住了金军主力一个多月,岳飞在郾城、颍昌能不能打得那么漂亮,很难说。金兀术的主力被拖在顺昌这边,岳家军那边压力才小下来。
换句话说,那场家喻户晓的"岳飞大破金兵",背后有刘锜在顺昌挡住的那阵狂风。
只是后人记得前者,很少有人回头看看风是从哪儿散的。
顺昌那座城现在叫阜阳,在安徽。城墙早拆光了,原址上是菜市场和居民楼。
偶尔有历史爱好者路过,掏出手机查一下:"哦,是这儿啊。"
参考资料来源:
1. 《宋史·卷三百六十六·刘锜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2. 央视科教频道《百家讲坛》相关宋史专题中对顺昌之战的讲述与分析
3. 《中国军事通史·南宋卷》,军事科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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