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进占荆州后要与孙权“会猎于吴”,江东文臣莫不“响震失色”,连孙权都有些举棋不定,是鲁肃一番话坚定了他抗曹的决心:“今肃可迎操耳,如将军,不可也。何以言之?今肃迎操,操当以肃还付乡党,品其名位,犹不失下曹从事,乘犊车,从吏卒,交游士林,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将军迎操,欲安所归?”
曹操当年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也可以说是奉天子以令不臣,孙权抵抗“大汉丞相”曹操等于反叛,在道义上确实有点站不住脚,但当时诸侯割据,天子已经成了摆设,刘备、孙权乃至刘璋,大家都能找到理由跟曹操对抗,这与宋江造反是有本质区别的——宋江竖起“替天行道”的杏黄旗,摆明了是要抢“宋官家”赵佶的饭碗。
赵佶是“宋朝皇帝”还是“宋国国主”,连辽国金国的关系是叔侄还是兄弟且不去管他,咱们今天要聊的话题,是梁山“拥兵十万”之后,朝廷派钦差来招安的时候,哪些梁山好汉可以投降,哪些梁山好汉是万万不能放下武器的。
吴用“表字学究,道号叫亮先生”,有些人说他字加亮,那是不对的,也是不符合水浒原著的,因为古人的名和字都是有关联,比如诸葛亮字孔明、关羽字云长、孙权字仲谋、曹操字孟德,吴用要是字加亮,那就风马牛不相及了,字学究还勉强说得通——学以致用嘛。
且不管吴用字加亮还是学究,他都是很狂妄地以“宋代诸葛亮”自居的,这不禁让我们想起一个笑话三句半:“古有苏东坡,今有胡西坡,这坡比那坡,差多!”
吴用以诸葛亮为楷模,按理说应该是看过《三国志》的,鲁肃劝孙权那番话在《三国志·卷五十四·吴书九·周瑜鲁肃吕蒙传》中有明确记载,而且鲁肃还指责了张昭等人的投降论调是要坑孙权:“向察众人之议,专欲误将军,不足与图大事。”
吴用如果是真正对宋江负责,就应该明确告诉宋江:替天行道是天子职责,杏黄是皇家专用颜色,咱们竖起那面大旗,就等于往赵佶眼眶子里插棒槌,早已没了退路,即使朝廷有诚意招安,我可以洗白身份做官,你也要被秋后算账,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施耐庵说吴用“万卷经书曾读过,平生机巧心灵。六韬三略究来精。胸中藏战将,腹内隐雄兵。谋略敢欺诸葛亮,陈平岂敌才能。”
那首《临江仙》显然是浮夸了吴用的才能,但挤去九成水分,我们也不能不说吴用是个文化人,不读《三国志》是不可能的——《三国志》不但是战争之书,也是权谋之书,不但乡村学究吴用会读,郓城县押司宋江也不能不看。
不管宋江有没有“养济万人之度量、扫除四海之心机”,能当押司且很受县令器重,自然也不是大老粗。
如果宋江吴用都看过《三国志》,还是一门心思要受招安,那问题就有意思了:宋江明知招安是死路一条,却偏要飞蛾扑火,这是不是做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吴用知道自己招安有可能安享荣华富贵而宋江招安就是死路一条,为何不拿鲁肃劝孙权的话来提醒宋江?
孙权只是割据,而且还有朝廷任命的“会稽太守”官职,而宋江则是不折不扣的山大王,后来的行为用四个字就能概括——扯旗造反:“山顶上立一面杏黄旗,上书‘替天行道’四字。外设飞龙飞虎旗,飞熊飞豹旗,青龙白虎旗,朱雀玄武旗,黄钺白旄,青幡皂盖,绯缨黑纛。中军器械外,又有四斗五方旗,三才九曜旗,二十八宿旗,六十四卦旗,周天九宫八卦旗,一百二十四面镇天旗。”
宋江弄的这么多旗帜,赵佶办一般庆典时也未必有这么多,黄钺白旄更是能让人想起武王伐纣。赵佶虽然不务正业,蔡京虽然贪婪奸佞,但这两人的文化水平,在当时也算一流甚至超一流,又怎能看不出宋江的勃勃野心?
宋江“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即使他真心归顺朝廷,赵佶和蔡京等人也不会相信,忠臣如李若水,对宋江受招安也是坚决反对的:“我闻官职要与贤,辄啗此曹无乃错。招降况亦非上策,政诱潜凶嗣为虐。”
既然已经扯旗造反,那么结果就只能是两个:其一,改朝换代黄袍加身;其二,兵败将亡身死族灭。
梁山一百单八将,最不应该受招安的就是宋江,别说是有十万大军的反叛集团,就是一个百八十人的犯罪团伙,也是胁从不问首恶必办,作为首恶的宋江,是不可能被宽恕的,更何况宋江还与很多朝廷奸臣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宋江招安不会有好结果,霹雳火秦明、双鞭呼延灼、双枪将董平那样的原朝廷军官,实际也是不可以受招安的——水浒传结尾说呼延灼“后领大军破大金兀术四太子,出军杀至淮西阵亡”,那是不符合常理的,因为不管是赵佶还是高俅,都不可能宽恕呼延灼。
要是评选梁山人品最差的五个人,呼延灼肯定榜上有名:他对不起为他打造三千铁甲连环马的太尉高俅,更对不起钦赐他踢雪乌骓宝马的宋徽宗着急,呼延灼最“不可饶恕”的“罪行”,还是出卖了雪中送炭收留他的青州知府慕容彦达。
慕容彦达是慕容贵妃的哥哥,也是如假包换的“国舅”,就因为收留了兵败在逃的呼延灼,才落得个全家老幼被斩尽杀绝:“知府为折了呼延灼,正纳闷间,听得报说呼延灼逃得回来,心中欢喜,连忙上马,奔到城上……知府只听得呼延灼说了,便叫军士开了城门,放下吊桥。十个头领跟到城门里,迎着知府,早被秦明一棍,把慕容知府打下马来……把慕容知府一家老幼尽皆斩首。”
慕容知府可能不是好人,但是对呼延灼却好得没法儿说,秦明跟慕容彦达之仇,其实也该算到宋江头上——要不是宋江叫人冒充秦明屠戮了青州城外数百户人家,慕容彦达也不会勃然大怒、痛下杀手:“反贼!你如何不识羞耻!昨夜引人马来打城子,把许多好百姓杀了,又把许多房屋烧了。今日兀自又来赚哄城门。朝廷须不曾亏负了你,你这厮倒如何行此不仁!已自差人奏闻朝廷去了,早晚拿住你时,把你这厮碎尸万段!”
慕容彦达杀了秦明老婆,确有失察之责,但归根结底罪魁祸首还是宋江花荣,秦明不杀宋江报仇,反而把慕容彦达一棍打死,是非不分可以不提,得罪了权贵,那也等于断了招安的后路。
呼延灼、秦明都是被俘变节军官,正所谓一事不忠百世不用,更何况叛变之后又对朝廷官员痛下杀手,这样的人,即使一时免罪,那些“苦主”也不会与他一笑泯恩仇,而是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不敢掉他们誓不罢休。
与秦明、呼延灼性质相同的,还有一个双枪将董平,他被梁山俘获后马上叛变,还带着梁山军马赚开东平府、杀了程太守一家——朝廷即使能宽恕没羽箭张清,也绝不会放过双枪将董平,因为张清毕竟没有杀东昌府太守。
与宋江、秦明、呼延灼、董平不同,武松和鲁智深倒是可以受招安的,因为他们跟昏君奸臣并无深仇大恨,而且还有一个比较“安全”的退路,那就是被老种经略相公调往延安府——老种略相公种师道官爵可能不如蔡京童贯高,但却一定高于太尉高俅:高俅的太尉也不过就是殿前司指挥使一类,而种师道则是边军主将,而且高俅那样的“殿帅”,他也当过。
当年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侍卫亲军步军司各有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侯一人,合称殿前九帅,种师道当过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应道军承宣使,后来又晋升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检校少保、静难军节度使、京畿河北制置使,也就比太师、太傅、太保低一级而已。
有种师道罩着,高俅也奈何鲁智深武松不得,而吴用一直躲在幕后出谋划策,手上没染官军鲜血,只要狡辩得法,保全性命甚至步步高升也都是有可能的——他的处境,跟赤壁之战发生前的鲁肃也差不多。
识时务者为俊杰,有些路选错了可以回头,也可以换条路再走,但只有造反必须一条道走到底,或者在南墙上撞的粉身碎骨,或者撞破南墙杀出一个黎明,宋江从竖起替天行道杏黄旗那天起,就已经没了退路,跟他一样没有退路的梁山好汉还有很多,熟读水浒原著的读者诸君或许知道:有些梁山好汉招安后可以“重新做人”甚至“洗白做官”,哪些梁山好汉坚决不能放下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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