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上学背历史,都把夏商周当固定脉络,第一个世袭制王朝是夏朝,商汤灭夏更是常识中的常识。可很少有人知道,灭掉了夏朝的商朝,留下的十几万片甲骨里,居然找不出任何一条把“夏”当前朝国号的记录。一个推翻了前朝的胜利者,会在自己官方的祭祀档案里,对前朝半个字都不提吗?这事细想就挺离谱,难不成我们真的把人家名字叫错了几千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从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开始,历史学家徐旭生带着团队在河南西部找了很久传说中的夏墟。最终在洛阳偃师的二里头村,挖出了一座总面积超过三百万平方米的超大型遗址。经过六十多年发掘,这里已经能看到成熟的早期文明形态,还有东亚最早的宫城、中原最早的双轮车辙,甚至还有专门的青铜和绿松石器加工作坊。

从出土的青铜礼器和绿松石龙形器能看出来,公元前两千年这里就已经有了高度复杂的等级制度,能调动大量人力干活。按年代和地理位置对得上,主流考古学界都认二里头就是那个早期王朝的都邑。可惜二里头一直没挖出殷墟那样的系统性文字,没法直接证明人家自己管自己叫啥。

没了直接证据,研究者只能转头去翻商朝留下的甲骨。商人凡事都占卜,大到打仗胜负,小到国王生病生孩子,都会刻字留记录。按说灭前朝这么大的事,怎么着也得在祭祀里提两句吧?结果古文字学家翻遍了所有甲骨,确实找到了“夏”的字形,但这字在当时只用来表示跳舞的人形或者季节,一次都没当过国家名字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个出土文献和传世史书对不上的窟窿,困扰了学界很久,一直到清华简入藏才找到破局的钥匙。2008年清华大学收了一批流散海外的战国楚简,这批简没经过后世王朝的删改,最大程度保留了先秦古书的原貌。专家整理释读之后,在两篇已经失传的古籍《尹至》和《尹诰》里,找到了明确的记载。

这两篇讲的就是成汤和伊尹商量讨伐前朝的事,伊尹跟成汤说敌情的时候,明明白白用了“西邑”或者“西邑夏”这个称呼。也就是说,在没被后人修改过的先秦原始资料里,那个被讨伐的政权,根本不单单叫“夏”,还有个带地理方位的名字。

顺着这个线索,学者再回去翻殷墟甲骨,一下子就把历史碎片拼上了。在商王武丁等好几个时期的卜辞里,“西邑”这个词出现得特别频繁。商人碰到天灾、战事不顺的时候,都会占卜认为是西邑的祖先在作祟,还会举办高规格的祭祀,甲骨上就刻着“燎于西邑”的记录。

结合当时的地理格局来看,商人早期活动重心在黄河下游的河南东部和山东西部,二里头所在的洛阳盆地刚好就在商人西边。对商人来说,这个盘踞在中原的庞大政权,最直观的称呼就是西边的都邑,也就是西邑。这个称呼既是国号,也是都城的名字,非常符合商人的视角。

那我们现在熟悉的“夏”又是哪来的?这事得说到周初的政治需求。周人原本在西部边陲,灭了殷商之后要给全天下讲清楚自己统治的合法性,就得搞出一套天命转移的说法。得证明商亡是因为失德,就像当年商汤取代前朝一样,自己得天命才该得天下。

上古汉语里“夏”本身就有正统、盛大、中原的意思,刚好符合周人的需求。周人直接换掉了商人那个带方位感的称呼,给这个上古政权重新定了名,就叫“夏”。这套说法帮周人搭好了“夏亡商兴,商亡周兴”的历史逻辑,完美支撑了他们的合法性。

后来随着周的分封制和礼乐制度推广到各个诸侯国,“夏”这个称呼慢慢被中原所有族群接受,成了共同的文化记忆。又经过历代史官的传抄整理,这个重构出来的名字彻底盖住了原本的“西邑”,流传了三千年。

真名叫西邑的上古政权,灭亡过程其实和史书里写的夏朝差别不大。统治末期上层把大量民力砸在修宫室和对外征伐上,内部矛盾早就堆得满满的。东边的成汤带着商人一步步扩张,不直接打王都,先把西邑周边的附属方国挨个灭掉,完成了战略包围才开打。

最后两军在鸣条决战,西邑的底层士兵根本不想打仗,直接大面积倒戈。末代统治者战败往南逃,最后死在了南巢,传了几百年的政权就此灭亡。商人全盘接下了西邑的领土、民众和青铜技术,唯独把这个名字留在了历史的阴影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现在二里头的夯土层遇上清华简的墨迹,三千年的错讹终于被纠正。一个政权的名字,先是被对手按方位取名,又被后来者因为政治需求改名,最后成了所有人都深信不疑的定论。这件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那些我们习以为常的历史常识,到底有多少是原本的真相,多少是后人修饰过的结果呢?

参考资料:光明日报 清华简与夏代信史构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