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王海
[嘉靖四十四年蓟辽总督刘焘《开垦边地疏》释读]
明中期,今京东北四区的平谷、密云、怀柔、昌平山地分别属于蓟辽防线的“蓟州镇”和“昌平镇”。
这一弧形防线的各处关隘是关乎京师及皇陵安危的重防之地。自嘉靖初年开始,蒙古部落曾多次破关袭扰。为此朝廷不得不增兵聚饷,加大防御力度。
然而,万历朝以前,在通州至密云的“运河”尚未有效发挥作用之前,十几万修筑、戍守主、客之兵的粮食供应面临巨大压力。也就是在这个背景下,蓟辽总督刘焘在边地实施“军垦”试点成功后,于嘉靖四十四年向朝廷呈奏了《请开垦边地疏》并得到了批准推行。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边地粮食供给问题,同时也为后世山地建设、村镇形成打下了基础。
刘焘这篇奏疏紧扣以农养边,以屯固防的主题。突出表现了可垦边地,长期以来因边患频发民不敢耕,而戍军因粮饷不足多有逃散的情况。
面对如此“边情”,刘焘变通古代屯垦之法,不单独设置“边屯”以耕,而是让戍军分班垦作,实现部分粮食自给,减小远途运粮不足的压力。因而蓟、昌两镇守军就在以往单纯的 “修守”(修建城垣关隘、军事戍守)任务上,又增加了“耕守”内容。
此“奏疏”没有空泛议论,只有勘察后的详细数据和可操作的举措。简单释读如下:
臣奉敕总督蓟辽四镇整饬边备之后,一直留意环京师之北蓟镇的边务。前一年曾发现沿边有大量可耕垦的荒地,当时便令各兵备道组织驻各处边军开垦耕种以资军食。
后据密云兵备道报告说,蓟镇墙子岭、古北口、石塘岭三路的耕垦已初见成效。
既然试点成功,臣随即督促蓟州、永平、昌平各兵备道效法密云道的经验在各路推广实行。同时规定,各兵备道可预先给各路官军拨发“工食银”五十两,用于购置耕牛、农具、种子,以保证边地开垦能够顺利起步。
近日据密云兵备佥事张守中报称:古北口路副总兵郭琥防区内,已开垦可耕地二十六顷,收获粮食五千零一十八石。
墙子岭路参将程九思防区垦地一十七顷,收粮食九百二十七石。
石塘岭路参将孙桓防区,开垦耕地一十九顷,收粮八百一十五石。
此三路所收粮食已全部发给参与开垦耕种的军兵。有效弥补了戍卒粮饷不足问题。
鉴于密云道在所辖三路取得的成效,臣等对蓟镇各路辖地再次进行实地勘查发现,蓟镇边地可垦荒地数量颇丰:
(此时虽已划原蓟镇所属的黄花镇、横岭等地区另设了“昌平镇”,但过渡时期的很多军政管理事务以及行文仍习惯按蓟镇军政事务表述)。
1·墙子岭路防区之内,从鱼子山往西至大黄崖、南谷寨口内外,约有一千顷土地可以开垦(今大部分属平谷地)。
2.古北口以东,从黑谷关到大水洼一带也有一百多顷(今密云曹家路)
3.潮河口以北至窨子谷、常岭墩;南至潮河;西北至鸽子洞、柏查山墩,有地一百顷(密云古北口内外)。
4.石塘岭路,陈家谷至白崖谷,有地数百顷;营城岭口外,从冯家谷、平顶山至黄崖口、石塘墩,绵延二十多里,有四五百顷可耕垦之地(密云西北白河川地区,今多在水库淹没区);河防口至亓连口一带有一百多顷(今属怀柔怀北镇地区)。
臣根据实地勘察情况制定的后续开垦计划是,明年拟将三路主兵,各队分为两班,参照修筑、戍守长城轮班的方式,一班操练戍守,一班开垦种植,其收获的粮食均分到人。
其耕牛、种子、农具用各兵备道“纸赎银”购买,也可以把部分修城时旧工具修理改造为农器具使用。如果前两项物资仍有不足,可申请拨付“民兵工食银”补充。
(“纸赎银”,明代以犯人按一定数量缴纳抵偿部分刑罚的银两。主要用于官署办公费,部分可用于赈济灾荒和戍边军饷。)
(“民兵工食银”,是明代中期官府为了雇募民壮(民兵)按丁田向民间征收的专项银两。地方征收后解送总督巡抚衙门、兵备道。主要用于民兵口粮津贴、购置器械。也可用于接济军饷、犒赏军兵等边防开支。)
另据整饬昌平地方兵备佥事张问仁报告称,昌平镇所属的黄花镇、横岭、居庸关三路,虽然有大量可开垦土地,但多处都紧邻皇陵禁山或皇陵神宫监所设的榛果厂林地,按制不能开垦,而且居庸关一带的平地很少。仅镇边城附近有十五顷,现已纳入开垦计划。(黄花镇路此次虽未开垦,但四年后,程九思调任黄花路参将后仍开了近二十顷军地)。
臣到任后与巡抚温景葵就蓟辽边政事务曾多次商议,我俩一致认为,蓟辽边务的核心任务是修筑完善关塞墙垣和安抚戍卒,巩固边塞。鉴于今年实行的小规模耕戍屯垦成效显著,理应及时全面推广实施,必能极大缓解边地戍守缺粮之忧,进而稳定军心,提升士气。
所以,恳请朝廷批准我们在不影响戍守的前提下,有计划地开展轮班耕垦边地活动。
同时以朝廷名义颁布禁约,严禁地方相关的州县、卫所军民等,不得随意指称边军所开田地曾为己有而捏报钱粮,不允收采榛果者因军开垦田地而讹索税费。为边军在操练戍守期间轮番耕作,自食其力,减少粮饷运输压力,稳定边防秩序提供有力保障。
但特别要注意的是,边地所垦之地都在各个边塞附近,如果不加强防御,在秋收之际很可能招夷人觊觎。为此,臣与巡抚已令各兵备督促各路边军在所守塞口内外削山筑险、凿壁挖堑,以确保边塞无虞。
恭请圣上敕命相关部门商议定夺,如批复可行,臣等必遵实施,此乃边塞军民之大幸。
根据其他史料可知,刘焘和温景在嘉靖末推行的边地军垦活动不但在当时得以实施而且一直延续到隆庆和万历时期。
据隆庆三年黄花路参将程九思的《渤海所序》碑刻可知,隆庆初年整个蓟辽防线在按谭纶戚继光规划修筑期间,黄花路在修缮、加固、增建墙台的同时,就开垦出了一十九顷六十二亩九分军地;在沿边栽种杂树五万四千九百八十株。
另外,从人文地理地名上也可以看出明军当年开垦边地的痕迹。
例如刘焘在奏疏中提到的“河防口至亓连口一带有一百多顷”范围内,至今在神堂峪关口内外仍保留使用着“官地”“上官地”“下官地”等地名。
还有,今怀柔渤海所现存旧地契中的“部管军地”虽然是清代文书中的记载,但清代的“部管军地”仍是清政权入关后继承明朝的官产土地。
由此可以推断,今平谷鱼子山、密云墙子路、曹家路、古北口、石城等地区的地块名称也应蕴有此类人文地理信息。
2006年3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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