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临终前让我找一个叫吕志华的人。
我追查下去,竟发现她银行卡里藏着二百万,并牵出一个埋葬了十五年的秘密……
1
凌晨两点,我冲进市人民医院ICU走廊时,消毒水的气味像一记闷拳砸进胸腔。
我是退了高铁票改坐飞机赶回来的,行李箱还攥在手里,轮子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护士拦了我一下,看到我的脸色,没再说什么,只是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门。
我妈是在晚饭时倒下的。
邻居王姨打来电话时声音发抖:“你母亲摔在地上了,手里还攥着锅铲,锅里炖着你爱喝的排骨汤……”
我在北京一家头部互联网公司做算法工程师,年薪七位数,但上一次回这座南方小城已经是三年前的春节了。
不是不想回,是真的太忙,另外也想再等等,等项目上线,等年终奖到手,等攒够了钱给我妈换个大房子。
就这么等着等着,电话从每周三次变成了每月三次,从每月三次变成了逢年过节的转账记录。
我一遍遍翻手机相册,发现竟找不到一张和我妈的合照。
最近的一张还是2019年过年拍的,她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笑得很拘谨,像是在镜头前有些不自在。
三天后,我妈终于醒了。
我握着她那只布满针眼的手,看她嘴唇艰难地翕动。
“找,吕志华……”
“谁?”我凑近,耳朵几乎贴到她唇边。
“吕志华,他欠我们一个交代。”
我愣住了。
我从未听她提起过这个名字,我想追问,她却闭上眼睛,监护仪的声音平稳地响着,像一道沉默的回答。
回到我妈的老房子,我翻了整整一个晚上。
衣柜、五斗橱、床底下的旧纸箱、阳台角落里落灰的铁皮盒。
凌晨两点多,我在衣柜最深处一本泛黄的《知音》杂志里,发现了一张照片。
2010年,某所大学计算机系的实验室门前,我妈穿着格子衬衫,扎着马尾辫,比我记忆中任何时刻都年轻。
她身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两人肩并肩站着,中间隔着半拳的距离,像是熟稔又不太熟稔的关系。
照片背面是我妈娟秀的字迹:【沈若兰,吕志华,算法实验室留念】。
我打开手机搜索吕志华。
百科页面上赫然写着:【国内顶尖AI学者、某985高校人工智能学院院长、中国人工智能伦理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我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联系”二字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这个人,我妈认识。
而我妈,十五年来从未告诉我。
2
吕志华的助理礼貌地回绝了我三次。
第一次说院长在外地开会,第二次说行程排满了,第三次说他出国考察了。
我第四次打过去时说了实话:“我是沈若兰的儿子,她脑梗住院了,意识不太清醒,一直念吕院长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请您稍等,我转达院长本人。”
第二天下午,我去拜访我妈的老同事张姨。
张姨已经七十岁了,在计算机研究所干了一辈子行政,给我泡茶的时候手微微发抖。
“你妈妈啊,当年是所里最厉害的技术骨干,代码写得又快又好,那些男同志都比不上。”
张姨叹了口气,眼神飘向窗外:“2009年,所里跟省城大学合作一个项目,叫什么‘先知’,搞深度学习推荐算法。那时候哪有人懂这个?全所就你妈妈和另外两个年轻人能上手,你妈妈是核心中的核心。”
我皱了皱眉。
深度学习算法在2009年还是极冷门的领域,论文都没几篇,能做相关研究的团队全国不超过十个。
“项目做了一年多,突然就停了,上头说要终止合作,文件下来得很快,像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张姨顿了顿:“你妈妈从那儿以后像变了个人,不爱说话了,主动申请调去行政岗,再也不碰代码,我问过她一次,她眼睛红红的,说‘有些东西,碰不得’。”
我又去市档案馆查当年的项目资料。
文件夹薄得像空壳,大部分文件标注【遗失】或【已销毁】,只剩一张人员登记表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在【核心算法员】一栏,沈若兰三个字赫然在目,【技术负责人】一栏则写着吕志华。
我正要离开,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声音低沉而克制,带着一种被时间磨钝了的沙哑:
“我是吕志华,你母亲在哪家医院?”
3
吕志华比我以为的要苍老许多。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了一半,站在ICU门口隔着玻璃看了很久,才转过身来。
“你母亲醒了,意识还算清楚,她刚才和我说了几句话,想见你。”
我进去时,我妈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她握住我的手,力气出乎意料地大:“好好听吕叔叔说话,他说的,都是真的。”
茶馆包间里,吕志华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像是透不过气来。
“2010年,我和你母亲做了一个叫‘先知’的系统。”
他的声音很低:“那是个基于深度学习的推荐算法,但它有一个特殊功能,主动向用户推荐‘意料之外但可能有价值’的内容,相当于对抗信息茧房。”
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
“放在今天,这叫负责任的算法,是各大平台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但在那个年代,这个概念太超前了,超前到没有人意识到它的价值。”
“当时有一家互联网公司投了五百万,条件是植入流量倾斜模块,说白了,就是要操纵推荐结果,把商业客户想要的内容强行推给用户,不管真假,不管好坏。”
“当时,我不同意。”吕志华的抬眼看了看我,眼里充满了激动。
“我觉得技术应该有底线,但你母亲却说,先做出来再说,有了产品才有谈判的筹码,我们为此吵了很多次,最后一次吵得很凶,她在实验室里摔了杯子。”
“后来资方施压,说如果项目停摆,就要以窃取商业机密起诉我们两个,之后我做了这辈子最懦弱的决定,带着全部核心代码消失了,连夜离开了这座城市。”
我攥紧茶杯,指节发白。
“最后资方追究责任,所有的板子都打在你母亲一个人身上,处分、调岗、在全所大会上做检讨,她替我把所有脏水都接了,后来资方给了她二百万封口费,让她签协议放弃所有技术权益。”
吕志华看着我,眼皮狠狠地抖了一下。
“你母亲一分钱都没动过,我去查过,那笔钱在银行账户里躺了十三年,利息都没取过,她是个有底线的人。”
接着我们沉默了很久,包间里只有水壶咕嘟咕嘟的声响。
“还有一件事,你应该知道。”
说着吕志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旧硬盘:“先知系统的核心模型里,有一个以你母亲为原型的人格向量嵌入,是我当年偷偷保留的,那个虚拟人格的名字……”
“叫刘烨。”
我浑身一震,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
“她选择结束自己职业生涯的时候,就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你身上,你的名字,是她给自己这一生最郑重的交代。”
4
我妈是七天后走的。
那七天里,我每天下午坐在病床边给她读书,读的是她年轻时最喜欢看的《小说月报》。
她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但每次我念到某一段停下来,她总会微微点头,像是在说继续。
最后那天傍晚,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是死死攥着我的手,嘴唇无声地翕动。
我把耳朵贴过去,听见了三个字,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做先知。”
吕志华带来了一份当年的合同和一沓厚厚的法律文件。
他在医院走廊里站了很久,才走进来。
“资方后来被一家科技巨头收购了,我有完整的证据链,包括当年的邮件往来、资金流水、还有两个愿意出庭的证人。可以起诉,要回属于你母亲的专利权益。”
他停顿了一下:“按照现在的估值,至少值几千万。”
我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又合上。
“不要了。”
吕志华愣住了。
“我母亲要的不是钱。”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她说欠一个交代,不是要你赔她什么,也不是要你道歉,她就是想让我知道,她年轻的时候,做过一件了不起的事。”
我转过头来,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已经得到了。”
吕志华沉默了很久,最后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他把文件收进包里,站起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一个迟到了十几年的动作。
办完丧事,我回了北京。
我辞掉了大厂的工作,在猎头的电话里一遍遍回复:“不去,不感兴趣,谢谢。”
有一个猎头忍不住问我到底想做什么,我只说了三个字:“做点事。”
三个月后,我出现在一家AI伦理研究机构的办公室里。
工位很小,窗户朝北,电脑配置还不如我家里那台,工资是之前的三分之一,但我签合同时没有犹豫。
同事们问我为什么来,我说:“我想做推荐系统,但不是为了让人多刷几分钟。”
没有人追问,在这个圈子里,有些理由不需要解释。
入职第一天,我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
窗外北京的夜空中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写字楼星星点点的灯光。
我打开一个空白的代码编辑器,光标在黑屏上安静地闪烁。
深吸一口气,敲下第一行字:
# Prophet_2.0
不是为了流量,不是为了商业变现,只是为了那个在2010年被迫中断的理想。
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我正要继续写第二行注释,编辑器里忽然自动补全了一行我从未输入过的文字:
# 欢迎回来,刘烨。
我怔怔地看着那行字,眼眶渐渐泛红。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我妈教我写第一个“Hello World”程序的那个下午。
她坐在我身后,握着我的手敲键盘,说:“你看,电脑在跟你打招呼呢。”
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Hello World”,只知道她的声音很温柔。
我慢慢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窗外,北京的夜空依旧看不见星星,但我知道,我妈已经收到了她要的那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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