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283年，正月，北京。
47岁的文天祥被押往柴市刑场。他穿着明朝的衣冠，头戴方巾，脚穿布鞋，步履从容。沿途的百姓自发地站在路边，泪流满面。元朝统治者忽必烈已经派了无数人劝降——从宋朝降臣到元朝高官，从亲戚朋友到他的亲生女儿，可他始终只有一句话：“天祥受宋厚恩，为宰相，安能事二姓？”
行刑前，监刑官问他还有什么话说。他说了一句：“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孔子说成仁，孟子说取义，只有把义做到极致，仁才能达到。读了圣贤书，学的是什么呢？从今以后，大概可以问心无愧了。
然后他面向南方，拜了三拜，从容就义。他拜的不是皇帝，不是朝廷，是他的信念。
文天祥被囚禁了整整四年。四年里，忽必烈用了所有能用的办法——许他高官，许他富贵，让他的女儿写信，让他的弟弟劝降，甚至让已经投降的宋朝皇帝赵㬎亲自去劝他。他全拒绝了。他不是不想活，他是不想那样活。他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不是诗，是他的命。
可他被遗忘了。人们记得他的诗，却忘了他的挣扎。今天咱们把这个事翻过来。你会发现，文天祥不是天生的英雄，他犹豫过、动摇过、痛苦过。他是一个普通人，在时代的洪流里，做出了不普通的选择。他不是不怕死，他是觉得有比死更重要的东西。
一组数字：从状元到囚徒，他用了21年
文天祥1256年中状元，20岁。他是江西吉安人，家里穷，可他读书刻苦，殿试时写了一万多字的策论，宋理宗亲自点他为状元。他步入官场，本想大展宏图。可当时的南宋，已经到了风雨飘摇的地步。朝政被贾似道把持，忠臣被排挤，边患不断。文天祥因为得罪了贾似道，被罢官回家。他在家闲居了几年，眼睁睁看着蒙古人一步步南下。
1274年，宋恭帝即位，元军大举南侵。朝廷下诏勤王，文天祥变卖家产，招募了一万多人的义军。朋友劝他：“你这些乌合之众，去跟元军的虎狼之师打，等于送死。”文天祥说：“我知道。可国家到了这个地步，我能袖手旁观吗？哪怕以卵击石，也要试试。”
他带着这支队伍，从江西打到福建，从福建打到广东。打了三年，打了无数败仗。他的妻女被俘，他的母亲病逝，他的儿子失踪。他自己也被元军俘虏了两次，又逃了出来。可他从来没有投降。
1278年，他在广东海丰的五坡岭被元军俘虏。他吞下毒药自杀，没死。元将张弘范让他给宋朝的守将张世杰写劝降信，他写了《过零丁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张弘范看了，沉默了很久，说：“好人，好诗。”
他被押往大都（北京），关在兵马司的牢房里。这一关，就是四年。
那个“劝降团”，阵容豪华到离谱
忽必烈太想收服文天祥了。他是南宋的状元，是宰相，是天下士人的楷模。如果他能投降，对汉人精英的示范效应是巨大的。于是，一个“劝降团”轮番上阵。
第一个出场的是留梦炎。留梦炎是南宋的状元，当过宰相，后来投降元朝，当了礼部尚书。他去找文天祥，文天祥看到他就骂：“你身为状元，身为宰相，居然投降敌人，你还有脸来见我？”留梦炎灰溜溜地走了。
第二个出场的是赵㬎——南宋的最后一个皇帝，当时已经被封为“瀛国公”。他只有几岁，被元朝养在宫里。忽必烈让他去劝文天祥。赵㬎去了，文天祥跪在地上，哭着说：“陛下请回，臣不能保陛下，万死不足赎。”——请陛下回去，臣不能保护您，死一万次都不够。赵㬎张不开嘴，哭着走了。
第三个出场的是文天祥的女儿。文天祥的两个女儿被元军俘虏后，被送到宫里当奴婢。她们写信给父亲，说她们在宫里受苦，希望父亲能投降，把她们救出去。文天祥看完了信，哭了。他回信说：“我收到你们的信，心如刀割。可我不能因为你们就投降。如果我投降了，我还有什么脸去见先帝？你们要理解父亲。”
第四个出场的是文天祥的弟弟文璧。文璧已经投降了元朝，他去找哥哥，劝他“识时务”。文天祥说：“你是你，我是我。你投降是为了保全家族，我不降是为了保全名节。我们各有各的路。”
第五个出场的是元朝宰相孛罗。孛罗在堂上审问文天祥，问他：“你还有什么话说？”文天祥说：“我生是宋臣，死是宋鬼。”孛罗大怒，要杀他。忽必烈说：“不急，慢慢劝。”
《宋史·文天祥传》记载：“天祥临刑，殊从容，谓吏卒曰：‘吾事毕矣。’南乡拜而死。”——他临刑时很从容，对狱卒说：“我的事办完了。”然后朝南拜了三拜，死了。
那四年的牢狱生活，他写了200多首诗
文天祥被关在兵马司的牢房里，环境极其恶劣。他在《正气歌》里写：“余囚北庭，坐一土室。室广八尺，深可四寻。单扉低小，白间短窄，污下而幽暗。”——八尺宽，四寻深，门很低，窗户很小，又脏又暗。他在这里关了四年，写下了200多首诗。他的《指南录》记录了逃亡的经过，《正气歌》表达了他的信念。他的诗不是写给后人的，是写给自己的。他用诗给自己打气，让自己不垮掉。
他在《正气歌》里写了十二个历史上忠义之士——齐太史、董狐、张良、苏武、严颜、嵇绍、张巡、颜杲卿、管宁、诸葛亮、祖逖、段秀实。他把自己比作他们。他不是在吹牛，他是在找支撑。他告诉自己：这些人能做到，我也能做到。
他做不到的时候，就看这些人的故事。他硬撑了四年，撑到所有人都服了。
那个“被神话”的人，到底有没有动摇？
文天祥不是没有动摇过。他在给弟弟的信里写：“我常常想，如果我投降了，也许能保全家人，也许能继续做官。可我一想到那些死去的将士，那些被屠的百姓，我就觉得我不配活着。”他动摇过，可他每一次动摇，都被自己拉了回来。他不是不怕死，他是觉得死比活着容易。
活着，要面对自己的良心。死了，一了百了。他选了死的。
忽必烈最后亲自召见他，对他说：“你如果能像侍奉宋朝一样侍奉我，我让你当宰相。”文天祥说：“我是宋朝的宰相，怎么能再当元朝的宰相？一臣不事二主。”忽必烈又说：“那你不当宰相，当个枢密使（高级顾问）也行。”文天祥说：“除了死，我什么都不想要。”忽必烈叹了口气，说：“好，你去吧。”
忽必烈舍不得杀他，可又留不住他。他放了文天祥，文天祥不会走。他不投降，留在元朝也没用。杀了他，又可惜。忽必烈犹豫了好几天，最后在大臣的劝说下，下旨处死文天祥。
可文天祥死后没几天，忽必烈就后悔了。他派人去追，没追上。《宋史》记载：“帝（忽必烈）后悔，遣使止之，已无及矣。”——皇帝后悔了，派人去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被遗忘”的人，到底留下了什么？
文天祥死后，人们在他的衣服里发现了一封信。信里写着：“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这是他最后的遗言。
他把这封信藏在衣服里，带进了坟墓。他不需要别人知道，他只需要自己知道。他做到了。他做到了“无愧”。
700多年过去了，文天祥的墓在江西吉安，叫“文山陵”。不大，很简陋。墓碑上刻着“宋文忠烈公天祥之墓”。每年清明，有人去给他扫墓。他们带着花，带着酒，带着他的诗。他们在他的墓前念“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他们觉得，这是对文天祥最好的祭奠。可文天祥如果活着，他会说：“不要念我的诗，记住我的话——读圣贤书，所学何事？”
他问的是他自己，也是问后人。你们读了那么多书，到底学到了什么？是学做官，还是学做人？是学趋利避害，还是学舍生取义？
他的答案，他自己给了。后人的答案，在后人手里。
1283年，文天祥死在柴市。他死的时候，面向南方。南方是他的故乡，是他的国，是他的信念。他拜了三拜，跪下去，再也没起来。
参考资料：《宋史·文天祥传》《文山先生全集》《指南录》《正气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