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景路 来源：日本华侨报
三月末的一个星期天，进京。在都电荒川线鬼子母神前站下车，走进表参道，在被称为“大门”的地方有一棵从江户时代就有的榉树，穿过那里就进入杂司谷鬼子母神堂的境内了，不过现在又种了几棵小树，虽然还是旧观，但也保持了古意。
也许是因为风大的缘故，境内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位说不上是参拜客还是游客的人。境内的左手边有一家貌似被遗忘了般的旧果子店，杂司谷名物的“芒木菟（すすきみみずく）”被放在角落里。总之，这个星期天的杂司谷貌似被世俗遗弃了般，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不过，杂司谷鬼子母神堂的银杏树，倒是让人眼前一亮，这棵银杏可谓硕大无朋，若不使用足够广角的镜头，几乎都无法拍下这棵树的完整样貌。观东京都教育委员会设立的说明牌记载：“此为雄株，树高30米，树干周长8米，是东京都内仅次于麻布善福寺银杏的第二大树……”相传此树栽植于应永年间（1394－1428年），比于天正六年（1578年）创建的鬼子母神堂还早。不过，据近期数据，该树高已增至约33米，树干周长则约为11米，也算与时俱进了。牌上还提及此树自古被称为“赐子银杏”。根据杂司谷当地乡绅编撰的地方志记载，曾有妇人拥抱此银杏树的景象，貌似因而得名。
我们从神话、传说及民间故事中可知，鬼通常被设定为邪恶形象，因而世上流传着许多驱鬼除魔的故事，日本也不例外。然而，也存在救助百姓的善良之鬼，甚至有些鬼还被塑造为神像而受到信仰。作为善良的亲民鬼神的代表之一，东京杂司谷的鬼子母神，就是被人们敬为赐予子嗣、护佑安产与养育子女的神明。
那么，日本的鬼子母神的信仰始于何时呢？根据《日本书纪》和《续日本纪》的记载，在奈良、平安时代鬼子母神信仰便已存在，但从各地鬼子母神社的创建年代来看，可以说是在江户时代才开始广为流传。而杂司谷鬼子母神堂的“鬼子母神”四字，其特别之处在于使用了稍显不同的写法，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鬼”字缺少了第一笔的“撇”，即相当于鬼角的部分。
那么，鬼子母神究竟是怎样的一位神祇呢？关于鬼子母神的故事，日本鬼子母神与中国鬼子母神同根同源，均源自印度佛教中的诃利帝母，但在传播过程中因文化语境差异，形成了具有地域特色的信仰形态。在中国，最早记载见于东吴支谦译《须摩提女经》，而西晋《佛说鬼子母经》则详述了其被感化的过程。根据佛缘故事，鬼子母最初是老鬼王般阇迦的妻子。这对夫妻共同生育了一万名健壮活泼、力大无穷的孩子，其中最受宠的老幺叫作嫔伽罗。
鬼子母生性残暴，喜欢杀食世间人的孩童。百姓深受其扰苦不堪言，于是祈祷世尊（如来）护佑。世尊知道后，当即就将鬼子母的幺子嫔伽罗拘来扣在佛钵下。鬼子母发现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杳无踪影，找遍天下一无所获一筹莫展之际，听说世尊有一切大智慧，无所不知。于是，寻子心切的鬼子母连忙找到世尊，询问她的小儿究竟在何处。佛答道：“你明明有一万个孩子，就只是失去一个，为什么还会如此忧苦发愁，到处找寻呢？世间普通人，有的有几个孩子，有的只有一个孩子，而你却将他们残忍杀害，拆吃入腹。”鬼子母听后十分后悔，连忙对佛说道：“我如今若是能得回我的小儿子嫔伽罗，我就再也不杀害世间人的孩子。”佛听完后，便让鬼子母看到自己被扣在佛钵下的嫔伽罗。鬼子母连忙使出全力，想要揭开佛钵，救出儿子，但任凭她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成功，只好再次祈求世尊的宽恕。看着鬼子母心急如焚的模样，世尊对她说道：“如果你能发心今后受持三皈五戒，不再杀生，那么我自会把孩子归还给你。”鬼子母听从了世尊的教诲，从此受持戒法，皈依三宝，而佛陀也将孩子归还于她。
在得到佛陀的教化后，鬼子母放下屠刀，从善皈依。从一个取孺童性命的恶鬼，转化为守护孕产妇女与孩童的母亲神。从此，融合了中国本土文化，以雍容端庄的美丽汉族中年古代女性形象，与送子观音信仰结合，身旁环绕孩童，手持宝珠或石榴（象征多子），强调“送子”职能的鬼子母亲神就成为中国佛教信仰的一个分支流传下来。其核心职能也演变为“送子护幼”，与佛教送子观音、道教注生娘娘信仰融合，成为中国生育文化的重要符号。
而根据《日本书纪》记载，鬼子母神最早也是起源于古老的印度，她在印度被称为诃利帝母，是王舍城夜叉神的女儿，据说鬼子母神生育了上千个孩子。性格残暴的鬼子母神常常盗取邻近人家的幼儿来喂养自己的孩子，因而被人们畏惧。目睹此状的释迦牟尼藏起了鬼子母神最小的孩子，以此教诲并告诫她失去孩子的父母是何等悲痛与苦楚：“即便失去千子之一，其痛已如此。更何况当他人生生被夺走独子时，其父母的悲叹又将何等深重？”听闻释迦牟尼此言，鬼子母神幡然醒悟自己的罪过，并立誓成为庇佑安产与育儿的守护神。发展至今，鬼子母神在日本除护佑儿童外，在天台宗、日莲宗中，鬼子母神被尊为《法华经》的护法神，还兼具“安产”职能，所以，她同时也是安产之神。这就是鬼子母神在日本的起源与信仰发展由来。
接前文。已然改过自新的鬼子母神，头上那对可怕的鬼角自然便不再需要了，杂司谷鬼子母神堂的“鬼子母神”四字缺少了第一笔的“撇”，缘由正在于此。这也是日本各地的绝大多数鬼子母神像，都是一手怀抱幼子，另一手持着石榴，其形象已非恶鬼，而是呈现天女之姿的缘故。鬼子母神手持石榴则是因石榴籽粒多，被视为丰饶与多子多福的象征。
事实上，在日本，鬼，也是一种亦鬼亦神亦佛，虽令人敬畏却又不失亲近感的神奇存在。它揭示善恶、凝聚信仰，长久植根于生活之中，不仅已成为一种宗教象征，同时更是民众的一种精神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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