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中国工人)
文艺让每一个平凡的生命被看见、被倾听、被铭记,也将日复一日的劳作转化为精神的栖息地,让劳动者创造属于自己的精神世界。而那些沾着机油、混着汗水、带着烟火气的劳动,也赋予了文艺最坚实的根基和最动人的温度。
新大众文艺浪潮并非孤立的个别现象,而是新时代中国社会发展的生动映照。东莞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以千万劳动者的真实生活为底色,成为观察新大众文艺现象的样本。
策划 | 本刊编辑部
文|王婧祎
改革开放40余年来,东莞从一个农业县崛起成为国际制造名城。
新大众文艺浪潮在东莞兴起,绝非偶然。开放包容的城市品格、持续迭代的产业生态、生生不息的劳动力量,共同构成了文学生长的沃土。在机器轰鸣和钢筋水泥间,东莞孕育出一片独特的文化绿洲。
无数素人创作者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书写着这个伟大时代的平凡与不凡。东莞正是新时代文艺生态在全国遍地开花的缩影。
扎根:
改革浪潮中的命运转向
东莞的打工潮催生了真正的劳动者创作群体,为最初的打工文学拉开了序幕。
20世纪90年代,柳冬妩怀揣着对文学的懵懂热爱,从内地乡村来到东莞,成为南下打工大军中的一员。没有高学历的他,白天在流水线上劳作,晚上挤在出租屋里读写。“那时候最大的奢望,就是能有一本刊物发表自己的文字。”
邝美艳有着类似的人生经历。“东莞是我的福地,在这里,只要你肯努力,就有改变命运的机会。”她的命运轨迹像是一部一路上扬的奋斗史,而文字则是她记录人生与城市变迁的载体。
在东莞,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
劳动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基,文艺则是他们安放精神的家园。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劳动者、创作者,带着各自的故事扎根东莞。城市为他们提供了生存空间与发展机遇,而他们则用劳动建设城市,用文字、影像记录时代。他们的扎根之路,正是东莞无数劳动者与城市共生的生动写照。
坚守:
人间烟火里的文学生长
在东莞,文学创作从来不偏安于象牙塔一隅,而是生发在流水线、烧烤摊、工业区的人间烟火中。
温雄珍的故事里,苦难与诗意共生。年幼丧母、小学五年级辍学的她,15岁就来到东莞打工。命运的磨难接踵而至,丈夫车祸骨折,多年无法正常工作;她勉力拉扯三个孩子,白天在市场摆摊,夜晚在烧烤店兼职做服务员,每天忙到深夜才能回家。
诗歌成为她的精神救赎,“如果不写作,我可能早就崩溃了。”在忙碌的间隙,她在手机备忘录、QQ空间、诗歌论坛里记录灵感。烧烤摊的炭火、工厂旁的玉米乃至一块不起眼的小花布,都成为她的诗歌素材。
占有兵用影像为劳动者立传。他的作品让更多人看到了“东莞制造”背后最真实生动、最接地气的劳动者身影,也为东莞的新大众文艺增添了独特的影像力量。
身为女性,邝美艳始终细腻地观察着工厂里的生活细节……
在东莞的人间烟火里,无数这样的素人创作者,清洁工王瑛、送气工唐春元、模具工马益林……他们与温雄珍、邝美艳一起,让文学在坚实的大地上生根、生长。劳动滋养了他们的创作,创作也让他们的劳动被更多人看见、理解与尊重。
共振:
时代变迁中的文化回响
东莞的新大众文艺,从来不是孤立的文学现象,而是与时代变迁、城市发展、产业升级同频共振。创作者们的文字与影像里,既有个人命运的起伏,更有时代发展的脉搏。
邝美艳初到东莞时,所在的台资企业以手工加工为主,“那时候车间里全是人,每一道工序都靠人工”。但后来,随着东莞制造业从“三来一补”到智能制造的转型升级,她所在的企业也引进和自主研发了自动化生产线。
类似的变化,被曾在东莞打工的知名作家郑小琼记录在《从一台机器开始》一文中:“那台1972年制造的机器早已被淘汰。他们购置了国际以及国产的先进设备,还自主研发了一些新机器,通过优化程序,效率大幅提升。……如今,这里的工人转型为手机制造、新能源、机器人等高科技产业工人,企业也已完成从零件加工到成品制造的全产业链转型。”
清洁女工王瑛在东莞卢屋村生活多年,东莞从农业时代到工业时代的点点滴滴,在她的笔尖徐徐展开。
在文艺的映照下,劳动的价值被重新发现与确认。那些曾被视作平凡琐碎的日常,因书写而更富意义;那些曾被忽略的劳动者面孔,因影像而被时代铭记。文艺中的劳动,不仅记录着劳动者的付出与创造,更唤醒人们记得,劳动本身就是值得被书写、被铭记、被尊重的存在—这正是新大众文艺最为深沉的价值所在。
这种同频、共生关系,让东莞的新大众文艺拥有了持续的生命力。
托举:
城市滋养下的文脉传承
这些劳动者对创作的坚守,离不开东莞这座城市的托举和滋养。
东莞的各个区镇早有扶持素人创作的传统,长安镇每年拿出百万级的文学扶持经费,桥头镇坚持举办荷花文学奖,还邀请名刊名编来开改稿会、研讨会—小小一个镇,居然总能见到国家级乃至世界级名家的身影。
走进樟木头村,一条条充满客家风情的古老巷道内,一间间作家工作室林立两旁。工作室内设施齐全,有创作区和休息区,并根据不同作家的风格和特色进行了差异化装饰。
如今,作家村已有97名入驻作家,其中国家级作家、评论家65人,曾有7人获得过鲁迅文学奖。文学名家的到来,进一步带动了东莞的文学创作。
放眼未来,东莞的新大众文艺充满着无限可能。这里已经生发的文艺形态早已超越文学,竖店短剧基地培育了超过2万名本地群演,业余音乐组合“太阳之子”全网播放量超过2.2亿,本土艺术家李景湖利用工业废料创作装置艺术,折射城市的工业进程与文化转型。
但无论什么形式,这些创作者的初心不变。
东莞的机器还在轰鸣,劳动者的书写与记录永不停歇,在这座由劳动铸就的城市里,新大众文艺作为一种新时代的文化力量,不仅成就了东莞的文化新名片,更将成为时代最珍贵的印记,孕育出永不消逝的诗意回响。
(原文《劳动与诗:一座城的双重奏》刊载于《中国工人》2026年4月刊,新媒体内容有压缩)
第400期《中国工人》
2026年4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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