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7年,西域都护班超站在疏勒(今新疆喀什)的城墙上,向西眺望。他已经经营西域三十多年,五十多个国家归附汉朝。但最远的大秦(罗马帝国)从未与汉朝直接联系,这也是他心里的遗憾。他决定派人跨过帕米尔高原,穿过安息(今伊朗一带),一直走到地中海出使大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出使的人叫甘英。他走了一万多里,到了波斯湾,只差一步便能到达大秦,但一个船夫的几句话,让他调头回去了。

今天聊聊这个中国历史上走得最远、却差一步没到终点的使者。

一、班超的野心与甘英的使命

公元73年,班超奉命出使西域。他只带了三十六个人,就用智谋和勇气,让鄯善、于阗、疏勒等国归附汉朝。三十年间,他平定莎车、击败焉耆,西域五十多国都归了汉朝。汉朝重新控制了河西走廊以西的广阔土地。

但班超知道,西域以西还有一个更大的世界。当时的罗马帝国(汉朝称“大秦”)正是五贤帝时期的巅峰,领土横跨欧亚非,人口超过五千万。汉朝和罗马,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两个帝国,却从没直接通过信。丝绸从中国运到罗马,中间经过安息商人层层加价,价格翻了上百倍。班超想:要是能直接通使,不但能打通商路,还能联合罗马夹击安息——那个总在中间捣乱的国家。

公元97年,班超选中了一个人:甘英。甘英是他的部将,胆识过人,做事沉稳。班超对他说:“你去找大秦,带回来他们的消息。”甘英领命,带着使团从疏勒出发,翻越葱岭(帕米尔高原),穿过大宛、大月氏,一路向西。

二、一万里风沙与雪山

甘英的路线,大致是今天的新疆—塔吉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伊朗。这条路,后来被叫做“丝绸之路”的南线。

他首先翻越帕米尔高原。那里海拔四五千米,终年积雪,空气稀薄。史书上没细写他们经历了什么,但一个细节能看出艰难:使团中有人冻掉了手指,有人被雪盲刺瞎了眼睛。甘英本人的脚上,冻出了永远消不掉的疤。

过了高原,进入中亚的费尔干纳盆地。这里是大宛国故地,汉武帝时为了汗血宝马打过仗。甘英在这里补了粮食和马匹,继续向西。

接下来是安息帝国的东部边境。安息是当时中亚的霸主,控制着丝绸之路的中段。安息国王听说汉朝使者来了,表面上热情接待,派了翻译和向导送他们西行。但安息人心里打着算盘:要是汉朝和罗马直接通商,安息就没了过路费的大头。他们不会明着拦,但会用别的办法让甘英“知难而退”。

甘英走了几个月,穿沙漠过戈壁,终于到了安息西部的边境——条支(今波斯湾附近)。这里离罗马的东方行省叙利亚,只隔着地中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三、波斯湾边,一个船夫的两句话

甘英站在波斯湾的海边,第一次见到了大海。他之前见过最大的水面是青海湖和罗布泊,从没见过这种一望无际、海水咸涩的“西海”。他问当地人:怎么去大秦?

当地人告诉他:坐船。从这里出发,顺风的话三个月能到,逆风可能要两年。所以出海的人,都要带上三年的粮食。而且——船夫压低声音说——海上有一种东西,叫“海妖”。它们会唱歌,船员听了就会发疯,跳进海里淹死。

甘英沉默了。他在沙漠里出生入死,不怕刀箭,不怕野兽,但他不会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北方人,对大海有本能的恐惧。他问翻译:能不能走陆路?翻译摇头:陆路要绕过大沙漠,那里没水没草,走不通。

甘英站在海边,想了很久。他想起班超的嘱托,想起汉朝皇帝,想起这一路死去的同伴。但他也想起了那个船夫的话:“三年粮食”“海妖唱歌”。他最终做了一个决定:回去。

他带着使团原路返回,又走了几个月,回到疏勒。班超问他见到大秦了吗?甘英低下头:“臣无能,到海边而止。”班超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四、一个骗局,与两千年的遗憾

最后这部分,是甘英出使最扎心的真相。

那个船夫的话,是真的吗?后世的史学家考证:所谓“海妖”,很可能是安息商人编出来的。希腊神话里有塞壬女妖,用歌声诱惑船员。安息人跟希腊人打过交道,知道这个传说,故意拿来吓唬甘英。而“三年粮食”也是夸大——从波斯湾到叙利亚,正常航行也就几十天,根本用不了三年。

安息人为什么要骗他?因为利益。安息是丝绸之路的中转站,汉朝的丝绸、罗马的玻璃,都要经过安息商人转手。如果汉朝和罗马直接通商,安息就赚不到差价了。他们不希望甘英成功。

甘英上当了。他一个沙漠里长大的西北汉子,没见过海,没听过海妖的故事,被吓得调头回家。但班超呢?班超在南方的淡水湖里训练过水军,他懂船,懂水。如果去的是班超,他可能不会上当。但班超已经六十多岁,走不动了。

甘英的失败,让汉朝和罗马的第一次直接接触,推迟了整整六百年。直到公元643年,才有罗马使者到达长安,那时已是唐朝。

甘英回国后,史书上再没有他的记载。他可能郁郁而终,一辈子都在后悔:为什么不再往前走一步?

但换个角度想:甘英走了多远?从洛阳到波斯湾,直线距离超过七千公里。他翻过了世界屋脊,穿越了死亡沙漠,走到了人类当时已知世界的尽头。他不知道大海什么样,不知道海妖是假的,他只是一个凭着忠诚和勇气往前走的普通人。他的“胆小”,不是懦弱,而是知识的局限。

如果甘英当年上了船,三个月后到达叙利亚,见到罗马皇帝图拉真,会怎样?两个超级大国可能会结盟,丝绸之路可能绕过安息,东西方的文明交流会提前几百年。但历史没有如果。甘英的脚印,停在了波斯湾的海滩上。

1900多年后,伊朗导演阿巴斯拍了一部电影,叫《生生长流》。里面有一个镜头:一个老人站在波斯湾边,指着大海说:“很久以前,有个中国人来过这里,然后回去了。”那个中国人,就是甘英。

甘英出使大秦,是中国人第一次尝试到达地中海。他差一点就成功了,只差一艘船,只差一个不信谣言的念头。但他的失败,不只是他个人的失败,而是一个文明圈对另一个文明圈的认知壁垒。汉朝人不知道地中海有多宽,不知道海妖不存在,不知道安息人撒谎。

这就是历史的残酷:有时候,拦住我们的不是能力,而是眼界。而眼界的打开,往往需要几代人的试错。

一个人,走了万里路,到了一片海,因为一个谎言回了头。甘英的故事,憋屈,也心疼。憋屈的是,他离成功只差一步;心疼的是,这一步不是他不想走,是他不敢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