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的香港,开春还带着点凉意,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刚走出启德机场,就被扛着相机的记者围了个严严实实。没人把他当成普通来探亲的老人,全香港都知道,这就是当年军统赫赫有名的少将沈醉沈醉这趟本来就是奔着探亲来的,只想安安静静见几个老朋友。可他的身份太特殊了,大陆第一批特赦的战犯,还是头一个获准来香港探亲的前军统高官,想低调都不可能。媒体追着拍,路人围着看,所有人都拿着小说里的严醉对标眼前这个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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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红岩》里那个大反派“严醉”的原型。港人从小看小说电影,对江姐被竹签扎手指的故事刻进了骨子里,正主找上刚住下没几天,沈醉当年在军统的老相识就找上门。老人带了个扎羊角辫的小孙女,小姑娘躲在爷爷身后偷瞄沈醉,憋了好半天还是没忍住开口。她先怯生生问了句你是不是严醉,爷爷刚要呵斥她乱说话,她又咬着嘴唇问出了那句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的话:江姐十个手指,是不是你用竹签扎的?

门,一下子就掀起了不小的波澜。谁都没想到小孩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把这么尖锐的问题直接摆到了沈醉面前。这对小孩来说只是把书上看到的内容搬到了现实,可对沈醉来说,这就是把文学给的罪名,直接放到了他眼前。沈醉没生气,也没急着跳脚反驳,只是语气平缓地问小姑娘,要不要听听当年真实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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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姐原名江竹筠,出身普通人家,很早就投身革命,和彭咏梧假扮夫妻做地下工作,后来假戏真做结为伴侣。彭咏梧牺牲后,江姐压下悲痛继续坚持工作,后来因为叛徒出卖被捕,关进了重庆渣滓洞监狱。

所有人都知道江姐在监狱里受了不少酷刑,老虎凳、辣椒水、钢鞭拷打都有,不管对方怎么逼问,她半个字都没透露,最后在重庆解放前夕被国民党秘密杀害,年仅34岁。江姐的烈士身份和坚贞不屈的事迹,有实打实的档案和多方证言,从来没人质疑过,有争议的只是酷刑细节里的责任划分。

我们最熟悉的竹签扎手指的情节,来自小说《红岩》,书里把这事安到了反派严醉头上,而严醉的原型就是沈醉,所以大家自然而然就把这个锅扣到了沈醉头上。面对小姑娘的质问,沈醉说出了自己版本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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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那天自己刚好去找负责审讯的徐远举,进门就撞见正在审讯江姐。下令往江姐指甲缝插竹签的是徐远举,动手的也是徐远举的手下,他只是刚好在旁边看着。他还说,当时自己看不下去,偷偷踢了徐远举一脚,小声说你不会换别的方法吗。

沈醉从来没否认江姐遭受过这个酷刑,也没说自己当时不在场,他只是辩解自己没有下令,也没有亲自动手。这话出来之后,不少人觉得他就是在甩锅,想给自己洗地,也有人觉得,这话至少说明,哪怕在军统内部,也不是所有人都对这种酷刑完全无动于衷。

文学创作本来就是为了戏剧冲突,把好几个反派的事合并到一个人物身上,让形象更鲜明,也更容易让读者记住。可这种加工,也让沈醉成了那个被符号化的恶人,把原本不属于他的全部责任,都扣在了他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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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的那几天,沈醉还见了自己从美国过来的二女儿沈小熊。沈小熊一进爸爸住的地方,看到家具简单房间局促,当场就露出了不满的神色。她劝沈醉,学学那些在台湾香港靠卖军统内幕赚钱的人,稍微把过往的故事加工一下,写得更刺激更迎合市场,轻轻松松就能赚一大笔钱。

沈小熊拿段克文举例,说人家靠编内幕都赚得盆满钵满,你有这么真实的经历,为什么放着钱不赚。可这话直接踩到了沈醉的底线,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说这种捏造历史赚黑心钱的事,我不干。父女俩最后闹得不欢而散,谁也说服不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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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事也不难理解,沈小熊在海外长大,对那段历史没有太深的感触,只觉得父辈的特殊经历就是可以变现的资源。可沈醉不这么想,他承认自己年轻的时候做过不少坏事,也愿意把真实的经历写出来给大家看,但就是不能为了钱瞎编,坏了历史的真实。

沈醉年轻的时候是戴笠器重的军统少将,没少做针对共产党人的事,被俘之后接受了十几年改造,1975年获得特赦,后来在国家鼓励下开始写回忆录。他前后写了《我这三十年》《军统内幕》等好几本书,光《我这三十年》就卖了一百五十万册,给研究那段历史的人提供了很多一手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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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回忆录的人,难免会在叙述的时候偏向自己,弱化自己的责任,这是人之常情,研究历史的人也都懂,要把沈醉的回忆和其他档案、证言交叉核对,不能全信也不能一竿子打翻。沈醉自己也明白,他的经历有人拿去做文章,也有人拿去消费,所以他一直守住不说瞎话的底线,就是不想给后人留下假历史。

1996年沈醉在北京病逝,享年82岁,他这一辈子横跨两个时代,身份转了好几次,本身就是一段传奇。我们现在回头看这件事,江姐的英勇和牺牲永远值得铭记,这点从来不会变。至于那根竹签到底是谁下令谁动手,其实也给我们提了个醒,真实的历史从来不是符号化的非黑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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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性的暴力从来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从上到下一层层的,责任大小本来就不一样。沈醉的辩解哪怕带着自我开脱的成分,也帮我们把被文学简化的历史,重新拉出了更多层次,让我们能更接近真实的过去。

参考资料:中国文史出版社 《沈醉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