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里的人事调整风,像暮春的暖气流,看似温和,却搅得人心底翻涌。田一丰捏着那份刚打印好的个人履历,指腹摩挲着“科员”二字,喉间发紧。窗外的玉兰开得正盛,花瓣坠落在窗沿,像极了他此刻悬而未决的心思,既有对副科职位的热切觊觎,又有对自身底气的暗自怯场。他出身寒门,无裙带可攀,无人脉可依,在这藏龙卧虎的机关里,不过是一株不起眼的杂草,连向领导递一杯热茶都显得局促,更遑论刻意巴结。

“你总躲在角落里,机会就算砸过来,也砸不到你头上。”朋友小吴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平静。田一丰苦笑,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的木纹:“我不是不想争,只是学不会那些曲意逢迎的法子,在领导眼里,我大概就是个透明人。”他的声音里裹着无奈,那些在酒局上左右逢源、在办公室里巧言令色的同事,早已成了领导眼前的红人,而他,始终停在原地,连存在感都显得多余。

小吴忽然凑近,压着声音,语气里藏着几分秘而不宣的笃定:“机会来了,就看你敢不敢接。展局长的公子,最近得了抑郁症,急着找靠谱的医生,你老婆不是在县医院精神科吗?这层关系,就是你最硬的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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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一丰猛地抬头,眼里的迷茫瞬间被光亮取代,像寒夜骤燃的星火。他怎会不懂其中的关节?这年头,熟人好办事,何况是局长家的急事。展局长是局里的“一把手”,手握人事任免的大权,若能帮他解了燃眉之急,副科职位便是顺理成章的事。他忽然想起,几年前局里聚餐,展局长曾随口问过一句他妻子的工作单位,只是那时他木讷,只简单答了句“县医院”,便没再多说,如今想来,竟是错过了一次先机。

思来想去,田一丰决定主动造势。办公室里,同事们闲聊起家人的工作,他装作不经意地叹气:“不说了,我得赶紧回家做饭,我老婆从县医院下班往家赶,七点钟能到就不错了,精神科的活儿,忙起来没个准点。”他故意提起妻子的科室,又顺势展示了妻子刚换的手机——和几位领导秘书用的是同一款,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豪,却又不显得张扬。他像一个布网的猎人,小心翼翼地撒下诱饵,只等猎物上钩。

他回家后,又再三恳求妻子,务必物色一位最得力的医生。那些日子,田一丰的心像被悬在半空,上班时总忍不住走神,耳朵竖得老高,生怕错过局长的任何一丝动静。可一天,两天,一个星期过去了,展局长那边依旧毫无波澜,连一句试探的话都没有。田一丰的心里,那团燃起的希望之火,渐渐被焦虑浇得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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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私下打听,得知综合科张科长的妻子在县卫生局工作,虽只是普通干部,却能轻易联系到县医院的骨干医生。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局长会不会已经找了张科长?那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成了无用功?人事调整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开始失眠,夜里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职位的得失,白天上班无精打采,连握笔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身体越来越沉重,连窗外的玉兰香,都变得刺鼻。

又一个星期过去,依旧毫无消息。田一丰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他走到妻子身边,声音沙哑,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上次你说的医生,物色到了吗?明天,带我去找他看看。”

妻子愣住,随即明白了他的心思,他终究是等不起了,哪怕是主动找上门,哪怕要放下所有的体面,也要为自己搏一次。窗外的玉兰花瓣,又落下几片,飘落在田一丰的肩头,轻得像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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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这场以人情为赌注的博弈,最终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自己执着追求的职位,究竟是改变命运的阶梯,还是困住人心的牢笼。机关里的风依旧在吹,有人得意,有人失意,而田一丰的候缺之路,才刚刚走到最煎熬的关口,身后是不甘,身前是迷茫,唯有硬着头皮,一步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