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务大厅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扬起的风里裹着文件油墨的沉闷气息。昝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红木桌面的纹路,下属的汇报声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飘进耳朵里便碎成了模糊的杂音。他眼神放空,落在窗外那片与家隔岸相望的湖泊上,平日里碧波荡漾的湖面,此刻却像一块压在心头的灰布,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局长?”汇报的科员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色看着不太好。”
昝平猛地回神,眼底的慌乱稍纵即逝,随即借坡下驴,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刻意掩饰的疲惫:“还真有点头沉,汇报先放一放,明天再说吧。”他太清楚,此刻的自己,连装出认真倾听的模样都难,抽屉里那个薄薄的信封,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那是老费昨天塞进来的,没有多余的话,只一句“昝局,一点心意,项目的事还请多关照”,便匆匆离去,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离下班还有整整四十分钟,昝平却再也坐不住了。他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办公室没人,迅速拉开抽屉,指尖触到信封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那薄薄的纸片里,装的是沉甸甸的诱惑,更是足以摧毁他半生清誉的陷阱。他飞快地将信封塞进公文包,拉上拉链,仿佛要将这烫手的麻烦一并封存,脚步匆匆地走出了办公楼。
往常这段隔湖的路,昝平总要放慢脚步,看湖面的水鸟起落,赏岸边的垂柳依依,那是他在繁杂政务中唯一的喘息之地。可今天,他脚步如风,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愿分给那片熟悉的湖景。湖水依旧澄澈,却照不出他此刻慌乱的神情;清风依旧拂面,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他太清楚,这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推开门,家里静悄悄的,昝平连鞋都没顾上换,直奔卧室。他掏出信封,先搁在床头柜上,指尖刚碰到柜门,又猛地收回手,太扎眼了。他迟疑片刻,猛地抬起床垫,将信封狠狠塞了进去,仿佛这样就能将心底的不安一并藏起。
“吃饭了。”妻子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昝平浑身一僵,像被人抓了现行的贼,脸上瞬间褪去血色,眼神里的惊恐一览无余。妻子倚在门框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瞧你这慌张劲儿,在家都能吓成这样,难不成真干了什么亏心事?”
昝平的喉结动了动,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胡说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事有点烦。”饭桌上,他味同嚼蜡,眼神频频走神,筷子几次落空,连菜都没夹到就往嘴里送。妻子看在眼里,却没有多问,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先吃饭,工作再急,也得顾着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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