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2日,耶路撒冷的春天刚刚落地。法院走廊里的脚步声重新响起,庭审记录员翻开新的卷宗,空气里还带着早晨的凉意。以色列现任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的腐败案,在中断将近六周之后,再次开庭了。
这一天,距离他第一次走进这间法庭,整整过去了六年。
检察官手里的证据分成三部分,件件指向权钱交易。
第一部分叫“1000号案件”:内塔尼亚胡和妻子萨拉,多年来持续从好莱坞制片人阿尔农·米尔千和澳大利亚亿万富翁詹姆斯·帕克处收受礼品,包括大量雪茄、香槟和珠宝,检方认定总价值约达20万美元。作为回报,内塔尼亚胡动用职权为对方提供商业便利。
第二部分叫“2000号案件”:他被指控与《新消息报》出版人阿尔农·莫泽斯存在利益往来,以打压竞争对手报纸的立法承诺,换取对方旗下媒体对他的持续正面报道。
第三部分“4000号案件”最为严重:他被控以监管优惠换取电信巨头贝泽克控股股东沙乌尔·埃洛维奇的支持,让对方旗下的Walla新闻网站长期为他提供正面包装。这一项直接构成受贿罪,以色列法律规定最高可判十年,三项叠加,刑期上限可达十三年。
以色列建国以来,没有一位在任总理走上过刑事被告席。内塔尼亚胡,是第一个。
但这件事,本不应该拖到今天。
2019年底,以色列检察总长正式对他提起公诉,2020年5月一审开庭,法官当庭宣读了全部罪名。按照正常节奏,这桩案子走不了这么远。但内塔尼亚胡的律师团队有自己的打法,过去六年,庭审被中断十几次,每一次的理由无非:身体不适需要静养、外访任务事关国家安全、政治危机需要总理坐镇。理由变着花样,审判的脚步被一次次踩住。直到2024年12月,他才首次亲自出庭作证,成为以色列史上第一位以刑事被告身份在庭上宣誓作证的在任总理。2025年6月,检察官正式开始对他进行交叉询问,这时,审判已经走过了整整四年。
2025年11月底,他向总统赫尔佐格递交了正式赦免申请。申请里没有一个认罪的字,反而声称这场审判“撕裂了社会”,只有终结这桩案子,以色列才能凝聚人心。这话意思就是,你们起诉我,是在破坏国家稳定。
申请刚递出去,特朗普就按捺不住了,多次公开向赫尔佐格施压,要求立刻无条件赦免内塔尼亚胡,并称整个案子是“出于政治动机的迫害”。赫尔佐格回应这是对以色列主权和法治根基的公然干涉。赦免是总统的权力,但必须依照法律程序,听取司法部意见,从国家和社会的利益出发,别国总统的呼吁,在这里不管用。
特朗普结结实实碰了一鼻子灰。
六年了,每当庭审临近,就会伴随紧张局势升级;每当战争来临,审判就会停下来。今年二月,美以空袭伊朗,以色列宣布进入国家紧急状态,法院全面转入紧急模式,只处理迫切案件,内塔尼亚胡的庭审再次搁置。最近,停火协议达成,以色列军方确认自当天凌晨3时起未再侦测到来袭导弹。第二天,紧急状态解除。几乎前后脚,耶路撒冷法院发言人随即宣布司法系统恢复正常,内塔尼亚胡案定于12日开庭。
这个时间节点掐得,让人实在没办法当成巧合来接受。
伊朗外长阿拉格齐随后在社交媒体上写道,全地区实现停火,“会加速内塔尼亚胡入狱”。这话是出于政治目的,却和现实的走向高度契合。一个有着数十年政治经验、执掌以色列超过十八年的领导人,在十三年刑期的阴影下,会用手中全部的资源来自保,这并不令人意外。真正让人沉默的问题只有一个:这六年里,那些因为战事而流的血,究竟有多少是为了国家,又有多少是为了拖住法庭?
权力可以拖延审判,却改变不了白纸黑字的罪名;战争可以是政治的工具,但一个人站在司法面前的时候,终究只是孤身一人。
12日开庭当天,他的律师以“中东地区的安全保密和外交理由”为由,申请延迟其本人出庭作证两周,法院同意了,庭审照常由辩方证人出席推进。他又一次没有露面,但这一次,法庭的门没有关上。检察官还坐在那里,卷宗还在推进,赦免申请悬而未决,特朗普的施压也没有起效。在外部压力和六年拉锯之后,司法的齿轮还是重新转动了起来。
2026年10月,以色列将举行大选,民调显示内塔尼亚胡领导的联合政府很可能落败。那个曾经在国际舞台上纵横三十年的政治强人,如今在自己国家法庭的卷宗里,只会是一个被告的名字。
从这个四月的早晨开始,无论最终判决如何,被告人这几个字,已经跟在他名字后面,再也摘不掉了。历史的账,从来不会因为拖得够久就悄悄消失。那些他以为可以永远绕开的东西,终究还是安静地,等在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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