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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之夜》是一封写给母亲和外婆的情书,致敬所有为活出自我而彻夜战斗的女性。

外婆成长于严苛的宗教社区,她一生都在与试图夺走她的快乐、独立、灵魂及一切美好事物的人战斗。如今生命步入尾声,她不仅要与时间的流逝、自身的病痛搏斗,还要为守护深陷困境的家人而战:女儿怀有身孕,丈夫却不知所踪,苦涩的过往压迫着她,工作让她烦心,情绪濒临崩溃。外孙女斯维芙早熟,因屡次打架而被学校开除。

面对生活中的巨变,外婆言传身教,告诉斯维芙(我):生活中的战斗有很多种,重要的是,永远不要让内心的火焰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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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之夜》,米莉亚姆·泰维兹 著,熊亭玉 译,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

>>内文选读:

外婆、妈妈和我

今天星期四,我陪外婆去士嘉堡做她的全身护理。妈妈帮外婆冲澡,洗头发,但其实外婆更喜欢我帮她,因为我更温柔。我洗好了去弗雷斯诺需要的衣服,还去启康药房买了外婆的药品。我们常来这家店,药剂师叫扎伊纳布,已经成了我们的朋友,她对外婆的药了如指掌,总是打电话提醒外婆又该买药了。有一次,她甚至送药到家里来,还留下吃了贝壳面,给我们讲药房的故事,说有人搞混处方,被告上法庭,有人发疯,有人要死了,以及其他有的没的事情,这些都是要保密的。今天,她问外婆是不是终于要用泡泡装了。我说,扎伊纳布,没门哦!泡泡装,想都别想!那是要她的命!扎伊纳布说,好的,好的,斯维芙,我只是开玩笑,玩笑而已。你为什么总是扯着嗓子喊呢?我说这是因为外婆听力不好,妈妈什么都听不进去,我只好成天扯着嗓子喊。我做梦都在喊叫。扎伊纳布理解我。她说,我懂你的意思,我懂。她重复我说的话。她说,成天。做梦都在。

去士嘉堡的路上,妈妈与我们一起坐电车,四个街区的距离。三个男人占了孕妇和老人专座,没给她或是外婆让座,妈妈气得不行。我已经给外婆另外找到了座位,妈妈裹着那件巨大的神探加杰特大衣,看不太出来怀孕了,所以那些人怎么会知道呢?但妈妈自然还是气得不行。她说,抱歉,诸位觉得这些座位是拿来干什么的?那些人要么都是聋子,要么就是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机,或是茫然地盯着空气。妈妈说她是孕妇,她的母亲年老体衰,所以这些人可以让座了吗?其中一个家伙说恭喜,但并没有挪屁股。外婆在前面冲妈妈喊,甜心,没事啦,斯维芙给我找了个座位!再说了,用不了五秒钟,妈妈就要在剧院门口下车,即便坐下去,马上就得跳起来,为什么还想坐下去呢?妈妈说,好吧,但重点不在这儿。她不再说话,像正常人一样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真是让人大松一口气,我几乎要哭出来。

但并非如此,再当四秒钟的正常人,她都忍受不下去。她对站在身边的女人说,这样的事情让她发疯。我想对站在妈妈身边的那个女人说,任何事情都让她发疯,不要回应!外婆什么都没听见,只是开开心心地坐在我身边,读着她的一部分《丧尸骑警》。我注意到有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子看着外婆锯开的书,而那女孩发现我盯着她,就移开了目光。我的家人就不应该走到外面的世界里。

站在妈妈身边的女人说,就是,他妈的,气死人。妈妈找到了疯狂的朋友!我望向窗外,看到了妈妈排练的剧场,然后转过头望着妈妈,用眼神请求她现在下车,但不要对我说再见,也不要有任何举动让人注意到我们彼此认识的事实。妈妈说,哦,我到站了!再见,宝贝,记住,和外婆过马路要走人行横道!她这话说得我就像蠢孩子,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活命。外婆才是那个为了快,什么都不顾的人。她乱穿马路,但走路太慢,而且心不在焉,不知道躲避车辆,几乎次次都有被撞死的危险。妈妈怀着戈德,费力地穿过站在过道里的人,弯腰吻了我和外婆,接着就对正在关闭车门的电车司机大喊,等一等,等一等,我要下车!他再次打开车门,摇了摇脑袋。妈妈大声说谢谢,还大声说再见了大家,再见宝贝。她冲我挥了挥手,终于下了这该死的电车。

我心里默默念叨,戈德,要保重啊。你身处非常黑暗的地方。我会让外婆为你祈祷的,她也算半个基督徒。我觉得脸生疼。我本想耸肩缩背,与外婆一起读《丧尸骑警》,不再去想我妈妈是这世界上情绪最多变的那个人。接着,妈妈结交的那位女士朋友突然站到我身边,用甚至比妈妈还大的嗓门说,哦,天,你妈妈好赞!她说话的声音好大,甚至外婆都听到了。外婆说,的确如此!她是我女儿!有个不给妈妈让座的家伙也听到了,说妈妈是疯婆子。妈妈的新朋友说,她不是疯婆子,你才是。另外两个不让座的家伙大笑起来。接着,妈妈的新朋友对外婆说,哇!你们是三代人呢!这不是明摆着的嘛,有什么好哇的。那三个人中的一个说,婊子!外婆说,对呀,我们就是呢!我是不是很幸运?妈妈的新朋友说,去你妈的,你就他妈一坨屎!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我们,说大家都得守规矩,不然就下车去。那位女士用她的大嗓门不断地说,她好希望跟我们一起回家,做我们的家人!

我必须采取点行动。我很想砰的一声关上窗户,把自己的脑袋切下来,可窗户是密封的,为的是保证儿童安全。我站起来,说,外婆,我们到了,下车吧!外婆说,什么?士嘉堡还远着呢!我说,我知道,但我们得先在这里停一下,这里是……我赶紧望向窗外……“唯你可看”。外婆望向窗外。她说,斯维芙,这是绅士俱乐部,你要去那里干啥?她和妈妈的新朋友笑了。我把外婆从座位上拉起来,把她的书塞进我的背包。我说,因为我们要去那儿呀。我对那位女士说,再见。我轻声说的。外婆说,好吧!她耸了耸肩。我们好像有秘密行程!我把外婆拉下了车,没对司机说声谢谢。妈妈受不了乘客下车时对公交车司机说谢谢,但外婆觉得这是体面。外婆对妈妈说,妈妈表演完了,人们会鼓掌喝彩,那飞机落地时为什么不该为飞行员鼓掌,或至少对公交车司机说声谢谢呢?妈妈说喝彩声听起来讽刺又怪异,她甚至讨厌别人为她喝彩。外婆问她,所以观众应该如何表达对她表演的感激之情呢?妈妈说,只需要安静地坐在那里。大家跳起来一起鼓掌,像他妈白痴一样,妈妈真觉得很尴尬。听到掌声,妈妈会感到非常难过。外婆说,那是因为表演结束了。妈妈去心理治疗,说自己讨厌喝彩,但当心理治疗师试图理解她的意思时,妈妈说,啊,对,怎么说呢?我靠,算了吧。外婆对司机说谢谢,司机慢慢点头,说,不客气,祝你开心。外婆想多说几句她今天的安排,但我拽了又拽她的胳膊,司机关上了门,我们站在人行道上,周围终于没了别人。

原标题:《三代自由奔放的女性在充满敌意的世界中为生存而战》

栏目主编:朱自奋

文字编辑:蒋楚婷

本文作者:米莉亚姆·泰维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