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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那一夜,我给情妇转了五百万。

第二天,妻子拿着转账截图,对我温柔一笑。

她说:“老公,婚可以离,钱得还。”

“秦总,沈小姐又发烧了。”

助理陈松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秦墨琛正在签最后一份文件,笔尖顿了一下,眼皮都没抬:“知道了,订最快的航班。”

他合上文件夹,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壁纸是一个女人的侧脸——不是沈清欢,是他妻子程砚宁。

程砚宁穿着家居服,站在阳台上浇花,阳光打在她脸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那是他偷拍的。

秦墨琛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拇指滑过,打开和沈清欢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十一点:“琛哥,我好难受,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他回了一个字:“明。”

然后退出对话框,拨通了程砚宁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

“砚宁,下周那个供应商的饭局你帮我去一下,我临时要出差,三天左右。”

程砚宁的声音很平静,带着点漫不经心:“去哪?”

“海城,有个项目要实地考察。”

“哦,那你去吧。”

她没多问,甚至没等他解释就挂了电话。

秦墨琛握着手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们结婚两年,程砚宁从来不多问。

他不回家,她不打电话问。

他晚归,她留一盏灯自己先睡。

他和别的女人的绯闻上了热搜,她看了一眼,关掉手机继续吃饭。

所有人都说程砚宁是个完美的妻子——不吵不闹,不管不问。

秦墨琛以前也觉得这样挺好。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这种“挺好”里,藏着一种让他不舒服的东西。

她说不上是冷淡,更像是一种……不在意。

机场VIP候机室里,陈松递过登机牌,压低声音:“秦总,程小姐那边……要不要打个招呼?”

秦墨琛接过登机牌,语气很淡:“不用。”

陈松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跟了秦墨琛五年,看着他从秦氏集团副总裁做到掌门人,也看着他从一个对婚姻充满期待的男人,变成现在这样。

三年前,秦墨琛娶程砚宁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是商业联姻。

程家需要秦氏的资金周转,秦家需要程家的人脉打开南方市场,各取所需。

但陈松知道,秦墨琛对这个婚姻是有过期待的。

新婚那段时间,他推掉所有应酬回家吃饭,周末拉着程砚宁去看电影,出差回来必带礼物。

程砚宁每次都笑着收下,说谢谢,然后转身放进抽屉。

那些礼物她一个都没用过。

手表、丝巾、香水,整整齐齐码在衣帽间最里层的柜子里,包装都没拆。

秦墨琛有一次无意中看到,愣了很久。

后来他就不怎么买礼物了。

再后来,他认识了沈清欢。

沈清欢是秦氏旗下文化公司的签约主播,二十二岁,长了一张清纯干净的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她在一次公司年会上敬酒,不小心把酒洒在秦墨琛袖口上,吓得眼眶都红了,连连道歉。

秦墨琛说没事,她非要留他微信,说改天赔他一件衬衫。

那条微信发过来的时候,秦墨琛看了很久。

他想起程砚宁从来不会这样——她连他的领带都不会帮他挑。

飞机落地海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秦墨琛出了廊桥,陈松已经在出口等着了,身边还跟了一个人——沈清欢的助理,小鹿。

小鹿一脸焦急,看到秦墨琛就小跑过来:“秦总,沈小姐烧到三十九度了,一直喊着您的名字,您快去看看她吧。”

秦墨琛脚步没停,声音沉下来:“去医院了吗?”

“去了,医生说是重感冒引起的扁桃体化脓,打了退烧针,但沈小姐不肯住院,非要回公寓等您。”

秦墨琛眉心拧了一下,没说话。

上车之后,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程砚宁发了一条朋友圈,是晚餐的照片——一碗面条,配文:“一个人的晚餐,简单点。”

底下有人评论:秦总又出差了?

她回了个笑脸:嗯,工作忙。

秦墨琛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几秒,锁了屏。

车子开到海城市中心的高档公寓,秦墨琛刷卡进门,电梯直达顶层。

门开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药味。

客厅灯开得很暗,沙发上蜷缩着一个人,裹着毯子,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沈清欢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秦墨琛的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

琛哥……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眶红红的,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秦墨琛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还有点烫。

他皱起眉:“怎么不住院?”

沈清欢摇头,抓着他的手不放:“我不想一个人在医院,我怕。”

小鹿在旁边小声说:“沈小姐烧了两天了,一直不肯好好吃饭,我们说给您打电话她也不让,说怕打扰您工作。”

秦墨琛看了沈清欢一眼,她低下头,睫毛扑闪扑闪,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毯子上。

他叹了口气,坐下来,把她揽进怀里。

沈清欢立刻像只猫一样缩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这次能待几天?”

“三天。”

沈清欢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你老婆……不会发现吧?”

秦墨琛的手顿了一下,语气听不出情绪:“不会。”

这三天,秦墨琛住在沈清欢的公寓里。

白天陪她去医院打点滴,晚上哄她吃药睡觉。

沈清欢很会撒娇,吃药要哄,吃饭要喂,连喝口水都要他递到嘴边。

她靠在秦墨琛肩膀上,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声音软糯:“琛哥,你说,如果我先遇到你就好了。”

秦墨琛没回答。

沈清欢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要是你老婆,一定每天给你做饭,给你熨衬衫,你出差我就跟着去,才不舍得让你一个人。”

这话说得天真又刻意。

秦墨琛当然听得出来,但他没戳破。

他想起程砚宁,想起她安静得像一幅画的样子。

她也会做饭,手艺很好,但只在周末做。

她也会熨衬衫,熨完挂在衣帽间,连搭配的领带都选好。

但她从来不会说“我舍不得你”这种话。

有一次他出差一个月,回来那天她正在书房画画,看到他进门,只是抬头说了句“回来了”,然后继续低头调色。

那一刻秦墨琛站在玄关,觉得自己像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后来他就不再期待了。

第三天晚上,沈清欢烧退了,精神好了很多,缠着秦墨琛陪她看电影。

看到一半,她忽然转头问他:“琛哥,你会离婚吗?”

秦墨琛看着屏幕,声音很淡:“不会。”

沈清欢咬着嘴唇,眼眶又红了:“那我算什么?”

秦墨琛没说话,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推到她面前。

五百万。

沈清欢看着那张支票,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但她的手还是伸了过去,把支票攥在手里。

“秦墨琛,你真狠。”

她哭着笑了一下,把支票收好,转身进了卧室,关门前丢下一句:“你走吧,我不送了。”

秦墨琛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很累。

他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5】

回程的飞机上,秦墨琛闭着眼假寐,脑子里却一直转着程砚宁的脸。

他想起结婚那天,她穿着白纱站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发抖,说“我愿意”的时候声音都在颤。

那天晚上宾客散尽,他们坐在婚房里,她忽然凑过来亲了他一下,然后红着脸跑进了洗手间。

秦墨琛当时想,这个婚姻也许没那么差。

但后来呢?

后来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安静,安静到像不存在一样。

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也许从一开始就有问题,只是他选择忽略。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秦墨琛下了飞机,陈松推着行李跟在后面。

他一边走一边开机,手机震了几下,都是沈清欢的消息。

“琛哥,我到家了。”

“支票我存了,谢谢你。”

“以后……还能见你吗?”

秦墨琛没回,把手机揣进兜里。

走到出口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接机的人群,脚步忽然顿住了。

程砚宁站在出口正中央,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头发散在肩上,手里举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和沈清欢在海城公寓楼下拥抱的画面,拍得很清楚,连他嘴角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看到秦墨琛,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那个笑容和她在朋友圈里发的一模一样——恰到好处的弧度,不多不少的温度。

“老公,惊喜吗?”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秦墨琛僵在原地,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接机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已经注意到这边,开始交头接耳。

程砚宁却像完全不在意,收起照片,朝他走过来,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声音温柔得像在说情话:

“三天没见,想我了吗?”

秦墨琛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水,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质问的意思。

她看起来是真的在笑。

但那个笑容让秦墨琛后背一阵发凉。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程砚宁从来不会来机场接他。

从来没来过。

一次都没有。

【6】

车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

秦墨琛坐在后座,程砚宁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她正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表情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秦墨琛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开口:“那张照片,谁给你的?”

程砚宁没抬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哦,有个陌生号码发到我手机上的,附带了时间和地址,还挺贴心的。”

秦墨琛眉心一跳:“你查我?”

程砚宁这才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秦墨琛,你出差的酒店是我帮你订的,航班是我助理帮你确认的,我需要查吗?”

秦墨琛被噎了一下。

确实,他的行程一直都是程砚宁的助理在安排。

结婚两年,她把他所有的行程都管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过问,从不缺席,像个精准的秘书。

他一直觉得这是她的体贴。

现在想来,那可能不是体贴,是掌控。

“你不生气?”他问。

程砚宁歪了一下头,像在思考这个问题:“生气?大概三年前会吧,现在不会了。”

三年前。

那是他们刚结婚的时候。

秦墨琛的心脏忽然跳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程砚宁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了秦家老宅门口。

程砚宁先下了车,回头看着还坐在车里的秦墨琛,语气平淡:“爸让我们回来吃饭,我忘了告诉你。”

秦墨琛皱了皱眉:“你故意的?”

程砚宁弯了弯嘴角,没承认也没否认,转身往里走。

秦墨琛跟在后面,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重。

他认识程砚宁七年,恋爱一年,结婚两年。

她从来不是一个会主动出击的人。

她习惯忍耐,习惯沉默,习惯把所有情绪吞进肚子里,然后对你笑。

但今天,她出现在机场的那一刻,秦墨琛就知道——

程砚宁变了。

或者说,她终于不装了。

【7】

秦家老宅的餐厅里,秦正邦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看。

他面前摆着一份报纸,头版是秦墨琛和沈清欢在海城的照片,标题写得很夸张:“秦氏掌门人密会神秘女子,婚变疑云。”

秦墨琛扫了一眼,坐下来,声音很沉:“爸,这件事我会处理。”

秦正邦把报纸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压迫感十足:“处理?怎么处理?下个月和谢家的合作就要签了,你闹出这种事,谢明远那个老狐狸会怎么想?”

秦墨琛没说话。

秦正邦看了程砚宁一眼,语气缓和了一些:“砚宁,这件事委屈你了,但你也知道,墨琛他……”

“爸,我知道。”

程砚宁笑着打断他,给秦正邦夹了一筷子菜,语气自然得不像话:“商业联姻嘛,各取所需,我懂。”

秦正邦愣住了。

秦墨琛也愣住了。

程砚宁低头吃菜,像什么都没说一样。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秦墨琛的母亲周婉清出来打圆场,笑着说:“砚宁就是大度,墨琛你可不能欺负人家。”

程砚宁抬起头,看了秦墨琛一眼,嘴角弯了弯:“他没欺负我,我们一直挺好的。”

挺好的。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割得人疼。

秦墨琛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吃完饭,程砚宁说要去洗手间,起身离开了餐桌。

秦墨琛跟了出去,在走廊上拦住她。

“程砚宁。”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表情很平静。

秦墨琛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想干什么?”

程砚宁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秦墨琛,我要离婚。”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灯电流的嗡嗡声。

秦墨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离婚。”

程砚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协议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你签个字就行。”

秦墨琛盯着她看了五秒钟,忽然笑了:“你疯了?”

程砚宁摇头:“我很清醒。”

“清醒?你清醒到在机场举着我的出轨照等我?”秦墨琛的声音冷下来,“你想让全天下都知道你老公在外面有女人?”

程砚宁笑了,笑得很好看:“不是我让全天下知道的,是你自己做的。我只不过是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了正确的地点。”

秦墨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你是故意的。”

“对。”

程砚宁没有否认,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故意让记者拍到那张照片,故意选在你出差的最后一天去接机,故意让所有人都看到。”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程砚宁看着他,嘴角的笑终于收了起来,露出一个疲惫的表情。

“秦墨琛,你第一次去见沈清欢,是去年的六月十三号,你说你去应酬,凌晨两点才回来,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第二次,是七月二十号,你说你去打高尔夫,但你去了她住的公寓,待了四个小时。”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一共四十七次,每一次我都知道。”

秦墨琛的脸色白了。

“你……”

“我为什么不说?”程砚宁替他把话接过去,笑了一下,“因为说了也没用。”

她转身要走,秦墨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砚宁……”

“放开。”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冷得像冰。

秦墨琛下意识松了手。

程砚宁头也不回地走了。

【8】

程砚宁没有回秦家老宅,直接让司机送她回了自己的公寓。

这套公寓是她结婚前买的,七十平,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

客厅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阳台上种满了绿植,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是她一个人精挑细选的。

结婚以后她搬去了秦墨琛的别墅,这套公寓就一直空着。

但她每个月都会来打扫一次,浇浇花,擦擦灰。

以前她觉得自己永远不会用到这套公寓了。

现在看来,她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它。

程砚宁换了睡衣,窝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微信上有三十多条未读消息,全是朋友和同事发来的,都在问她和秦墨琛的事。

她一条都没回,直接打开了和林知夏的对话框。

知夏是她大学同学,也是她最好的朋友,现在是程氏集团的法务总监。

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停在了三天前。

程砚宁发:“机票订好了。”

林知夏回:“确定要这么做?”

程砚宁回了一个字:“嗯。”

林知夏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包,然后说:“行,我支持你。”

程砚宁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他今天问我是不是故意的,我说是。”

林知夏秒回:“然后呢?”

程砚宁:“他说我疯了。”

林知夏:“你没疯,你只是终于清醒了。”

程砚宁看着这句话,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想起两年前,她嫁给秦墨琛的那天,林知夏在婚礼上拉着她的手说:“砚宁,你要是哪天不开心了,随时来找我。”

她当时笑着说:“我会开心的。”

但后来她没有开心。

一次都没有。

程砚宁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两年的画面。

新婚第一周,秦墨琛每天回家吃饭,她觉得这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新婚第一个月,他开始加班,开始应酬,开始晚归。

她给自己找理由——他忙,他是秦氏的掌门人,他有太多事情要处理。

新婚第三个月,她在他的衬衫领口发现了一根浅棕色的长发。

她是黑直发。

那根头发是烫过的,带着大卷。

她把那根头发捏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扔进了垃圾桶,什么都没说。

新婚第六个月,她在他的车上发现了一支口红,色号是那种很嫩的粉色,她从来不涂。

她把口红放回原处,关上车门,回家给他煮了一碗醒酒汤。

新婚第九个月,他在浴室洗澡,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消息:“琛哥,谢谢你今天的礼物,我好喜欢。”

她没有点开,把手机放回原处,去厨房给他热了杯牛奶。

新婚第十二个月,她终于忍不住,找私家侦探查了他。

调查报告厚厚一沓,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他和沈清欢的每一次见面,每一次转账,每一次酒店开房。

她把报告看了一遍,然后锁进了保险柜。

那天晚上他回来,她照常给他做饭,照常对他笑。

他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

她说:“挺好的。”

挺好的。

这三个字她说了一年多。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快信了。

【9】

第二天一早,程砚宁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秦墨琛。

她接起来,语气很平淡:“喂。”

“你在哪?”秦墨琛的声音有点哑,像是一夜没睡。

“我家。”

“哪个家?”

“我自己的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秦墨琛说:“我在楼下,你下来,我们谈谈。”

程砚宁走到窗前往下看,果然看到秦墨琛的车停在路边。

他靠在车门上,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大衣,领口敞着,头发有点乱,看起来确实一夜没睡。

“上来吧,门牌号你知道。”她说完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程砚宁打开门,秦墨琛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杯咖啡和一个面包店的盒子。

他看了一眼门牌号,声音有点沉:“你一直留着这套房子?”

程砚宁侧身让他进来:“嗯,没舍得卖。”

秦墨琛走进客厅,扫了一眼书架上的书,阳台上茂盛的绿植,还有厨房里整整齐齐的调味料瓶。

这里和他住的别墅不一样。

别墅里的一切都是程砚宁布置的,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少的是她自己的味道。

别墅里的一切都是她为他准备的,不是为她自己。

而这套小公寓里的一切,才是她真正喜欢的东西。

秦墨琛把手里的纸袋放在茶几上,转过身看着程砚宁。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脸上没有化妆,素净得像个大学生。

“砚宁,我们聊聊。”

程砚宁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秦墨琛没坐,站在原地,声音低了下来:“你说要离婚,是认真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秦墨琛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悲伤。

她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得让他心慌。

“是因为沈清欢?”

程砚宁笑了一下:“不是因为沈清欢,是因为你。”

秦墨琛皱了皱眉。

程砚宁说:“沈清欢只是一个结果,不是原因。原因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把这段婚姻当回事。”

“我怎么没当回事了?”秦墨琛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每天回家吃饭,你生日我从来不忘,你爸妈的事我哪一件没上心?”

“你上心,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应该上心,不是因为你真的想上心。”

程砚宁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秦墨琛心里。

“秦墨琛,你对我好,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是个好丈夫,所以你做了好丈夫该做的事。”

“但你心里很清楚,你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

秦墨琛的脸色变了:“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

程砚宁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上面一层拿下来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他送的那些礼物。

丝巾、手表、香水,包装都没拆。

“你看,你送我的所有东西,我都好好收着,一个都没用过。”

她转过身看着他,笑了笑:“不是因为我不喜欢,是因为这些礼物没有一个是你用心挑的。它们是你让助理买的,对吗?”

秦墨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程砚宁把盒子盖上,放回原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你让陈松去商场,告诉他买一条丝巾,预算五千以内,颜色要百搭,然后陈松就让柜姐随便包了一条。”

“你甚至不知道我喜不喜欢那个颜色。”

“你不爱我。”

“你只是觉得你应该娶我,所以你娶了。”

“你觉得你应该对我好,所以你让助理买礼物。”

“你觉得你应该回家吃饭,所以你回来了,但你的心不在。”

“秦墨琛,我嫁给你两年,这两年我一直在等你爱上我。”

“但你没有。”

“所以我不等了。”

【10】

秦墨琛站在那里,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想反驳,想说她错了,但话到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他确实不爱她。

至少,他从来没有像爱一个人那样去爱过她。

他娶她,是因为程家和秦家的联姻对双方都有利。

他对她好,是因为他觉得做人要有基本的体面。

他回家吃饭,是因为他不想被人说闲话。

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他到底喜不喜欢程砚宁这个人。

“所以你和沈清欢在一起,是因为你找到了你想要的感觉。”程砚宁说,“她年轻,漂亮,会撒娇,会说她想你,会告诉你她需要你。”

“这些,我都不会。”

“不是我不会,是我做不到。”

程砚宁看着他,眼眶终于红了一点,但她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秦墨琛,我从小就学会了不麻烦别人。”

“我生病了自己去医院,难过了一个人扛,委屈了自己消化。”

“不是因为我坚强,是因为没有人可以让我依靠。”

“我以为嫁给你以后,我可以试着依靠一个人。”

“但你让我知道,我靠不住你。”

秦墨琛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对不起”,但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根本压不住她这两年的委屈。

“砚宁,我……”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程砚宁摇了摇头:“不用说了,协议我让知夏发给你了,你看一下,没什么问题就签了。”

“财产我不要你的,别墅我也不要,我只要我婚前的东西。”

“离婚的原因,我会对外说是性格不合,不会影响秦氏的股价。”

她说完,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墨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像是有人蹲在地上,捂住了嘴,哭了出来。

【11】

秦墨琛没有回别墅,开车在城里绕了三圈,最后停在了公司楼下。

他坐在车里,抽了半包烟,手机响了无数次,他一个都没接。

陈松打来的,沈清欢打来的,他妈打来的,他一个都没接。

最后他接了林知夏的电话。

“秦总,协议发你邮箱了,你看一下。”林知夏的声音很公式化,“砚宁说了,你签字就行,其他的不用你管。”

秦墨琛把烟掐灭:“她……还好吗?”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讽刺:“秦总,你觉得她好不好?”

秦墨琛没说话。

“你跟沈清欢在一起的这四百多天里,她每天给你做饭,给你熨衬衫,给你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烂摊子。”

“你妈的生日她记得,你爸的体检她安排,连你公司年会请什么明星都是她在操心。”

“你呢?你为她做过什么?”

林知夏的声音越来越冷:“你连她花粉过敏都不知道,还年年送她玫瑰。”

秦墨琛愣住了。

他确实不知道程砚宁花粉过敏。

每年情人节,他都让陈松订一束玫瑰送回家。

她每次都收下,插在花瓶里,笑着说谢谢。

他从来没注意过,她插花的时候手上戴着橡胶手套,也从来没注意过,她第二天胳膊上会起一层红疹。

“秦总,你知道吗,砚宁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知夏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心疼。

“她大学的时候,可爱笑了,爱闹,爱撒娇,会为了一碗酸辣粉跟室友抢半天。”

“她嫁给你的那天,高兴得像个傻子,在化妆间里跟我打电话,说她终于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

“她说你会对她好的。”

林知夏说完,挂了电话。

秦墨琛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他终于想起来了。

新婚那天晚上,程砚宁亲了他一下,然后红着脸跑进洗手间,不是因为害羞。

是因为她花粉过敏,抱着那束玫瑰拍了两个小时的照片,脸和胳膊都肿了。

她不想让他看到。

他当时站在洗手间门口,听到里面传来水龙头的声音,以为她在洗脸。

现在他知道了,她是在冲胳膊上的红疹。

秦墨琛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方向盘里。

喇叭被压得响了一声,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回荡了很久。

【12】

沈清欢打来第十八个电话的时候,秦墨琛接了。

“琛哥,你在哪?我好想你。”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秦墨琛听到这个声音,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程砚宁在机场举着照片对他笑,说“老公,惊喜吗”。

那个笑容里没有撒娇,没有讨好,甚至没有爱。

那是一个女人对一段关系最后的体面。

她笑着把刀递给他,让他自己捅自己。

“清欢。”秦墨琛开口,声音很沉。

“嗯?”

“我们不要再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沈清欢笑了,那笑声和刚才程砚宁的笑完全不同。

程砚宁的笑是冷的,沈清欢的笑是慌的。

“琛哥,你说什么呀?你是不是喝多了?”

“支票的事,陈松会处理,你不用担心。”秦墨琛说,“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秦墨琛!”沈清欢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软绵绵的撒娇,而是带着一种尖锐的慌张,“你什么意思?你玩完了就想甩掉我?”

“对。”

秦墨琛挂了电话,把手机关了机。

他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头顶昏暗的灯光,忽然觉得这三年像一场梦。

他梦到自己娶了一个不爱的人,又梦到自己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现在梦醒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抓住。

第二天,秦墨琛回到公司,发现事情比他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机场的照片上了热搜,秦氏的股价跌了百分之三,谢家的合作案被紧急叫停。

秦正邦在董事会上拍着桌子骂他,董事会里的几个老狐狸已经开始商量要不要换掉他这个CEO。

秦墨琛坐在会议室里,听着那些人的指责和抱怨,脑子里却一直在想一件事。

如果程砚宁在,她会怎么做?

她会笑着说“这件事我来处理”,然后第二天让所有媒体都闭嘴。

她会在股价下跌的第一时间给所有合作方打电话,稳住每一个人的情绪。

她会替他挡掉所有麻烦,然后回家给他煮一碗汤,什么都不说。

以前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理所当然的。

那是她一个人在扛。

【13】

三天后,秦墨琛收到了程砚宁的律师函。

离婚协议他已经看过了,比林知夏说的还要干净。

程砚宁不要他一分钱,不要他一套房,连结婚时他给的那枚钻戒都退了回来。

唯一的要求是,三天之内去民政局办手续。

秦墨琛拿着那封律师函,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个小时,然后拨通了程砚宁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喂。”

“砚宁,我们能不能见一面?”

“协议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

“那就签字吧,我让知夏去拿。”

“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秦墨琛以为她挂了。

然后程砚宁说:“秦墨琛,我们没什么好见的了。”

“我有话跟你说。”

“我不想听。”

“砚宁……”

“三天后民政局见,你要是不来,我就起诉离婚。”

电话挂了。

秦墨琛听着忙音,手里的手机慢慢滑到桌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他生日,程砚宁给他准备了一桌子菜,还亲手做了一个蛋糕。

他那天在外面应酬,喝了很多酒,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了。

程砚宁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桌上摆着凉透了的菜和那个蛋糕。

她看到他进门,站起来笑着说:“生日快乐。”

他醉醺醺地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以后别等我了,早点睡”,然后上楼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桌上的菜已经收走了,蛋糕也不见了。

他以为她倒掉了。

现在他忽然想到,也许她没有倒掉。

也许她把那个蛋糕放进了冰箱,自己一个人吃完了。

就像她一个人消化了这两年所有的委屈一样。

【14】

三天后,民政局门口。

程砚宁到得很准时,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头发披着,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好看几分。

林知夏陪她来的,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秦墨琛也来了,身边跟着陈松。

四个人在门口碰面,气氛尴尬得像一场葬礼。

程砚宁先开口:“进去吧。”

秦墨琛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她的眼神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冷漠。

那是一种彻底的、完完全全的漠然。

就好像他是她在街上遇到的任何一个陌生人。

他们走进民政局,工作人员让他们填表,拍照,签字。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程砚宁手里多了一本离婚证。

她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放进包里。

“走吧。”她对林知夏说。

“砚宁。”秦墨琛叫住她。

程砚宁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恨我吗?”

程砚宁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过身,看着他。

“不恨。”

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和机场那天一模一样,温柔,得体,恰到好处。

“秦墨琛,我不恨你,因为你从来都不值得我恨。”

说完,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秦墨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冬天的风灌进他的领口,冷得他浑身发抖。

但他分不清,这冷是风吹的,还是心里空的那一块在漏风。

陈松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秦总,车备好了。”

秦墨琛没动,过了很久,他忽然说了一句:“陈松,我是不是做错了很多事?”

陈松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跟在秦墨琛身边五年,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露出这种表情。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深深的、无法挽回的遗憾。

“是。”陈松最终还是说了实话,“秦总,您确实做错了很多事。”

秦墨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

他上了车,车子缓缓驶离民政局。

路过街角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到程砚宁站在路边等车。

林知夏搂着她的肩膀,正在跟她说什么。

程砚宁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在哭。

秦墨琛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车门把手,但在碰到的那一瞬间,他停住了。

他已经没有资格了。

车子开过,程砚宁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车流里。

【15】

一个月后,秦氏集团和谢家的合作最终还是签了。

秦墨琛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把之前所有烂摊子都收拾干净。

沈清欢拿了五百万,离开了海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秦氏的股价慢慢涨了回来,董事会那帮老狐狸也不再提换CEO的事。

一切看起来都回到了正轨。

但秦墨琛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回到别墅,发现衣帽间里程砚宁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衣服、鞋子、包包、化妆品,她什么都没带走,但衣帽间还是空了一大半。

她留下的,只有那些他送的礼物,整整齐齐码在柜子里,包装都没拆。

秦墨琛拿起那条丝巾,拆开包装,摸了一下。

丝巾是米白色的,上面绣着细碎的小花。

他忽然想起程砚宁从来不穿米白色,她衣柜里全是深色系。

因为他有一次无意中说了一句“你穿深色好看”。

他就说了那么一次,她记了两年。

而她花粉过敏这件事,他认识她七年,从来不知道。

秦墨琛把丝巾放回去,关上衣帽间的门,走到厨房。

冰箱里还有她走之前做的辣椒酱,装在玻璃罐子里,贴着标签,写好了日期。

他打开罐子,用筷子夹了一点放进嘴里。

很辣,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但他停不下来,一口接一口地吃,直到罐子见了底。

那天晚上,秦墨琛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对着满墙的结婚照,喝了一整瓶威士忌。

照片上程砚宁穿着白纱,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傻子。

他也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他忽然想起林知夏说的话。

“她嫁给你的那天,高兴得像个傻子,说她终于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

她说她会对他好的。

她确实对他好了。

好到他以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好到他忘了,她也是一个需要被爱的人。

【尾声】

半年后。

程砚宁在南城开了一家花店,不大,但生意很好。

她每天早起去花市挑花,回来修剪、包扎、配送,忙得脚不沾地。

林知夏周末会从海城过来看她,两个人窝在店里喝茶聊天,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

那天下午,程砚宁正在包一束香槟玫瑰,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对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愣在原地的话。

“砚宁,花粉过敏好点了吗?”

是秦墨琛的声音。

程砚宁握着手机,看着手里那束玫瑰,忽然笑了。

“秦墨琛,我花粉过敏是骗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大学的时候,有个男生追我,每天送我一束玫瑰,我烦了就说自己花粉过敏。”

“后来这个谎撒习惯了,就一直没改。”

程砚宁把花包好,放在一边,声音很平静。

“你每年送我玫瑰,我每年都收,不是因为我对你有多好,是因为我不忍心告诉你——我根本不过敏。”

“我只是不喜欢玫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笑声,像是苦笑,又像是释然。

“那你喜欢什么花?”秦墨琛问。

程砚宁想了想,说:“洋甘菊。”

“为什么?”

“因为它好养活,给点水就能活,不用费心。”

她说完这句话,电话两头都安静了很久。

然后秦墨琛说:“砚宁,我能不能……”

“不能。”

程砚宁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秦墨琛,我们的事翻篇了。”

“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也应该好好过。”

“别打了,这个号码我明天会换。”

她挂了电话,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店里那些花上,五颜六色的,好看极了。

程砚宁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包她的花。

店门口的风铃响了,有人推门进来。

“老板,我想要一束洋甘菊。”

程砚宁抬起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门口,穿着白衬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好。”

她转身去拿花,阳光打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这一次,她是真的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