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没啥聊的,昨天看到有位博主写了一篇县城婆罗门,感觉蛮有意思的。

刚好我对这方面也是颇有研究,就顺着聊聊这事。

提到县城婆罗门, 很多人第一反应可能就是神秘、强势,有句话不是叫“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嘛。

影视剧也经常这么拍,小说也是,现在流行的短剧都是某城富少,很少说某国的。记得《雍正王朝》电视剧里,江夏镇的刘八女让当时雍正本人下马过城,气的雍正后面把这个镇给灭了。

不过很多时候在现实里来看,就会发现,这种理解多少有点被放大了。

先说一个很简单的逻辑:真正的大钱,基本不在县城。

县城里当然也有有钱人,但更多是局部优势,很难持续扩大。如果有钱后还要留在县城的,后代不败家,花个一俩代也是极限了。最后就是变成一种“曾经阔过”的状态。这种例子其实不少,就跟清末的落魄旗人差不多,天天提笼架鸟混吃等死。

说白了,县城婆罗门这种说法其实是一种相对优势。

在一个资源有限、流动性不高的地方,只要你早一点占住位置,比如做生意、进体制、掌握某些渠道,就能形成一个小范围的稳定生态。在这个生态里,看起来确实是生物链的顶端。

不过问题也不少,首先就是上面说的,这种优势是很难跨代维持的。

如果你不往更大的平台走,后代又没有明显的能力优势,那基本就是消耗存量资源。

所以县城婆罗门本质上不是一个稳定的阶层,更像是某个阶段的某个区域里的资源占有者,我想了想,这种形式更像是当年的殖民者。

再解释一下什么叫婆罗门,本来是印度的概念,对应的是一种高度固化的特权阶级。跟我们古代贵族相似,但又不太一样,有机会可以详细说说。 直接套到我们这边,其实有点水土不服。更贴切一点的说法,说成“早期进入并占住位置的人”更加合适。

感觉叫“吃到阶段红利的人”也行。

这群人基本都在不遗余力的干一件事,就是在县城挖掘财富,拿到大城市去花,然后随着他们的后代转移到大城市和国外。

因为他们也清楚。一来是资源都是往大城市集中的,尤其这些年,这种状态加剧的厉害。二是局部优势会被时间慢慢抹平。

说到这,你可能就明白了,地方势力虽然永远存在,但永远不是一拨人。

虽然人不是一拨人,但是类型基本就是无非三种,官,商,依靠垄断资源的。

前两个第二代基本就不会在县城了,而且自从公务员逢进必考之后,第一个是滑落最快的,具体多快取决于一代高位套现了多少资源。

只有第三种最有可能形成所谓豪门,不过过不了多久如果很有钱就会成为第二个。而且第三种在中国也严重依赖政策环境关系啥的,或者哪天上面换个一把手,队伍站错了,也很难长久。

还是那句话,县城婆罗门这玩意,不是一成不变的。

写到想起来今年回家跟同学闲聊的时候,知道不久前我们县一中的校长进去了,小道消息说他搞了两三千万,在北京给他儿子全款买了房子和车子。

这种如果平时没有开枝散叶,可能家族地位立马就会滑落。当然了,抛开翻车进去了的领导,其他领导要延续家族的荣光,还涉及到子女的培养。

这里面也蛮有意思。

比如能干一点的,子女考上好大学,去了北上广一线城市,拿着父辈赞助在大城市扎了根,除了过年过节,大概率就不回来了,父辈的权力随着改非、退休,也就人走茶凉了,最多给孩子多输几年血。

这种家庭,下一辈的婆罗门就没有他们了,毕竟子女都不在这儿混了。

比较让人想不到的是,能力一般,考上编制的这种。反而是老一辈最喜欢的子女,既不拍拍屁股去大城市一去不回,也不是一事无成混吃等死的纨绔。

基本上,领导们会想方设法给孩子们在体制内某个前程,某一年,我们这里预提拔了一批年轻人,基本都是县城领导们的儿女子侄,再不济也是领导的跟班亲信。

只要他们度过一年左右的观察期,副科妥妥的。但是再往上,要当正科,就要各凭本事了。

毕竟一个县就这么大,正科的位子就这么多,粥少僧多,就到了爹们拼能量的时候了。

毕竟,父辈自己也就是一个正科,好一点的副处,好在县长书记不是本地人,人家子女也不参与这里的竞争。各种比拼下来,能和父辈一样当上实权单位领导的,肯定达不到一家一个的比例,必然有人在这个过程中落败,阶层滑落。

这些人,有父辈的余荫和积攒的财富,在县城日子是很好过的,也是县城婆罗门的主要组成部分。到了下一代,才看得出,哪些稳住了,哪些又外流了或者滑落了。

最惨的就是最后一种了,子女非常不咋地的。

父辈再风光,子女不济,也是枉然。领导子女休学,家里蹲,创业踩大雷,我都见过的。甚至还有因为不务正业,被人围猎,最后一家子整整齐齐进去的。

再者,县城内行业龙头,商业巨子。这部分绝大部分背后有人,不然干不下去。少部分纯靠自己的,多少也要找点背景给自己贴金啥的。

这部分人容易面临的问题。

一是上面提到的,一把手变了或者进去了。毕竟领导总要退休的,或者换个单位,原来的资源就不好使了,那么下面的小弟也就不好混了。

二是时代的风口,时代的变化是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很多行业,风光一时,说黄就黄。

三是接班问题。中国大部分二代都面临接班的问题,像前段时间娃哈哈那件事,其实也能看出二代的水平,没有老一辈的关系网,脸面,声誉,二代接不下来。不过有头脑的,置办许多固定资产,子女只靠这些就衣食无忧

另外,有个常见的现象。

就是他们嫁女儿、娶媳妇绝对不会找非体制内的。如果是做生意的,必须要相当有钱(或者是那种有背景的做生意的,这里包政府的工程肯定排第一)才能进入人家的法眼。

如果他们子女想找非体制内的普通人结婚,那跟要了他们的命一样,是不惜断绝与子女的关系都要反对的。

他们也看不起非体制内的一切工作,甚至觉得那就不是工作。在他们眼中,工作这个词的定义就是指体制内,体制外你就算是在多好的企业、外企,也是一样屁都不算,不过市场经济发展了这么多年,目前也有一些改观。

绝大部分内陆县城都上面说的大差不差,沿海的稍微大点会好一些,有产业链支撑,市场化程度也好一些。

内陆的,不客气的说对普通人而言惨不忍睹,其实上面应该出出政策,在县城当官家庭出身的不允许再进去本县城体制内也不允许调动回来,这样有流动性了会好很多。不过后面听说好像现在有什么类似的政策,需要列出单位有没有亲属之类。

上面说了这么多,我还是觉得,从现代化和经济学的角度来看,县城婆罗门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旦一个县城形成了类似“婆罗门”的结构,最后大概率只会走向一个结果——人才往外跑,留下来的反而越来越不行。

你先看体制内这条路。很多人往里走,核心诉求其实就一个——稳定。你当然不能说这些人不行,能考进去本身也说明有能力。不过从一个地方长期发展的角度看,真正能把事情往前推的,往往不是最稳的那批人,而是那些愿意折腾、敢试错的人。

但是这类人很难在县城待住。你想想,一个人有点野心、有点想法,他会怎么判断环境?很简单,就看有没有空间。

县城里,这种空间是很稀缺的。你不在那个关系网里,很多事一开始就卡住了。你想做点新东西,可能还没开始,就被各种现实问题劝退了,主要还是你不在那个“分蛋糕”的圈子里。

所以有想法的人,基本都会选择离开。另外对他们自己来说,留下来的性价比也很低。都是当牛马,城里的牛马饲料还好吃些。

另外这群婆罗门还看不上市场价值。。

举个例子,比如你跟县城里的一些既得利益者聊,说这个地方其实有消费升级空间,做个像样的奶茶店、咖啡店,做得好一年赚个二三十万,甚至可以往连锁走。

他们大部分人第一反应都不会很感兴趣。

这就是县城婆罗门根深蒂固的一种思维:他们只信任稳定的东西,比如工程、资源、牌照这些。收益路径清晰,风险也可控

这就造成一个结果——在大城市里最被看重的“市场价值”,在这里反而不被认可。我老家歙县是一个4A级的县城,这几年才有蜜雪、老乡鸡这些连锁品牌,大概率还是很多年轻人回去创业搞得。

之前工作日有次请假回家办事,县城中心的商业街几乎没有年轻人。平时的年轻面孔大部分靠着几所初高中撑着。这也注定了县域经济很难有现代化的产业,最后市场就只能围着一些低门槛的服务业转,或者干脆依赖外部输血。

不过县城婆罗门好像也不太在意这些。

县城婆罗门这个群体,天然就逆市场经济。

过去几十年,大家能过上好日子,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市场机制在起作用。 规则透明、机会尽量开放 ,这套东西一旦跑起来,效率就上来了。不过这一点就做不到。有了公平二字,县城婆罗门还怎么存在?他们的利益往往就来自一些特权。

时间一长,会出现两个结果。

一个是外部资本不愿意进来。因为规则不清晰,风险不可控,赚不赚钱是一回事,能不能顺利退出都是问题。

另一个是本地的小企业很难做大。没资源、没关系,天花板一开始就被压住了,只能在边缘挣点辛苦钱。

这些还都算是看得见的影响。

更隐蔽的是一种情绪变化。

你如果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里,会慢慢产生一种感觉:很多东西不是靠努力能改变的。久而久之,就会形成一种很微妙的状态——外面的人想走,里面的人想捞够了再走。

当一个地方变成这样,其实已经不太需要讨论它未来怎么发展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