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人名地名皆是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妈,后备箱里那两盒极品海参和鲍鱼,等会儿到了县城,您当着亲戚的面,就说是建强专门托朋友从大连给公公婆婆带的,您看行不?”
腊月二十八的下午,通往县城的国道上飘着碎雪渣子。车里开着暖风,可坐在后排的林秀听到副驾驶上女儿小雅这句话,心里还是忍不住往外冒凉气。
林秀手底下摸了摸怀里那个起皮的老款黑皮包。包的最里层,用红塑料袋里三层外三层包着的,是她昨天刚从街角银行取出来的五万块钱现金。全是崭新的连号票子。
本来,这是她准备在女婿家过第一个年,给亲家和孩子们发红包、长脸面的底气。可现在,看着前面正专注盯着导航的女婿孙建强,以及连头都不敢回的女儿,林秀干咽了一口唾沫,把皮包往怀里紧了紧,声音发闷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这趟走亲戚,从一上车,就透着一股子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算计味儿。
01
老伴老赵因为肺癌,走了整整半年了。
这半年,林秀一个人守着市区那套七十平米的老房子。房子是以前厂里分的,老破小,隔音差。以前老赵在的时候,咳嗽声、看电视的新闻声、炒菜炝锅的声音,能把这七十平米填得满满当当。现在人一走,屋里静得吓人。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嗡”声,都能让林秀在半夜惊醒好几次。
所以,当平时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打个电话的女婿建强,突然在腊月二十六这天说要接她去县城过年时,林秀这心里头,其实是热乎的。
她以为,是女儿心疼她,怕她一个人对着老赵的遗像抹眼泪。
为了不给女儿丢面子,林秀把老赵留下的一点存款取了五万出来。她寻思着,自己是长辈,头一年在女儿婆家过年,吃穿用度上绝对不能含糊,红包给厚一点,亲家公亲家母看了,自然会对小雅更好些。她还专门去大超市,花了两千多挑了最好的海鲜干货,连标签都没舍得撕。
可这份热乎劲儿,在上了车之后,就开始一点点变凉了。
车子下了高速,县城的路有点颠。孙建强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看着后视镜笑了笑:“妈,市区那老房子,今年冬天这暖气烧得还是不行吧?我昨天看天气预报,市里最低零下十度呢,您一个人住那儿,得多受罪啊。”
林秀拢了拢衣领,随口应着:“还行,我都穿得厚,屋里也插着电热毯,习惯了。”
“哎,习惯归习惯,岁数大了哪能老这么熬着。”孙建强顺着话茬就往下接,语气听着特别诚恳,“我和小雅前两天还商量呢,以后您干脆搬来县城跟我们一块儿住得了。您看您市里那套房,空着也是落灰,虽然是个老破小,但它占了个实验小学的学区啊。现在学区房好出手,您干脆把它卖了,在我们小区给您首付个电梯房,离得近,小雅平时还能过去给您做口热乎饭,多好。”
林秀的心“咯噔”一下,像是一脚踩空了台阶。
老赵才走了半年,坟头的土还没完全实落呢,女婿这就拐弯抹角地打听起房子的事了?这房子可是老赵生前的命根子,是他俩口子一辈子没日没夜在厂里干出来的。
林秀没接孙建强的话。她抬眼看向副驾驶,指望女儿能说句话打个岔。可小雅戴着耳机,把脸扭向窗外,看着外面的雪景,跟没听见似的,一声不吭。
林秀深吸了一口气,压着性子说:“建强啊,房子是你爸留下的念想,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守着。过年的,不说这些远的事儿,先好好过年。”
孙建强碰了个软钉子,“嘿嘿”干笑了两声:“是,是,先过年。”
车厢里一下就安静了。只有车载音响里放着《恭喜发财》,林秀听在耳朵里,却觉得那音乐闹腾得心烦。
02
车子开进县城的一个中档小区,停在了三号楼下。
这套三居室,当年小雅结婚的时候,建强家里条件差,拿不出多少钱。林秀和老赵心疼闺女,咬着牙拿出了三十万凑的首付,这才让小两口在县城安了家。
林秀提着两个沉甸甸的袋子跟在后头上了楼。孙建强拿钥匙打开门,一股浓烈的炸带鱼的油烟味直接扑面而来。
“哎呀,亲家母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吧!”
林秀抬眼一看,亲家母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厚棉睡衣,脚上趿拉着棉拖鞋,从厨房里走出来。她手里还拿着个沾着面糊的漏勺,显然是一副女主人的派头。客厅正中间的沙发上,亲家公正翘着二郎腿,边抽烟边看抗日神剧,见林秀进来了,也就屁股抬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了。
“哎,嫂子好,大哥好。”林秀赶紧换上笑脸。
小雅从鞋柜里翻了半天,拿出一双不知道谁穿过的、鞋底还带着点水渍的塑料拖鞋递给林秀:“妈,您换这双。”
林秀看了看亲家母脚上那双干净的棉拖鞋,没说什么,脱下自己的皮鞋换上了。塑料拖鞋有点挤脚,凉飕飕的。
换好鞋,林秀提着包,熟门熟路地往客厅南边那间阳光最好的次卧走。以前她偶尔来县城看外孙,小雅都是让她睡那间屋,屋里还有个小飘窗,特别亮堂。
“哎!妈!您走错了,您的房间在这边!”小雅突然小跑两步,一把拉住林秀的胳膊,指了指北面挨着卫生间的一扇门。
林秀愣住了。她推开那扇门,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夹着卫生间的潮气飘了出来。
这是一间原本用来堆纸箱子和杂物的小书房。满打满算不到六平米。靠墙根支着一张一米二宽的铁架子折叠床,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屋里连个大灯都没有,只有个昏黄的小顶灯。最要命的是,这屋没有暖气片,地上孤零零地放着一个外头网罩都憋进去了的“小太阳”电暖风。
“那间朝南的屋子呢?”林秀压着嗓子问,手里的包被她攥得变了形。
小雅不敢看林秀的眼睛,低着头抠着门框,声音细得像蚊子:“妈,建强他爸妈上个月搬过来了……说是乡下房子没暖气,冬天老人受不了。他爸腿风湿,得住见太阳的屋子。主卧我们一家三口住着,南边那间就给公婆了。这屋……这屋我给您加了两床厚被子,您把小太阳开着,也挺暖和的。”
林秀站在门口,脚底板那股凉气顺着塑料拖鞋直往天灵盖上冲。
自己掏了大半辈子积蓄付首付的房子,亲家老两口大摇大摆地住着朝南的暖和屋,自己这个正牌丈母娘,老伴刚走头一年来过个年,却要睡在这连个正经床都没有的杂物间里?
正僵着呢,客厅里传来亲家母的大嗓门:“小雅!你哪去了!还不赶紧过来把这鱼挂上面糊!一家子等着吃饭呢,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小雅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林秀手里的行李往杂物间地上一放,转身就往厨房跑:“来了妈!这就来!”
林秀一个人站在狭小的屋子里,看着角落里堆着的一摞旧鞋盒,眼圈一下就红了。她很想转头就走,去县城找个宾馆住。可一想到这是大过年的,真要闹开了,小雅在这个家里以后的日子还能过吗?
林秀深吸了两口气,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她脱下大衣,从行李箱里找出一件旧毛衣换上,转身走出了杂物间。
厨房里,小雅正被亲家母指挥得团团转。亲家母磕着瓜子站在旁边指导:“火大了火大了!你这城里长大的丫头就是干活不利索,这油都冒烟了看不见啊?”
林秀走过去,一声不吭地卷起袖子,把手伸进冰冷的水盆里开始洗沾满泥的芹菜。
亲家母一看林秀干活了,假模假式地笑了笑:“哎哟亲家母,你是客,怎么能让你干活呢。”话是这么说,人却连拉都没拉一把,转身回客厅看电视去了。
吃饭的时候,菜端上桌,全是重油重咸的乡下做法。正中间一大盆油乎乎的肥肉炖粉条,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猪油片子。
亲家母用自己吃过饭的筷子,在盆里翻拣了半天,夹起一大块纯白肉,直接扔进林秀碗里,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亲家母,你们城里人平时吃得精细,胃口娇贵。咱们乡下饭菜粗,你凑合吃,这白肉香得很,别嫌弃啊。”
这话听着客气,可那股子反客为主的劲儿,跟明抢也没啥区别了。林秀看着碗里那块颤巍巍的肥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没说话,拿起筷子,把肉扒拉到米饭底下,就着两口凉拌黄瓜,硬是把大半碗干饭咽了下去。
03
腊月二十九,这个家里彻底没了清净。
女婿的亲弟弟,孙建业,带着他媳妇和五岁的胖儿子,大摇大摆地来了。
建业一家在县城租着一套老两居,平时就游手好闲。一到饭点,准时带着全家老小来哥嫂家蹭饭。建业那个胖儿子一进门,就穿着鞋在沙发上乱蹦,把小雅刚拖干净的地踩得全是泥印子。亲家母不仅不管,还拿了一大把砂糖橘塞给孙子:“乖乖,慢点跑,别磕着!”
晚饭的时候,人多桌子小,林秀被挤在了桌子最外头,胳膊都伸不开。
亲家公今天高兴,倒了满满一杯散装白酒,喝了两口,脸红脖子粗地开始叹气:“唉!建强啊,你现在是在县城扎下根了,房子也有了,媳妇也听话。可你看看你弟弟!到现在还租着房呢。我大孙子浩浩,过完年就得上大班了,眼瞅着要上小学。县城这学校能教出个啥?怎么着也得去市里上个重点小学,不然这孩子一辈子就毁在乡下了!”
孙建强正啃着排骨,一听这话,立刻放下筷子,拿纸擦了擦嘴,眼睛往林秀这边瞟了一下。
“爸,您急啥。这事儿我跟小雅心里有数。”孙建强故意拔高了音量,“我妈在市里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那可是正经的实验小学学区房。以后咱家小宝,还有建业家的浩浩,户口往那一挂,不就能上学了吗?反正妈一个人住着也孤单,以后接来咱们这儿,那房子让建业一家先搬过去住几年陪读,都是一家人,这不叫事儿!”
这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秒。
建业媳妇反应极快,立马端起面前的雪碧站了起来,隔着大半张桌子冲林秀敬酒,笑得那叫一个谄媚:“哎哟喂!那可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啊!大妈,我替我们家浩浩敬您一杯!您放心,只要让我们住进去,以后浩浩考上大学,肯定忘不了您这个城里奶奶的大恩大德!”
林秀手里端着个瓷碗,碗沿把大拇指勒得通红。
她死死盯着孙建强。这哪里是随口一说?这分明是他们一家子早就排练好的大戏!借着酒劲,当着全家人的面,直接就把她老伴留下的房子给分配了。今天她要是不表态,就是恶人;她要是表态了,这房子立马就得易主!
林秀把碗慢慢放在桌子上,没碰那个雪碧杯子。
“建强,建业。”林秀的声音不大,但在饭桌上听得清清楚楚,“市里的房子是老赵留下来的根。老赵生前最宝贝那屋里的东西,不许外人乱动。那房子我不打算租,也不打算借。我自己还得回去住呢。”
场面瞬间尴尬到了极点。
亲家公的脸“吧嗒”一下沉了下来,重重地把酒杯往桌子上一砸,冷哼了一声。建业媳妇举在半空的雪碧杯子放也不是,端也不是,最后翻了个白眼,坐下来狠狠夹了一筷子菜,嘟囔了一句:“越是有钱人越抠门,亲戚都不帮,拽什么拽。”
小雅在旁边急了,在桌子底下踢了林秀一脚:“妈!吃饭呢,你说这些干啥!”
吃完饭,趁着小雅在厨房洗碗,林秀跟了进去,把厨房门一关,压低声音说:“雅雅,今天饭桌上你公公和建强唱的那是哪一出?那房子是我和你爸半辈子的心血,我还没死呢,他们这就惦记上了?还要让你小叔子搬进去住?”
小雅正拿着洗碗布用力擦着灶台,听见这话,不耐烦地把抹布一摔。
“妈!您说话能不能别那么难听?什么叫惦记?都是一家人,分得那么清干什么!”小雅满脸通红,压抑着声音抱怨,“建强一个人养咱们这大一家子,压力多大您知道吗?他作为大哥,不帮衬弟弟,回村里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您那房子空着落灰,借给浩浩上学用几年怎么了?您别老把人想得那么坏行不行!您这样,让我在这个家怎么做人!”
林秀看着眼前这个梗着脖子跟自己嚷嚷的女儿,觉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她突然发现,女儿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会心疼她的人了。
“好……好。”林秀连说了两个好字,手扶着门框,一步一步退出了厨房。
那一晚,林秀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听着隔壁卫生间不时传来的冲水声,一整夜都没合眼。她紧紧搂着那个装钱的旧皮包,突然觉得,自己这五万块钱,带得多余了。
04
大年三十的下午,孙家的亲戚大军正式压境了。
七大姑八大姨、表叔堂舅,浩浩荡荡来了将近三十口人,直接把这套百十平米的房子塞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客厅彻底被占领,瓜子壳、花生皮吐了一地,劣质香烟的烟雾在屋顶上盘旋,熏得人睁不开眼。
在这个本该欢聚的时刻,林秀成了彻头彻尾的边缘人。没人把她当成长辈来尊敬,亲戚们看她的眼神,带着打量。
“哎,小雅她妈,厨房那头蒜剥好了没?快拿过来!”亲家母穿着新买的红毛衣,舒舒服服地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大声指挥。
林秀咬着牙,把剥好的蒜头装在小碗里端出去。客厅里没人给她让座,亲戚们正围着亲家公,听他唾沫横飞地吹嘘。
“我跟你们说,我们家建强现在可是出息了。市里那套学区房,马上就要过户到他名下了。到时候我们老两口跟着去市里享福,建业家的大孙子也去城里上重点小学!”亲家公满面红光,手里夹着烟,指点江山。
“哎哟,还是老孙你有福气啊,找了个城里独生女做儿媳妇,这是直接白捡一套房啊!哈哈哈!”一个不知深浅的远房表叔跟着大声起哄。
林秀端着小碗的手猛地一抖,蒜瓣差点撒出来。她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耳朵里嗡嗡作响。她强忍着掀桌子的冲动,转身一头扎回了厨房。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骂出声来。
到了晚上开饭的时候,尴尬和憋屈达到了顶点。
家里弄了两张大圆桌拼在一起。主桌上,坐着孙家的长辈、男人们,还有几个平时说得上话的实在亲戚。而林秀,作为掏了三十万首付的亲家母,根本没有在主桌被安排位置。
她被小雅悄悄拉到了次桌最边缘、靠近卫生间过道的一个小板凳上。同桌的都是些带孩子的妇女和不怎么走动的远亲。林秀面前,只有一盘别人吃剩下的凉拌海带丝和一盘发柴的白斩鸡。
听着主桌上杯盘狼藉和肆无忌惮的敬酒声,看着小雅像个服务员一样端着盘子在两桌之间来回穿梭,林秀端着饭碗,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05
吃完饭,撤了桌子,重头戏上演了。这也是乡下过年常有的戏码——小辈磕头要压岁钱。但今年的矛头,被孙建强精准地对准了林秀。
孙建强晚上喝了不少,脸红得像猴屁股。他笑眯眯地走到客厅中间,拍了拍手,大声吆喝:“来来来!小孩们都停停,别乱跑了!今天咱们城里的姥姥第一次在咱们家过年,姥姥可是拿高退休金的人,平时最疼孩子了。大家排好队,给姥姥磕头拜年!”
呼啦一下,十二个孩子被家长们推推搡搡地排成了一溜。
除了小雅的儿子小宝,剩下的大多是孙建业的孩子,以及七大姑八大姨带来的晚辈。有的林秀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甚至队伍最后头,还有个看着都快一米七、上高中的半大小伙子也混在里面搓着手凑热闹。
孙建强回头看着坐在沙发边缘的林秀,半开玩笑半逼迫地提高了嗓门:“妈,咱家这边的规矩,长辈给第一次见面的晚辈发红包,那得是成双成对的大数。您这城里来的大长辈,一人最少不得给两千块的大红包沾沾喜气?大家说是不是啊!”
“是!”三十多号亲戚齐刷刷地起哄,三十多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直勾勾地盯着林秀。
这哪里是要压岁钱?这分明是仗着人多势众的“明抢”。孙建强是用林秀的养老钱,来填补他自己在家族里的面子和人情。要是林秀今天认了怂,掏了这几万块钱,明天孙家人就敢明着要她的房子。
林秀坐在那儿,手慢慢伸进了那个旧皮包。包里整整齐齐码着五万块钱。她原本确实是准备大出血的,可现在,看着眼前这群人的嘴脸,看着旁边默不作声甚至带着期盼眼神的小雅,林秀的心彻底冷透了。
老赵当年查出肺癌,为了省点靶向药的钱,晚上疼得整宿睡不着都不肯去医院。自己包里这钱,是老伴拿命省下来的,凭什么给?
林秀的手在包里摸索了一下,避开了那厚厚的百元大钞,摸到了夹层里准备去超市找零用的一叠小面额钞票。
她平静地把手抽出来。先是抽出了厚厚的一沓,足足两千块钱,塞进了小雅儿子小宝的手里,摸了摸外孙的头:“小宝,姥姥祝你平平安安。”
看到这一幕,孙建强和亲戚们的眼睛都亮了。
接着,林秀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抽出十一张一百元的钞票。她走到那群满脸期待的孩子面前,一人手里拍了一张。
“孩子们,拿着买糖吃。退休金再高,那也是你们死去的姥爷在厂里熬夜加班一分一分攒下来的血汗钱。过年讨个彩头,心意到了就行,哪有张口就要两千的道理。”
林秀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和缓,但在吵闹的客厅里却异常清晰。
空气瞬间凝固了。前一秒还喧闹的客厅,此刻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十二个孩子,除了小宝,每人手里捏着孤零零的一百块钱,面面相觑,有的甚至抬头去看大人的脸色。
“啪!”
亲家母重重地把手里的茶杯摔在茶几上,热水溅了一地。她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声音,脸拉得老长:“哎哟喂,大城市来的人,这心眼子就是紧啊!一百块钱,打发叫花子呢?这城里姥姥,还不如咱们乡下要饭的大方!真是越有钱越抠搜!”
孙建强觉得自己在亲戚面前栽了面子,脸瞬间由红转黑,借着酒劲冷哼了一声,转身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塑料垃圾桶。
小雅则是脸色惨白,狠狠地瞪了林秀一眼,觉得母亲让自己在整个婆家彻底抬不起头了。她跺了跺脚,一甩手钻进了主卧,重重地摔上了门。
林秀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她扶着沙发扶手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岁数大了,熬不了夜,先回屋歇着了。”便径直走回了那间冰冷潮湿的杂物间。
06
凌晨一点半,外面的鞭炮声渐渐停了,亲戚们终于散尽。孙家人也各自回屋睡觉。
林秀连外衣都没脱,和衣躺在那张硌人的铁架床上。身上压着两床被子,可还是觉得一股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地上的电暖风发出“嗡嗡”的噪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突然,门把手悄无声息地转动了一下。小雅推门走了进来。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叫一声“妈”,而是转身,顺手把门关上,接着,清脆的“咔哒”一声——她把房门反锁了。
借着昏暗的顶灯,林秀看到小雅的眼圈是红的,眼神有些闪躲,但眼底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决绝和冷漠。
“雅雅,怎么了?”林秀坐起身,心里升起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小雅没有说话,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两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递到了林秀面前的床沿上。
林秀狐疑地戴上老花镜,拿起第一张纸。只看了一眼,她的手就开始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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