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民国那拨文人雅士,梁宗岱这号人物,怎么看都透着股邪劲儿。
旁人要是对家里的包办婚姻不满,顶多是动笔杆子骂两句,或者脚底抹油开溜,再不然学鲁迅,把你娶进门当个摆设,一辈子把你晾在那儿。
可梁宗岱不走寻常路。
他玩的那一套,不仅绝,还特别“豁得出去”。
十九岁那年,为了逼爹妈把婚事退了,这位书香世家的大少爷,大半夜在书房里把自己扒了个精光。
他跟二老撂下狠话:再敢逼我,我就这么光着腚冲上大街,让全天下人都来看咱们梁家的笑话。
这招是真够损的。
这种大户人家,面子比命大。
老爹气得直哆嗦,老妈在那儿抹眼泪,最后还得是老祖母出来收拾残局,给了个台阶:先瞧一眼。
要是真看不顺眼,这婚就不结。
梁宗岱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见一面又掉不了一块肉,到时候瞥一眼说不中意,这事儿就算彻底吹了,自由也就到手了。
谁知道,这随便的一眼,竟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那天在茶楼,梁宗岱本来是揣着挑刺的心思去的。
在他想来,对方肯定是个低眉顺眼、死气沉沉的旧时代小脚女人。
哪成想,推门进来的是何瑞琼。
搁到现在,这就叫“颜值即正义”。
这姑娘不但长得标致,身上还有股那个年代少有的静气和雅致。
梁宗岱原本是个铁杆的“反封建先锋”,脑瓜子里装的全是思想共振、精神解放。
可哪怕是再坚定的主义,在绝色的皮囊面前,也瞬间碎了一地。
他当场就把之前的誓言嚼碎了咽进肚里,甚至脱口喊出来:“这媳妇我要定了!”
这事儿扯出了一个挺有意思的心理误区:一个理想主义者碰上现实诱惑的时候,往往觉得自己能把天都给变了。
梁宗岱当时的脑回路估计是这样的:长得这么水灵,心里肯定是有窍的。
没文化怕什么,我有啊。
我是大才子,她是张白纸,娶回家慢慢调教,还怕养不成个红袖添香的知己?
这笔账,算得未免太天真了。
婚后的日子,没过多久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梁宗岱倒也没食言,确实下了大力气去改造媳妇。
每天下午,他在书房开小灶,手把手教何瑞琼认字、念书。
可有些沟壑,真不是靠拼命就能填平的。
梁宗岱跟你谈诗词歌赋,谈法兰西的风花雪月,谈字里行间的韵味。
何瑞琼呢?
她是个温顺贤惠的好太太,能把你伺候得舒舒坦坦,可当你念了一首得意之作,巴望她眼里冒光的时候,她只能回给你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傻笑。
这时候,梁宗岱才回过味来,自己那笔账算崩盘了。
婚姻里有两本账。
一本是过日子的账,柴米油盐,何瑞琼不光没亏空,还攒了不少;另一本是精神层面的账,梁宗岱想要的是高频交流、深度共鸣,而何瑞琼在这本账上,永远是个鸭蛋。
当年那个让他五迷三道的美貌,在话不投机的寂寞面前,贬值得比废纸还快。
他开始明白,自己娶回来的不是个伴儿,而是一块怎么雕都雕不成器的“漂亮木头”。
既然改不了,那就撤。
趁着局势乱,梁宗岱抓住了去法国留学的机会。
这哪是求学,分明就是一场名正言顺的逃跑。
到了法国,梁宗岱算是彻底活过来了。
在这儿,他碰上了安娜。
安娜简直就是专门为了打脸何瑞琼才出现的。
她有异域风情,更要命的是,她脑子灵光,独立,懂文学,能跟梁宗岱从诗词聊到人生哲学。
在安娜身上,梁宗岱终于找到了他当年意淫的那种完美组合——脸蛋和灵魂的统一。
照理说,按言情小说的套路,这俩人应该在法国双宿双飞。
可梁宗岱这人,骨头缝里还是个中国传统的士大夫。
抗战打响了。
这时候摆在他跟前的有两条路:
路子A:赖在法国,抱着洋妞,做个逍遥自在的寓公,躲开战火。
路子B:撇下安娜,回到炮火连天的中国,去尽一个读书人的本分。
这一把,梁宗岱选了B。
你可以骂他渣,但在大是大非跟前,他的脑子是清醒的。
他太清楚这时候的中国缺什么,也明白自己作为名门之后、北大讲师的身份意味着什么。
那种刻在骨血里的家国情怀,最后还是压倒了儿女情长。
于是,他跟安娜道了别,光杆一人回了国。
回国后的梁宗岱,在北大法语系当教授,风光那是没得说。
可家里的烂摊子还没收拾。
何瑞琼不死心,好几回跑到北大来堵他,想修补关系。
这会儿,梁宗岱身边已经有了新人——女作家沉樱。
沉樱跟安娜一个路数,是那种能跟他灵魂同频的人。
瞅瞅眼前的知己,再看看找上门来的发妻,梁宗岱终于不想再忍气吞声了。
他干了一件在当时轰动整个北大的事:打官司离婚。
这事儿闹得动静挺大。
一个是留洋回来的大教授,一个是乡下的糟糠之妻。
舆论的风向不用想也知道。
最后官司打下来,梁宗岱败诉了。
法院判他必须掏一笔赔偿金。
对于这个结果,梁宗岱八成早就心里有数。
甚至有种说法,他和何瑞琼私底下早就有协议,钱也给了,所谓的官司不过是走个过场,给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画个法律上的句号。
输了官司,赔了银子,但梁宗岱觉得值。
因为他终于换来了他最稀罕的东西——那种不受世俗捆绑、能跟灵魂伴侣光明正大腻歪在一起的资格。
离婚后,他和沉樱走到了一块儿。
两人一块儿搞翻译,搞创作,活脱脱一对神仙眷侣。
故事讲到这儿,似乎应该是个“才子佳人终成眷属”的大结局。
可梁宗岱毕竟是梁宗岱。
他和沉樱,最后也没能白头到老。
后来,他又迷上了一位叫甘少苏的花旦,两个人相伴着走完了下半辈子。
回过头来琢磨梁宗岱这辈子在女人身上的抉择,你会发现一个挺逗的圈圈。
十九岁,因为“色”,哪怕背叛自己的反封建立场,也要娶何瑞琼。
三十多岁,因为“才”,哪怕背负抛妻弃子的骂名,也要娶沉樱。
晚年,又因为“艺”,和唱戏的甘少苏凑到了一块。
很多人说他是“见色起意”,是渣男。
这话没毛病,但太浅了。
梁宗岱其实是个典型的“投射型”人格。
他爱的从来不是具体某一个大活人,而是他自己投射在对方身上的影子。
看到何瑞琼,他投射的是“红袖添香”的古典美梦;
看到安娜和沉樱,他投射的是“灵魂伴侣”的现代追求;
看到甘少苏,兴许又投射了某种对传统艺术的痴迷。
每一次,当现实里的女人扛不住他的这种投射时,或者当新的、更符合当下心境的投射对象冒出来时,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进行置换。
在他心里,那个“自我”永远是排第一号的。
这种人,做朋友、做老师、做文化偶像,都极具魅力,光芒万丈。
但要是做老公?
那你就得做好心理准备,成为他人生剧本里,随时可能被翻过去的一页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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