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一个月之后,我大概摸清了翡翠湾的“规矩”。
这个小区一共三栋楼,两百多户。
业主委员会主任叫钱志强,住在3栋的顶层复式。
他在群里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回复。
他发起投票,通过率永远100%。
他说“大家好”,底下一排“钱主任好”。
我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但这个小区,是他的地盘。
有一天,我在电梯里遇到了隔壁1802的邻居。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了卷发,手上拎着两袋有机蔬菜。
她看了我一眼。
“你是1801的?”
“对。”
“周正的太太?”
“对。”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下。
不是那种友好的打量。
“你之前住哪儿的?”
“城南。”
“哦。”
她转过头,看着电梯门。
“城南啊。”
语气里的意思很明显:城南是老城区,不是翡翠湾这种地方。
电梯到了一楼。
她走出去的时候,回头跟我说了一句:
周正人不错。你好好的。”
我站在电梯里,琢磨了半天这句话的意思。
好好的?
什么意思?
别给他丢脸?
那天晚上,周正回家。
我问他:“隔壁那个阿姨,是什么人?”
“刘姐啊,她老公是做建材的。在这个小区住了八年了。”
“她今天在电梯里跟我说话,感觉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
“她说‘你好好的’。”
周正笑了。
“人家客气。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直到两周后。
那天我去接女儿放学。
妞妞五岁,在小区旁边的幼儿园上大班。
接她的时候,她的表情不太对。
上了车,她一直不说话。
我问她:“今天怎么了?”
她低着头。
“妈妈。”
“嗯?”
“李叔叔说,我们家是租房子的。”
我一愣。
“谁说的?”
“李叔叔。就是大壮的爸爸。”
大壮是妞妞的同班同学,也住在翡翠湾。
“他怎么说的?”
妞妞抬起头,眼圈红了。
“他说,‘你妈妈是租房住的,跟我们不一样’。”
我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他当着你的面说的?”
妞妞点头。
“在幼儿园门口。好多人都听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
不。
我没有深吸一口气。
我很愤怒。
当着一个五岁小孩的面,说她妈妈是租房的。
“跟我们不一样。”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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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人一等的意思。
那天晚上,我跟周正说了这件事。
他正在刷手机。
“嗯。”
“你就‘嗯’?”
“你跟他计较什么?他就那种人。”
“那你是不是应该在群里说一下,这个房子是我买的?”
他放下手机。
看着我。
“你说这个干什么?”
“因为他们都以为我是租户。”
“那就以为呗。”
“什么叫就以为呗?你女儿被人当面说‘你妈妈是租房的’,你觉得无所谓?”
他沉默了几秒。
“安宁,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
“我敏感?”
“你一天天的,非要跟人家争这个。住着不就行了?非要让所有人知道房子是你买的?”
我看着他。
“房子确实是我买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
他又拿起手机。
“别闹了。”
别闹了。
三个字。
他用“别闹了”三个字,把我的愤怒盖住了。
我没有再说话。
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1000万。
是我卖了城南的两套拆迁房,加上我自己存的钱,凑出来的。
全款。
一分贷款都没有。
买受人写的是我的名字。
沈安宁
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但在这个小区里,没有一个人知道。
包括我老公,似乎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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