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城里富豪大姨家拜年,她让我滚,后来她从新闻上看到我的任命
我大姨叫王桂芳,是我妈的亲姐姐。
说她是富豪,一点不夸张。九十年代她就下海做生意了,开过服装厂,后来又搞房地产,在省城有好几套房子,出门开奔驰,家里请着保姆。我们这些亲戚在她眼里,大概就跟路边的草差不多。
我妈跟她虽然是亲姐妹,但来往不多。不是不想来往,是大姨不愿意。她觉得我们这些穷亲戚去了她家,丢她的人。逢年过节,我妈给她打个电话,她接起来说不了两句就挂了:“行了行了,我忙着呢。”
我妈每次打完电话都叹气,但下回还打。那是她亲姐,打断骨头连着筋。
那年大年初三,我妈非要拉着我去给大姨拜年。我说妈,人家不待见咱,去干嘛?我妈说:“那是你姨,过年了去看看,礼数不能缺。”我说不过她,拎了两盒点心和一箱牛奶,开着我的破桑塔纳,拉着一家老小去了省城。
大姨住的那个小区,光保安就有三个岗。我们的车刚到门口,保安就把我们拦下了,问找谁。我妈报了名字,保安打电话确认了好一会儿才放行。进了小区我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到处是假山喷泉,楼与楼之间隔着大片的绿化带,安静得跟公园一样。
停好车,我拎着东西,扶着我妈上了楼。
门开了,是大姨家的保姆。她把我们领进去,大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绒家居服,头发烫得整整齐齐,翘着二郎腿在看手机。茶几上摆着一盘车厘子,红得发紫,个头大得像小苹果。她看见我们进来,眼皮抬了一下,又低下去了。
“姐,过年好。”我妈笑着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给孩子的一点心意。”
大姨的孙子,小名叫豆豆,七八岁的样子,正趴在沙发上打游戏。我妈把红包递过去,豆豆看了一眼,没接。大姨倒是接过去了,捏了捏厚度,嘴角动了一下,没笑。
“坐吧。”她朝旁边的椅子努了努嘴。
我和我妈坐下来。保姆端了两杯茶过来,白瓷杯子,上面描着金边,一看就不便宜。
我妈开始跟大姨聊天。说老家的事,说亲戚的事,说今年收成还行。大姨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睛一直没离开手机。我看得出来我妈有点尴尬,但她还是硬撑着笑脸,找话题往下聊。
我坐在旁边,一句话没说。说实话,我心里不舒服。但想着大过年的,忍忍就过去了。
大概坐了有十来分钟,大姨的儿媳妇从卧室出来了。她穿着一身名牌,脖子上挂着一条亮闪闪的项链,看了我们一眼,皱着眉跟大姨说:“妈,豆豆下午还要去上辅导班,家里别留太多人。”
这话说得,好像我们是菜市场来蹭座儿的。
我妈赶紧站起来说:“我们就坐一会儿,马上走。”
大姨放下手机,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看亲戚的眼神,是看一个不相干的人、甚至有点碍事的人的眼神。
“建国啊,”她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你现在干啥工作呢?”
我说在市里某单位上班。
“什么单位?”她追问。
我说了单位名字。是个挺普通的部门,没啥油水。
大姨“哦”了一声,那声调拖得长长的,好像恍然大悟,又好像早就猜到了。
“那个单位啊,”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说效益不咋样。你们那儿是不是连年终奖都发不出来?”
我说还行,够花。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怎么说呢,不是嘲笑,但也绝对不是善意的。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怜悯的笑。
“你也不容易,”她说,“这么大年纪了,还在那个破单位混。你看看你表哥,人家去年刚换了辆奥迪,全款买的。人跟人啊,真是不一样。”
我妈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我拉了一下我妈的手,意思是走吧。
还没等我开口,大姨又说了一句。
“我说建国,你就不能争点气?你妈养你这么大,你就让她跟着你过这种日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没吭声。
大姨看我还不说话,更来劲了。她把手里的车厘子核吐在纸巾上,擦了擦手,往沙发靠背上一仰,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的话。
“算了算了,大过年的,我也不说你了。你们把东西带走吧,那点东西我家不缺。以后别来了,来了我也不在家。”
我妈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她这是撵我们走。
我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了一句:“姐……”
“行了行了,回去吧。”大姨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我站起来,扶着我妈,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过头,看了大姨一眼。
她已经在看手机了。从头到尾,她连站起来送一下都没有。
门在我们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豆豆说了一句:“奶奶,那两个穷亲戚走了?”
大姨说:“走了,玩你的游戏。”
我妈在电梯里哭了。
我搂着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那部电梯四面都是镜子,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一件几百块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人家不要的点心盒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我心里有一团火。
从大姨家出来,我跟我妈说:“妈,你信不信,总有一天,她会后悔的。”
我妈擦了擦眼泪说:“别说气话了,回家吧。”
我没说气话。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开得很慢。破桑塔纳在高速上跑不起来,但我一点也不着急。我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我脑门发凉。
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小时候,有一年过年,大姨从城里回来,给我们这些小孩每人发了一块巧克力。那是我第一次吃巧克力,苦的,我不爱吃,但舍不得扔,攥在手里攥化了,糊了一手。
后来大姨就不怎么回来了。她嫌老家的路不好走,嫌老家的房子破,嫌老家的亲戚说话嗓门大。她在城里越混越好,跟我们的距离也越来越远。我妈每次提起她,语气里都是羡慕,说她姐有本事,说她姐命好。
可我妈不知道,她姐早就不是她姐了。
或者说,她姐从来没变过。她一直都是那种人——你有用,她理你;你没用,她懒得看你。
那天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单位里的同事不知道,朋友不知道,连我老婆都是后来才知道的。我这个人不爱诉苦,觉得丢人。被自己的亲姨撵出来,说出去都嫌丢人。
但我不恨她。
我就是想争口气。
从那以后,我工作比以前更拼了。以前觉得差不多就行,现在觉得不行。我要做出点成绩来,不为别的,就为我妈,为那天她在电梯里掉的眼泪。
那几年,我加了无数的班,出了无数的差,写了几十万字的材料。领导交代的任务,别人不愿意接的我接,别人接不了的我硬啃。有时候累得不行了,我就想起大姨那个眼神,那个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我不是为了报复她。我是为了证明,她看错人了。
三年后,我提了副处长。
五年后,我提了处长。
去年,省里下来一个文件,我调到了一个新的岗位。具体什么岗位我就不说了,反正是有任命文件的那种,会登在省里的日报上。
任命下来那天,我正在办公室收拾东西。秘书小刘跑进来,说处长你看,你的任命上新闻了。他打开手机给我看,省日报的电子版,第二版,我的名字和照片都在上面。
我看着那张照片,想起三年前那个大年初三,想起大姨家的那扇门,想起电梯里我妈妈的眼泪。
我什么都没说,把手机还给小刘,继续收拾东西。
过了一个多星期,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大姨给她打电话了。
“你姨在新闻上看到你了。”我妈的声音有点怪,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我没说话。
“她说恭喜你。”我妈顿了顿,“她说想请你吃顿饭,给你庆祝庆祝。”
我沉默了几秒钟。
“妈,你觉得呢?”
我妈在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你自己拿主意吧。妈不替你做主。”
我笑了。
我妈变了。以前她总是替我做主,总是说“那毕竟是你姨”,总是让我忍、让、退。可这一次,她把决定权给了我。
我想了想,说:“妈,你告诉她,饭就不吃了。替我谢谢她。”
我妈说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这个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装得下所有人的梦想和委屈。我在这座城市打拼了二十年,从一个小科员熬到现在。吃过苦,受过气,被人瞧不起过。
但我从来没忘记那天大姨家的那扇门。
不是记仇。
是记住。
记住人可以在有钱之后变成什么样子,也记住人可以在被瞧不起之后变成什么样子。
今年过年,我还是回了老家。我妈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我爸开了一瓶酒,说儿子你现在有出息了。我说爸,什么出息不出息的,我还是你儿子。
我们一家人在老房子里,围着那张旧桌子,吃了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高档小区,没有描金边的茶杯。
但是没有人让你滚。
大姨后来又打过几次电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亲戚之间要多走动。我妈每次都说好,但一次也没去过。
我妈跟我说:“你姨那个人,我不恨她。但有些门,敲过一次就够了。”
我点点头。
是啊。有些门,敲过一次就够了。
那扇门后面的人,看你的眼神,一辈子忘不了。但也不用忘。把它放在那儿,提醒自己,别变成那样的人。
也提醒自己,争口气。不是为了让别人看得起,是为了让自己站得直。
站直了,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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