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这辈子也就是个修下水道的命,带个洋婆娘回来除了费粮食还能干啥?”

堂屋里,陈越将一张烫金名片重重地拍在油腻的饭桌上,名片上“诺森能源本地合伙人”几个大字,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讽刺的光。

陈白沙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给身边的爱莎剥着虾。

他那双布满冻疮疤痕和老茧的手,在精致的名片映衬下,显得粗笨而寒酸。

八年前,他远赴北欧极寒之地修管道,音讯全无。

如今带着金发碧眼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回乡,本以为是衣锦还乡,却成了全县城茶余饭后的笑柄。

在众人眼里,爱莎是他在国外贫民窟捡来的“流浪女”,这辈子注定要在丰禾县的黄土地里刨食。

饭桌上,陈越炫耀着,只要对方的私人飞机一到,那合同就是板上钉钉了——

可当那架私人飞机真正落地后,带来的却不是什么投资,而是令整个县城都惊讶了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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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四月。

丰禾县。

陈白沙推开门,背上的旧迷彩包沉得勒进了肩膀,右手紧紧拽着那个巨大的编织袋。

他脸上被背后寒风吹出来的皱纹,在灿烂的春光下,显得有些突兀。

他刚站定,身边的爱莎就被风吹乱了金发。

她紧了紧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怀里搂着刚满四岁的女儿,五岁的儿子则缩在陈白沙腿边。

那是他的妻子爱莎,白皙的皮肤,在灰扑扑的车站出站口,显得特别扎眼。

“快瞧瞧,那不是老陈家的大儿子吗?”

“哎哟,出国八年就带回个这?包都破成那样了,连个金项链都没给婆娘买,这是在国外讨饭呢?”

乡邻们的议论声很大,一个劲地往陈白沙耳朵里钻。

他感觉到爱莎抓着他胳膊的手猛地缩紧了,指尖有些发抖。

陈白沙把手里的编织袋往前提了提,用宽阔的背挡住了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

“哥!这儿呢!”

一辆洗得锃亮的黑色二手宝马5系,停在了路牙子上。

刺耳的鸣笛声,把周围的议论压了下去。

陈越降下车窗,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摘下墨镜。

眼神先是在爱莎脸上停了半秒,随即露出一股浓烈的优越感。

“哥,你这造型可真行,这迷彩包还是咱爸当年干工地留下的吧?”陈越嗤笑一声,故意抬起手腕晃了晃那块名牌表,“国外洗盘子这么挣钱吗?连个孩子都养得这么‘清秀’,跟豆芽菜似的。”

陈白沙没接话,闷头把编织袋往后备箱里塞。

陈越磨蹭着走下车,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哥,不是我说你,爸妈在家把脸都丢光了。”陈越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嫌弃,“村里人都传,说你在国外娶了个流浪女。你瞧瞧人家秦雅,当年跟你分手后嫁给搞房地产的,出入都是司机接送。你弄个洋花瓶回来,以后拿什么养活?”

陈白沙把最后一个包塞进去,转过头看着陈越:“艾莎是我妻子,不是什么花瓶。这些年我在北欧修管道挣的钱,大部分都寄回来给咱爸妈盖房了,你买这车的首付,不也是我出的吗?”

陈越脸色瞬间僵了一下,随即有些恼羞成怒地摆手:“行了行了,那点钱我以后还你。赶紧上车,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车子发动,路边巨大的红色横幅飞速倒退。

“热烈欢迎诺森能源高层莅临考察”的横幅,挂满了每一根电线杆。

路边的喇叭正循环播放着县里的招商快报。

“各位市民请注意,跨国巨头诺森能源的私人飞机将于近期降落市机场,这是咱县近十年来最大的投资项目。大家都要展现良好素质啊……”

陈越听着广播,一脸向往地拍了拍方向盘。

“哥,看见没?这才是大场面。诺森能源这次投的是几十个亿。”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后视镜里的陈白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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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的公司已经拿到了他们的物流配套预选资格。只要这私人飞机一落地,我就是跨国企业的本地合伙人了。你带回来的这个洋嫂子,除了能教两个孩子几句外语,还能干啥?”

陈白沙看着窗外。

他发现原本破旧的街道确实修整了不少,全是面子工程。

“诺森能源?”陈白沙喃喃自语了一句。

他在国外太待久了,在北欧的严寒里,他哪里听过这么个集团名字......

爱莎坐在后座,也听不太懂陈越在说什么。

“白沙——”爱莎小声开口,还没说完,陈白沙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回家再说。”陈白沙沉声回了一句。

车子拐进了陈家湾的村口。

陈白沙看着那些熟悉的白瓷砖小楼,那墙面还是记忆里那般的发黄。

02

车子刚停稳,陈越就急匆匆地跳下车,把那几个落满灰尘的编织袋从后备箱拽出来,随手往水泥地上一扔。

“妈!我哥他们回来了!”

陈白沙牵着爱莎跨进家门。

那栋贴着白瓷砖的三层小楼,在村里显得格外扎眼。

堂屋正中央摆着一张大圆木桌,上面的红漆早已斑驳,油腻腻的桌面上摞着几盘早已冷掉的剩菜。

母亲从厨房钻出来,还没来得及擦干手上的水,目光就定在了爱莎身上。

“这……这就是大儿媳妇?”母亲的笑容有些僵,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到底也没敢伸出去。

“妈,我是爱莎。”——爱莎用蹩脚的中文,打了个招呼,换来的是母亲局促地点了点头。

“快坐吧,开饭开饭。”父亲从里屋走出来,磕了磕烟袋锅子,脸色有些阴沉。

桌旁,弟妹江岚正拿着一个小镜子补妆。

她膝盖上横放着一个金链条包,LOGO在昏暗的吊扇灯下闪得刺眼。

她斜着眼打量了一下爱莎身上那件磨出发白的冲锋衣,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嗤笑。

江岚故意把手里的包往桌面上挪了挪,指尖轻弹了一下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响声。

“嫂子这衣服,在咱们县城地摊上也就五十块吧?”江岚慢条斯理地夹起一根凉掉的青菜,“哥,不是弟妹说你,你在国外干苦力虽然辛苦,但也得顾着点脸面,别太亏待人家了。带个洋婆娘回来,穿得还没村口张大妈体面,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陈家亏待了外宾。”

陈白沙低头喝了一口凉透的稀饭,没接茬。

爱莎听不懂这些弯弯绕,只是礼貌地对着江岚笑了笑。

“她不爱买这些。”陈白沙沉声回了一句,“北欧那边的人不看重这些虚牌子,穿衣服只看实不实用,艾莎这件冲锋衣防水防风,能穿十几年。”

“不爱买还是买不起啊?”——陈越拧开一瓶五粮液,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大杯,酒精上脸,嗓门立刻拔高了几个分贝。

陈越借着酒劲儿,把一张烫金的名片“啪”地一声拍在油腻的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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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瞧瞧这个。”陈越指着名片上的头衔,“我现在可是‘诺森能源’在本地的唯一物流合伙人。看见没?私人飞机明天就落地,我是要去接机的。我一年经手的合同少说也有几千万。”

“白沙挣的钱,都寄回来盖房了。”父亲闷声说了一句。

“那点小钱算个屁!”陈越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盘子里的汤汁溅了出来,“哥,你那双修管道的手,这辈子也就配握管钳了。别怪当弟弟的说话难听,这时代变了,光卖力气没用。你看看你带回来的这几个孩子,肤色都不正,以后在县里怎么抬头?”

陈白沙依旧没说话。

他拿起一只盘子里的白灼虾,手指沉稳地剥去虾壳,剔掉虾线。

他把剥好的虾肉放进爱莎的碗里,动作慢条斯理,像是根本没听到旁边的叫嚣。

“那边的价值观跟咱这儿不一样。”

陈白沙把虾肉放下,语气平静。

“他们觉得一个人的价值在于他做了什么,而不是开了什么车,拎了什么包。艾莎在瑞典的时候,从来不觉得名牌包能代表身份,她觉得这样活着更自在。”

话音刚落,江岚就掩着嘴,咯咯直笑。

“还价值观?老外不是人?”

陈越看着陈白沙,夹起一口菜。

“说得好像外国人多么高尚一样。人都是嫌贫爱富的!”

江岚看着爱莎,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哥,你也是真老实好骗,这种洋货在国外一抓一大把吧?带回来除了费粮食,还能干啥?”

原本还算喧闹的堂屋,在一瞬间陷入了寂静。

母亲在旁边急得直扯江岚的袖子,父亲的烟袋锅子在桌沿上磕得“哐哐”响。

爱莎虽然听不懂具体的词汇,但从江岚那轻蔑的表情和语气里,也察觉到了什么。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虾肉,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陈白沙剥虾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像冰冷。

“说够了吗?”

被陈白沙这么盯着,江岚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作罢。只是嗡里嗡气地冷哼了一声,就低头吃饭去了。

03

这顿饭,到底是不欢而散。

陈越带着一身酒气去洗澡了,江岚则躲回屋里,故意把房门摔得震天响。

陈白沙没吭声,默默地帮着母亲,把那一桌子油腻的碗筷收拾干净。

“白沙,你跟妈进屋,妈有话问你。”——母亲在围裙上抹了抹手,眼神里透着股心疼,拉着陈白沙进了里屋。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瓦数不高的电灯泡发着黄光。

母亲坐到床沿上,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存折递过来:“这是你这些年寄回来的钱,妈一分没乱花。除了盖这楼,剩下的都在这儿了。你实话告诉妈,在那边是不是过得很苦?看你这手……”

陈白沙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但还是被母亲一把拽了过去。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双手显得格外粗糙,手心全是硬得像石头的厚茧,手背上则布满了紫红色的冻疮疤痕,有些地方甚至因为长年反复冻裂,留下了像蚯蚓一样的增生。

“妈,北欧那地方,冬天长得看不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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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白沙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压得很低,缓缓说起了那些年。

“零下四十度的极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有一次我高空抢修管线,梯子结了冰,我从五米高的地方摔下来,腿骨折了,在那儿躺了半天都没人发现。”

母亲的手颤了颤,眼圈瞬间红了。

“是艾莎救了我。”

陈白沙眼神里浮起一丝暖意。

“她是当地的志愿者。那大半年我动不了,医药费又贵,我舍不得住院。是她把我接回她那间林间小屋里,每天给我擦身子,一口一口喂我喝稀粥。为了省下医药费,她陪我吃了好几年的黑面包,那种面包硬得能硌断牙,得泡着冷水才能咽下去。”

陈白沙抬起头,语气极其认真:“妈,她没嫌过我一身油垢,也没嫌过我是个干苦力的。她就是个平凡真诚的姑娘,当初跟着我回来,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提过。我这辈子不求大富大贵,只要能守着她和孩子安稳过日子,我就知足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爱莎笨拙的声音。

“陈……白……沙,爱……你。”

爱莎正领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指着墙上的字,一笔一划地练习着。

她发音很怪,咬字很吃力,但每一个字都喊得很响亮。

两个混血孩子,也跟着妈妈奶声奶气地喊着:“爸爸,爱你。”

母亲看着窗外那个金发姑娘认真的侧脸,眼泪终于吧嗒吧嗒掉在手背上,声音哽咽:“好孩子,是妈看走眼了,咱家欠人家的。”

然而,这份温情还没散开,隔壁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大的嗤笑。

“咯咯,笑死人了!”

江岚尖细的嗓门隔着那道单薄的砖墙,显得格外刺耳。

“还黑面包?还林间小屋?哥,你这剧本编得也太煽情了吧?这年头谁还信这种苦情戏啊。”

江岚显然在隔壁偷听了半天,语气里满是不屑。

“说到底不就是个穷鬼吗?没钱就直说,装什么深情。陈越,你听听,这就叫没本事男人的遮羞布。”

隔壁传来陈越含混不清的应和声,和一阵翻身的声音。

陈白沙坐在床边,听着墙那边传来的讥讽,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但他最终只是紧紧握住了拳头,没去争辩。

窗外的爱莎还在教孩子读着“家”这个字......

04

第二天傍晚,丰禾县最豪华的万德酒店大堂灯火通明。

陈越为了显摆人脉,早早换上了一套笔挺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抹得苍蝇站上去都打滑。

他硬是拖着全家人,强行把陈白沙带进了外企投资人的欢迎晚宴。

陈白沙本想拒绝,却被陈越一句“别给咱陈家丢人,去见见世面”给堵了回来。

陈白沙换上了八年前出国时买的那套旧西装,款式早已过时,袖口处甚至还有些磨损,勒在身上显得有些局促。

当他牵着爱莎走进宴会大厅时,满屋子都是西装革履的体面人。

江岚挽着陈越,脚踩恨天高,故意和陈白沙拉开了五米的距离。

她看着陈白沙那身皱巴巴的行头,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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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等会儿你就在角落里待着,千万别乱走动。”江岚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厌恶,“瞧你这身行头,跟这儿的装潢完全不搭。别等会儿让人当成走错门的收破烂的,连累我们陈越丢脸。”

陈越也跟着整理了一下领带,志得意满地看着台上:“看到没,今天来的全是县里的大人物,诺森能源的人马上就到。哥,你就在那儿看我怎么跟跨国公司谈合作吧。”

晚宴正式开始,全场安静下来。

一位西装笔挺、气度不凡的男人走上讲台,他是诺森能源的驻华负责人。

陈越立刻挺直了腰杆,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陈白沙觉得胃里有些不舒服,跟爱莎耳语了两句,便低着头往洗手间走去。

就在陈白沙进入洗手间的空档,台上的驻华负责人扫视全场。

负责人对着麦克风,语气恭敬且清晰地说道:“各位,诺森能源之所以选择这个偏僻的县城作为全亚洲最大的投资点,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

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陈越看着对方,心里早已经期待了起来。

“因为在这里,我们有一位非常、非常重要的人——他也是我们董事长很看好的人!”

话音落下。

陈越的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

他不敢肯定是不是自己。

因为他也忘记了,自己什么时候在那位集团董事长的面前露过脸。

难道,是自己的名声传到对方耳朵里了?

“好了,晚宴进入第一个部分,大家可以自由参会了。”

负责人放下话筒,从一旁走了下来。

可是,他刚一进舞池,陈越就主动地凑了上来。

“林兄,这次合作,承蒙您的照顾。”他克制着自己的谄媚,脸色有些紧绷,“这杯酒算我敬您的!”

接着,他便一饮而尽。

负责人脸上始终挂着淡淡地笑,就这么看着他喝完,却也没做声,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好好干,我还是很看好你的!”

话传到了陈越的耳朵里,他的脸顿时红润了起来,呼吸更加急促了。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只是一个劲地谢谢对方的赏识。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我们董事长吧。”负责人摆了摆手,随后转身看向那扇宴会大门,“待会我们董事长就要过来了。”

“哄——”

红木大门被两名黑衣保镖慢慢地推开。

一个穿着顶级深灰色手工西服的白人老者,在众人的簇拥下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入,他始终背对着宾客席,径直走向主位。

陈越一眼看去,这可不就是负责人口中的“董事长”么!

他想起刚刚负责人的话,也顾不得形象,满脸堆笑地想凑上去递名片:“您好,我是这边的物流合伙人……”

老人目光先是放在名片上,随后才看向了陈越。

周围的人看着陈越这突兀的样子,还以为他要被安上个“没礼貌”的帽子,可没想到,老人居然把名片接了过来。

“陈...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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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操着蹩脚的中文说道。

陈越仿佛喝了一斤酒一样,脸胀得通红。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跨国集团的董事长,居然如此给自己面子,不仅没有打发自己,反而还念出了自己名字!

他颤抖地伸出双手——

老人先是一愣,随后也伸出一只手。

两人就这么握手了。

周围也开始闪烁起摄像机的光,无数的照片将这副画面给记录了下来......

一时间,陈越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一样。

在他身后的江岚,也是一脸的兴奋。

她看着自己老公居然攀上了这种大树,手里的酒杯都险些握不稳了。

这时,陈白沙总算是从侧面进来了。

他本打算和自己的弟弟说一声,就准备离开,可扫视了半天,也没发现对方的人影。

但他也同样看见了人群都聚成了一个圈。

“这是怎么回事?”

他嘀咕了一句,随后踮起脚,向人群看去。

可奈何他的身子不算高,最中心处又站着几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这让他根本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况。

他摇了摇头,觉得那也不是自己改管的事。

可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瞟见了自己弟弟的身影——陈越正站在人群中心,和一个背对着自己的人握着手。

他眉头皱了皱,心想着是不是不告而别。

但目光却始终没有从那两人身上移开。

因为,他看着那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似乎有些熟悉——

但下一刻,他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是荒唐。

自己只不过是个管道工,哪里认识这种大人物。

而且等他想要继续看看的时候,一旁的保镖正好把自己的目光给挡住了。

这时,他只好作罢,往旁边看去时,发现了自己的弟妹。

“白沙。你好好看看你弟弟!和他握手的,那可是诺森集团的董事长!”

对方也看到了自己,一边向他走来的时候,嘴里还说着。

听到这话,陈白沙沉默了。

“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隔了几秒钟,他才撂下一句话。

走到桌前,他刚拿起自己的西服外套,最后看了一眼自己风光无限的弟弟。

可他刚要走的时候,却听见一声呼喊——

“白沙!我的老朋友!”

陈白沙呆在了原地。

他木讷地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一时间,他只觉得有些头昏眼花起来。

陈白沙看着说话的人,那个身影,简直再熟悉不过了——他叫安德森,是自己在北欧钓鱼时,认识的钓友。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安德森正站在人群中心,还刚刚放下和陈越握着的手。

他身旁的保镖,已经开了一条道。

安德森步子迈得很大,几步下来,就来到了陈白沙的跟前。

陈白沙看着眼前这个精神矍铄的老人,一时间喉咙有些干涩,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倒是安德森还是那副健谈的样子,他一把挟住了陈越的胳膊,笑声也变得爽朗起来。

“陈!好久不见。我上次钓的那条鳜鱼,可比你的还要大上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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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白沙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和对方,只是认识的钓友而已,虽然也认识了一年多,但关系似乎也没到这种地步吧。

——这种让他享受众星捧月的地步。

而且,除开钓友这一关系,两人可谓是云泥之别了。

“各位,安静一下。我想向大家介绍一下——”

安德森握着陈白沙的手臂,想着宾客宣布着。

“这是陪我在北欧钓鱼的中国朋友!他是个很好的人!”

一时间,人群传来些低声细语。

有的在说陈白沙是个幸运儿,居然靠钓鱼认识了安德森这种巨头。也有点人却有些不屑,认为他也没什么特别的。

“董事长!这是我的哥哥!没想到,你们还有这一层关系。真是太好了!”

原本被冷落的陈越凑了上来。

刚刚,他还有些疑惑,这安德森握着手,怎么就突然放了。

原来是去找他哥哥了。

他看着这一幕,一边陪笑,一边走了过来,想要插一脚。

只不过,那眼里对陈白沙的鄙夷却丝毫没有减少。

他只是觉得,能好好利用这一层关系而已。

“哦?那你可说错了。”

安德森像是开玩笑般,撂下了这句话。

他接着签着陈白沙的手,走上了主舞台,握住了那只麦克风。他看了一眼陈白沙,眼里带着笑意。

“各位,陈是一位好人。我今天宣布的,也不仅仅是作为钓友的关系——”

台上,安德森调子逐渐大了起来。

在场的人,纷纷注视着那个脸色有些胀红的青年。

台下,陈越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看着自己那一身廉价西装的哥哥,被邀请上了台,没有反而皱了起来。

甚至,在听到安德森的话后,他不由得呼吸有些急促。

一旁的江岚也赶了过来。

她看了看自己的老公,又看了看台上的陈白沙。

这时,安德森继续说道——他演讲的样子,刻在了陈越的眼里——“陈!他今天,还是作为我们家族的......”

话音落下。

陈越只感觉自己喘不上起来,瞪着眼睛,看着台上的陈白沙,嘴里甚至下意识地喃出了一句:“怎么...怎么可能!他...他竟然是!”

05

他看着那个在他眼里“修管道、没出息、丢尽家门脸”的亲哥哥,此刻正被诺森能源的最高掌权者像亲兄弟一样搂着肩膀。那种由于极度震撼带来的眩晕感,让他觉得眼前的天花板都在旋转。

由于用力过度,陈越手里那张印着“物流合伙人”头衔的烫金名片,被他硬生生地捏成了一团废纸。 碎裂的纸角刺进了他的掌心,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扭过头,看着身边的江岚,发现这个平时尖酸刻薄的女人,此刻正张着大嘴,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死鱼皮,手里那杯名贵的红酒由于手抖,洒了大半在她的名牌裙子上,她却浑然不觉。

“林……林负责人……” 陈越转过头,看向那位驻华负责人,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您是不是搞错了……那是我哥,他只是个修管道的……”

驻华负责人林先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理了理领带,满脸敬重地走向陈白沙。

陈越僵在那里,看着那个高不可攀的董事长安德森,正弯下腰,亲昵地逗弄着陈白沙身边那个“肤色不正”的混血孩子。

这一刻,陈越的大脑瞬间由于极度震撼而变成了一片空白。他突然想起这两天自己对陈白沙的百般嘲讽,想起江岚对爱莎那句“捡来的流浪女”,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脑门,让他双腿一软,险些在众目睽睽之下瘫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06

宴会厅里的乐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唯有水晶灯折射出的碎光,在众人屏息的神色间跳动。

安德森董事长拉着陈白沙的手,缓步走到了大厅中央的麦克风前。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艾莎身上。

“各位,今晚我还要宣布一件私事。”安德森的中文带着厚重的沉稳,声音在音响的扩容下,字字如雷,“八年前,我唯一的女儿艾莎,为了逃避家族的安排,隐瞒身份去北欧最荒凉的边境做志愿者历练。在那里,她爱上了一个来自中国的年轻人。”

安德森自嘲地笑了一下,看向陈白沙,“那个年轻人叫陈白沙,是个修管道的苦力。当时我并不同意,但我没想到,这个傻小子为了养活我女儿,敢在零下四十度的极夜里去爬几十米高的输油塔。他以为艾莎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姑娘,而艾莎也以为他只是个一穷二白的技术工。两人在那个没暖气的林间小屋里,吃着艾莎亲手烤制的硬面包,过了整整三年。”

全场哗然,无数道艳羡中带着复杂的目光落在了陈白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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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白沙站在原地,感受着艾莎伸过来的手。他想起那些年吃的黑面包,原来那不是苦难的象征,而是这个财阀千金为了陪他,亲手揉面、忍着烟熏火燎为他烤出的“勋章”。

江岚此时就站在席位边缘,脚下的恨天高像是踩在了刀尖上。她死死盯着台上的艾莎,看着安德森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红丝绒盒子。

那是一串硕大的、在灯光下泛着幽蓝深光的蓝宝石项链。安德森亲手将它戴在了艾莎的脖子上,项链的光芒瞬间盖过了全场所有女性的装饰。

江岚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显摆了一整晚、被她视作身份象征的“金链条包”。那个她费尽心思求陈越买来的奢侈品,此刻在蓝宝石的映照下,皮质显得廉价,五金件显得俗气,像极了一个最滑稽的笑话。她觉得脸皮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把自己那颗刻薄的心也一起埋掉。

陈越听着周围的赞叹声,脑子里却在飞快地拨打着算盘。

他觉得虽然自己之前得罪了哥哥,但毕竟血浓于水,这种时候,只要他厚着脸皮认个错,那以后在县里岂不是横着走?

陈越猛地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褶子,竟然真的一点点凑到了台前。 他点头哈腰地看着安德森,嗓音由于极度谄媚而显得有些尖锐:“安德森老先生,误会,刚才都是误会!我是陈白沙的亲弟弟陈越,咱们这……这往后就是一家人,是亲家了啊!”

安德森原本温和的脸色,在听到“亲家”两个字时,瞬间变得冰冷如铁。

他甚至没有看陈越一眼,而是微微侧过头,对身后的驻华负责人林先生冷冷地开口。

“林,我记得这个叫陈越的人。”安德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在之前的物流配套招标里,他是不是一直在吹嘘他哥哥是我的‘老友’?以此来向我们索要特权?”

林负责人诚惶诚恐地弯下腰,“是的,董事长。他还保证过他能搞定本地所有的行政阻碍。”

安德森冷哼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陈越那张写满贪婪的脸。

“这种利用亲情做筹码,却又在背地里百般诋毁亲兄弟的势利小人,我不希望在我们的任何配套名单里看到他。”安德森的话如同一道死刑宣判,“撤掉他所有的资格,诺森能源不和这种没有底线的人合作。”

陈越原本向前迈出的步子硬生生顿住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烂泥一般瘫在了地上。他手里还死死抓着那张被捏皱的烫金名片,看着哥哥陈白沙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他终于意识到,那架带走神话的私人飞机,他这辈子连个尾气都摸不着了。

07

深夜,陈家湾。

欢迎晚宴后的陈家小楼,并没有想象中的欢腾,反而陷入了一种让人窒息的死寂。

陈越和江岚像两只被霜打了的丧家之犬,缩在客厅沙发最边缘的角落里。

陈越那套原本笔挺的深蓝色西装,因为刚才在酒店瘫软在地,此刻已经布满了褶皱,歪掉的领带吊在脖子上,显得滑稽又落魄。江岚那个原本视若珍宝的金链条包被随手扔在地板上,无人问津。

陈母坐在一旁的木凳上,两只手死死绞着围裙,目光在陈白沙和爱莎身上来回移动,嘴唇哆嗦着,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白沙,那大老板……真是你老丈人?”陈母憋了半天,声音颤抖着问了一句。

陈白沙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平静地拉着爱莎坐下,顺手从迷彩包里掏出了那个红布包着的存折。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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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折被轻轻放在了那张油腻的圆木桌上,声音不大,却震得陈越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哥,你这是……”陈越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廉价的希冀。

“这钱,是妈这些年省下来的,是我在北欧修管道,一米一米爬出来的血汗钱。”陈白沙看着陈越,目光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但我知道,你一直惦记着这笔钱,弟妹也为了这几十万,憋了一肚子的刻薄话。”

陈白沙推了推存折,手指在封面上停顿了一秒。

“今天安德森先生给了我一笔钱,算是我这八年照顾艾莎的‘安家费’,数目比这多得多。” 陈白沙语气如常,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凡不过的小事,“所以这三十六万,我不要了。陈越,这钱归你,但有个条件。”

陈越急促地呼吸着,死死盯着那个存折:“什么条件?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

“这钱,算我买断了这份兄弟情。” 陈白沙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里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熄灭,“以后在县里,你是跨国企业的合伙人也好,是无业游民也罢,都跟我陈白沙没关系了。咱们这家门,我以后怕是难得再进了。”

陈越愣住了,他看着那张存折,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却怎么也拿不稳。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紧接着是急促的皮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

“陈白沙先生在家吗?我是县里招商办的老张啊!”

院门被推开,几位平时在县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领导,此刻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他们甚至没顾上擦汗,一眼瞧见屋里的陈白沙,脸上立刻堆起了近乎卑微的笑容。

“哎呀,陈先生,真是对不住,这么晚还来打扰。”领头的领导直接略过了坐在沙发上的陈越,快步走到陈白沙面前,微微欠着身子,语气极其客气,“关于诺森能源在咱们县的土地选址,安德森董事长说了,必须得您点头才行。您看,咱们是不是再商量商量?”

陈越歪在沙发里,看着这些曾经对自己爱答不理、甚至连正眼都不瞧他的大人物,此刻正对着他那个“修管道”的哥哥卑躬屈膝,甚至连说话的音量都刻意放低了。

一种巨大的羞耻感和悔恨像潮水一样将陈越淹没。

他想起自己昨晚还在这张桌子上拍着胸脯骂陈白沙没出息,想起江岚嘲笑艾莎是流浪女,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烫,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陈越的脸颊滑落,滴在他那件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名牌西装上,留下一圈圈灰暗的印子。

江岚也彻底哑了火,她缩在角落里,看着曾经被她嫌弃“浑身汗臭”的陈白沙被众人簇拥,再看看自己身边那个只会窝里横的丈夫,终于发出了极其轻微、却又充满了绝望的抽泣声。屋里电灯泡发着黄光,将这满地的悔恨照得无处遁形。

08

三天后,市郊机场。

天色有些阴沉,巨大的银白色波音私人飞机停在跑道尽头,机翼上那个蓝色的诺森能源徽章在微弱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陈白沙依旧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工装外套,背着那个旧迷彩包,正牵着爱莎的手,在安德森董事长的簇拥下走向舷梯。

这三天里,县里乃至市里的请柬像雪片一样飞向陈家小楼,各路老板提着重金礼品堵在门口,都想通过陈白沙这个“准女婿”在诺森能源的项目里分一杯羹。

可陈白沙一个都没见,他推掉了所有伸过来的橄榄枝,依然决定带着爱莎和孩子回到北欧。

他向安德森谢绝了在集团担任高层的邀请,他还是想念那片冻土地带,想念那种握着管钳、听着原油在管线里奔流的踏实感。

就在他准备登机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停机坪外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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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越和江岚像疯了一样从一辆满是泥点的车里冲出来,被保镖死死拦在警戒线外。

陈越此时已经完全没了“合伙人”的体面,西装扣子崩开了一个,脸上全是汗水和泪水的泥印子。江岚披头散发,手里死死抓着那个已经磨损的金链条包,两人隔着老远就扑通一声跪在了水泥地上,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机场格外刺耳。

“哥!我求你了!你跟老丈人求个情吧!”陈越声嘶力竭地喊着,甚至顾不得周围保安的侧目,一个劲地往地上磕头,“诺森把我的资格撤了,我欠了一屁股债,要是没这个合同,我就全完了!”

江岚也跟着大哭,嗓门尖细:“哥,嫂子!是我嘴贱,是我没见识!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拉我们一把吧!”

陈白沙停住脚步,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这对在权力与金钱面前卑微到尘土里的夫妻。他没有愤怒,眼神里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陈白沙走到警戒线旁,看着陈越那双由于恐惧而不断颤抖的手,只留下了一句话。

“陈越,衣服值不值钱,看的是穿它的人;人值不值钱,看的是他帮过谁。”陈白沙转头看了一眼江岚那个所谓的名牌包,“你们手里的包很贵,但心太便宜了。这钱,救得了你的债,救不了你的命。”

说完,陈白沙不再回头,拉着爱莎大步走上舷梯。

“轰——”

随着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私人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腾空。巨大的气流卷起地面的尘土,瞬间吹乱了下方陈越和江岚狼狈的头发。他们跪在地上,被飞机的尾气喷了一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架代表着财富与地位的神器,一点点缩成天边的一个白点。

陈白沙坐在宽敞的机舱里,他没有去看那些精致的香槟和真皮座椅,而是隔着云端紧紧握住了爱莎的手。窗外,那个曾经困了他半辈子、又让他伤透了心的县城,正迅速变小,最后消失在云海之中。

丰禾县的私人飞机飞走了,带走了一个关于财富的离奇神话,也给那个趋炎附势的小县城留下了一地鸡毛。

半年后,北欧极圈边缘。

陈白沙在那间有大窗户、推开门就能看见漫天极光的林间小屋里,给爱莎补办了一场婚礼。

没有奢侈的名牌包,也没有喧闹的社交辞令,但森林周围停满了挂着外交牌照和顶级财团标志的轿车。全世界最有权势的一群人,正穿着厚重的羽绒服,真诚地为一个管道工和他们的公主送上祝福。

陈白沙依旧穿着那身沾着机油味的蓝色工装,手里攥着管钳,站在极光之下,笑得比谁都灿烂。他依旧是那个在大雪里修管道的人,却成了丰禾县那些势利小人这辈子都够不到的最高峰。

(《我在北欧修管道8年,娶了个白人姑娘生下龙凤胎,回国探亲时她家竟包机落地县城,我才意识到自己娶的到底是谁。》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