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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生气啊。”
电话那头,妻子苏晚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提前打预防针。纪时衍正在公司加班,面前摊着一堆图纸,手里的铅笔还在纸上沙沙地画着,听到这句话,笔尖顿了一下。
“什么事?”
“就是……何跃他租的房子出了点问题,房东突然要收回去,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地方住,我想着咱们家不是有个客房嘛,就让他先住几天,等他找到房子就搬走。”
纪时衍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何跃。
又是何跃。
他妻子的“男闺蜜”,一个从高中就认识、关系好到无话不谈、但“绝对没有任何男女之情”的男人。
纪时衍沉默了三秒钟,然后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你让他住哪儿?”
“客房啊,就是那间空着的。”苏晚的语气轻快起来,好像觉得只要纪时衍问了这个问题,就是答应的前兆。
“客房那张床还没买,现在堆的都是杂物。”
“没关系,何跃说不介意睡沙发,实在不行打地铺也行。”
纪时衍的铅笔在图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毁掉了他花了两个小时画的一条线。他把铅笔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苏晚,我们的家,不是收容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晚的声音变了,变得有些不耐烦:“纪时衍你什么意思?何跃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现在遇到困难了,我帮一下怎么了?你至于这么小气吗?”
小气。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了纪时衍的心里。
三年前,苏晚说何跃失恋了心情不好,要陪他吃饭,他没说什么。两年前,苏晚说何跃生日,要陪他过,他没说什么。一年前,苏晚说何跃生病了,要去他家照顾他,他也没说什么。
每一次,苏晚都说“你别小气”、“你别多想”、“我们只是朋友”。
他每一次都选择了相信。
因为他是真的爱苏晚,爱到愿意把她和另一个男人的亲密,解读为纯粹的友谊。
但现在,这个女人要把那个男人带进他们的家,住进他们的客房,睡在他们的沙发上。
纪时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什么时候来?”
“明天。”苏晚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老公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
纪时衍没有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属于它自己的故事。而他的故事,在这一刻,正在朝着一个他无法控制的方向狂奔。
他没有再加班。
收拾东西,开车回家,一路上脑子里都在想一件事——他要搞清楚,何跃到底只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到家的时候,苏晚已经睡了。
纪时衍没有开灯,借着走廊的灯光走进卧室,看见苏晚蜷缩在床上,抱着被子,睡得很沉。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客房。
客房的门半开着,里面堆满了杂物——旧书、行李箱、落灰的健身器材、几件苏晚说“以后再处理”的衣服。
纪时衍站在门口,想象着明天何跃住进来的样子。
这个男人会睡在他们的沙发上,用他们的卫生间,吃他们的饭,和他的妻子在同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
而他,这个家的男主人,要在公司加班到深夜,回来的时候只能看到一张已经睡过人的沙发,和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外人。
一个在自己家里,被边缘化的外人。
他关上门,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搜索的东西——家用摄像头。
第1章 不速之客
何跃第二天下午就来了。
纪时衍特意请了半天假,想看看这个即将住进他家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门铃响的时候,苏晚正在厨房里切水果,听到门铃,放下刀,擦了擦手,小跑着去开门,脸上带着一种纪时衍很少见到的雀跃。
门开了,何跃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深蓝色的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很贵的运动鞋,手里拎着一个大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一个双肩包。
他长得确实不错,高高瘦瘦的,五官清秀,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温和无害。
“晚晚!”何跃张开双臂,和苏晚拥抱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纪时衍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人塞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何跃,进来进来,”苏晚拉着他的行李箱往屋里走,“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公,纪时衍。”
何跃看向纪时衍,笑着伸出手:“时衍哥,久仰久仰,晚晚经常跟我提起你。”
纪时衍握了握他的手,掌心干燥,力度适中,很标准的一个社交握手。
“欢迎。”纪时衍说,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打扰了打扰了,”何跃环顾了一下客厅,眼睛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欣赏,“你们家真漂亮,装修很有品位。”
“是时衍设计的,他是建筑师。”苏晚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自觉的骄傲,好像纪时衍的成就是她的成就一样。
“哇,厉害厉害,”何跃看向纪时衍,眼神真诚得有些过分,“时衍哥,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们了,我找到房子就搬走,不会住太久的。”
纪时衍点点头,没有说话。
苏晚带着何跃去看客房,纪时衍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何跃的行李箱上贴着一个标签,是某国际大牌的限量款,一个箱子就要上万块。
一个用得起上万元行李箱的男人,会找不到房子住?
纪时衍没有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把苏晚切了一半的水果切完,装盘,端出去。
何跃已经从客房出来了,站在客厅里,正拿着手机拍阳台上的花。
“晚晚,你这盆绿萝养得真好,我记得你以前养什么死什么,现在居然能把绿萝养活了。”何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亲昵的调侃。
苏晚笑着打了他一下:“那是以前!我现在可厉害了,不信你问时衍。”
纪时衍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说:“吃水果。”
何跃走过来,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眯着眼睛说:“真甜。”
纪时衍不知道他说的是苹果还是别的什么。
那天晚上,纪时衍做了一桌子菜。不是他想做,而是苏晚说“何跃难得来家里吃饭,你做几个拿手菜呗”。
红烧肉、清炒时蔬、酸菜鱼、蒜蓉粉丝蒸虾,四菜一汤,全是按照苏晚的口味做的——何跃的口味和苏晚一样,这是苏晚说的。
饭桌上,何跃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夸:“时衍哥,你这厨艺绝了,比外面饭店还好吃。”
苏晚在旁边笑:“那可不,我老公什么都会。”
纪时衍吃着饭,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何跃夹菜的时候,总是先夹给苏晚,然后才夹给自己。苏晚也不拒绝,自然地接过,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注意到,何跃看苏晚的眼神,温柔得不像在看一个朋友。
他也注意到,苏晚看何跃的眼神,明亮得不像在看一个客人。
吃完饭,苏晚主动去洗碗,何跃要帮忙,被苏晚推了出来:“你是客人,坐着就行。”
何跃笑了笑,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纪时衍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两个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沉默地看着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档综艺节目,笑声很假,背景音乐很吵。
“时衍哥,”何跃突然开口了,“谢谢你愿意让我住进来。晚晚说你是最好说话的人,果然没错。”
纪时衍看了他一眼:“你找到房子大概要多久?”
何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应该很快,我下周就开始看房。”
“好。”
苏晚洗完碗出来,在何跃旁边坐下,两个人开始聊一些高中时候的事。纪时衍插不上话,也不想插话,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书房加班”,就走了。
书房的门关上那一刻,他听见苏晚和何跃的笑声从客厅传来,很大声,很热闹,像一家人。
他站在书房里,听着那个笑声,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
在自己的家里,像一个局外人。
第2章 变本加厉
何跃住进来的第三天,纪时衍发现自己的牙刷被人动过了。
他的牙刷是电动牙刷,刷头朝左摆放,这是他的习惯。但那天早上他进卫生间的时候,刷头朝右了。
他问苏晚:“你动我牙刷了?”
苏晚正在化妆,头也没抬:“没有啊,可能是何跃不小心碰到的吧。”
不小心碰到的。
牙刷放在杯子里,要碰到刷头的方向,需要把牙刷拿出来,再放回去。
纪时衍没有再问,换了刷头,把旧的扔了。
第五天,他发现自己的衣柜被人打开过。
他的衣柜是推拉门,他习惯把门关严,但那天他回家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的衣服顺序也变了——他按照颜色排列的衬衫,有两件的位置对调了。
他问苏晚:“有人动过我衣柜?”
苏晚正在沙发上和何跃看手机,头也没抬:“哦,何跃说他缺几件家居服,我让他去你衣柜里找找有没有不穿的T恤。”
纪时衍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客厅里靠在一起看手机的两个人,声音很平静:“然后呢?”
“然后他拿了一件你的黑色T恤,我让他先穿着,回头买了新的还你。”苏晚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纪时衍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果然少了一件黑色T恤。
那件T恤是他去年生日的时候自己买给自己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那是他的东西。
未经允许,被人拿走了。
“苏晚,”他走出卧室,站在客厅门口,“那是我的东西。”
苏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一件T恤而已,你至于吗?何跃又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扎进了纪时衍的心里。
何跃在旁边,脸上带着一种歉意的笑:“时衍哥,不好意思啊,我明天就去买一件还你。”
“不用了。”纪时衍转身回了书房,关上门。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他在何跃住进来的第二天就买好的摄像头。
三个。
一个装在客厅,一个装在走廊,一个装在书房。
他本来不想用的。
他觉得,如果用了摄像头,就说明他的婚姻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
但现在,他不想再犹豫了。
他花了半个小时,把三个摄像头全部装好,角度调整到可以覆盖客厅、走廊和书房入口的位置。
然后他打开手机上的监控软件,确认画面清晰,录像功能正常。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在做什么?你在自己的家里装摄像头,监视自己的妻子和她的朋友。这个家,还像一个家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需要真相。
不管那个真相是什么,他都要看到。
第3章 监控
摄像头装好后的第一个星期,什么都没有拍到。
何跃白天出去看房,晚上回来吃饭,和苏晚在客厅看电视,聊聊天,十一点左右就回客房了。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纪时衍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
第二个星期,事情开始变了。
何跃不再出去看房了。他说最近房源少,等过段时间再说。苏晚说没关系,不急,慢慢找。
然后,何跃开始在家办公。他说他的工作是远程的,在哪里都一样。苏晚说那正好,可以陪她。
纪时衍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的时候通常已经晚上九点以后了。他进门的时候,总能看见何跃和苏晚坐在沙发上,靠得很近,在看同一部手机或者同一台电脑。
两个人看到好笑的地方会一起笑,看到感人的地方会一起沉默。那种默契,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才会有的。
纪时衍有时候会坐在旁边,和他们一起看一会儿。但每次他一坐下,气氛就变了。苏晚会坐直身体,何跃会挪开一点距离,笑声也变得不那么自然了。
他像一块石头,掉进了一池平静的水里,打破了原有的和谐。
第三个星期,纪时衍在监控里看到了让他无法忽视的画面。
那天他在公司加班,晚上十点多,他打开手机上的监控软件,想看看家里什么情况。
客厅的灯还亮着,苏晚和何跃坐在沙发上,两个人面前摆着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
酒已经喝了半瓶了。
苏晚的脸红扑扑的,靠在沙发上,笑得有些醉意。何跃坐在她旁边,侧着身,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从某些角度看,像是在搂着她。
“晚晚,你还记得我们高中那次春游吗?”何跃的声音从监控里传出来,有些模糊,但能听清。
“记得啊,”苏晚笑得很开心,“你非要拉着我去坐过山车,我吓得半死,你在上面唱歌,唱的是什么来着……”
“《童话》。光良的《童话》。”何跃笑着说,“你说我唱得难听死了,但我看你明明在笑。”
“我那是笑你跑调!”苏晚打了他一下,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撒娇的味道。
纪时衍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发抖。
他想关掉监控,不想再看下去。
但他的手指像不听使唤一样,点开了录像功能。
“晚晚,”何跃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你说,如果我们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现在会是什么样?”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别胡说,我们那时候是哥们儿。”
“我是说如果。”何跃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苏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有如果。我现在有时衍,我很幸福。”
何跃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苦涩:“我知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纪时衍关掉了监控,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很幸福。
苏晚说,她很幸福。
但她幸福的画面里,没有他。
她的幸福,是和另一个男人喝着红酒,回忆着青春,讨论着“如果”。
纪时衍坐在办公室里,四周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想打电话给苏晚,想问她在干什么。
但他知道,如果他打了,苏晚会说“在家看电视啊,怎么了”。
她不会提何跃,不会提红酒,不会提那句“如果”。
她只会把真相藏起来,只给他看她想让他看到的部分。
纪时衍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回到家的时候,苏晚还在睡觉。何跃已经起来了,穿着纪时衍的那件黑色T恤,在厨房里煮咖啡。
“时衍哥,你这么早?”何跃看到纪时衍,有些意外,“昨晚没回来?”
“加班。”纪时衍说。
“辛苦了辛苦了,”何跃倒了一杯咖啡递给他,“喝杯咖啡提提神。”
纪时衍看着那杯咖啡,没有接。
“不用了。”他说,然后走进卧室,关上门。
苏晚还在睡,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纪时衍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脸,突然觉得陌生。
这个女人,是他三年前在朋友聚会上第一眼就心动的女人。
这个女人,是他花了半年时间追、花了一辈子积蓄娶回来的女人。
这个女人,是他的妻子。
但他越来越不认识她了。
第4章 质问
何跃住进来的第四周,纪时衍决定摊牌。
不是因为他在监控里看到了什么实锤的证据,而是因为他受不了了。
他受不了每天回家看到何跃穿着他的衣服、用他的杯子、坐在他的沙发上。
他受不了苏晚和何跃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那种不需要言语就能读懂彼此的默契。
他更受不了的是,自己在这个家里,越来越像一个多余的人。
那天晚上,苏晚和何跃又在客厅喝酒聊天。纪时衍从书房出来,直接走过去,把电视关了。
苏晚和何跃同时抬头看着他,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
“时衍,怎么了?”苏晚问。
纪时衍站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人:“何跃,你什么时候搬走?”
空气瞬间凝固了。
何跃的笑容僵在脸上,苏晚的脸色变了。
“纪时衍,你什么意思?”苏晚站起来,声音拔高了,“何跃是我们的客人,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我问你,什么时候搬走。”纪时衍没有看苏晚,眼睛一直盯着何跃。
何跃站起来,脸上还挂着那种温和的笑,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时衍哥,我知道我住得有点久了,我正在找房子,很快……”
“你在找吗?”纪时衍打断他,“你来我们家四个星期了,你说你在找房子,但你每天在家办公,从来没有出去看过。你告诉我,你在找什么?”
何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纪时衍!”苏晚急了,走到纪时衍面前,挡在他和何跃之间,“你到底想干什么?何跃是我最好的朋友,他遇到困难了,我帮帮他怎么了?你至于这样咄咄逼人吗?”
“你帮他,我没意见。”纪时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发火的丈夫,“但他已经住了四个星期了。他穿我的衣服,用我的牙刷,睡我的沙发,和我的妻子喝红酒喝到凌晨。苏晚,你觉得这正常吗?”
“我们只是朋友!”苏晚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到底要我解释多少遍?我和何跃之间什么都没有!”
“那你告诉我,”纪时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监控画面,举到苏晚面前,“你们喝醉了聊‘如果高中就在一起’,这是什么意思?”
苏晚看到手机屏幕上的画面,脸色瞬间白了。
何跃也看到了,他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你……你监视我们?”苏晚的声音在发抖,“纪时衍,你在家里装了摄像头?”
“我装摄像头,是因为我不相信你。”纪时衍一字一句地说,“而你,用行动证明了,我的不相信是对的。”
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这次没有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纪时衍。
“苏晚,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纪时衍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爱过我吗?”
苏晚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纪时衍等了五秒钟。
十秒钟。
二十秒钟。
她没有回答。
纪时衍笑了一下,笑容里有苦涩,有释怀,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进卧室,拿出一个行李箱,开始往里面装衣服。
苏晚跟进来,站在门口,哭着说:“纪时衍,你要干什么?”
“离婚。”纪时衍头也没抬,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行李箱,“我会让律师联系你。”
“就因为何跃住了几天,你就要跟我离婚?”苏晚的声音尖锐得刺耳,“纪时衍,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婚了?你只是在找借口对不对?”
纪时衍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她。
“苏晚,我如果想离婚,不需要找借口。我跟你离婚,是因为我累了。三年的婚姻,我一直在退让,一直在包容,一直在告诉自己‘你要相信她’。但你从来没有珍惜过我的信任。”
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来:“何跃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你想让他住多久都行。这房子,我不要了。”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经过客厅的时候,何跃站在那里,脸上全是愧疚。
“时衍哥,我……”
“你不用说了。”纪时衍打断他,“你的目的达到了。”
门关上了。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电梯间里。
苏晚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哭得浑身发抖。
何跃走过来,想安慰她,被她一把推开。
“你走,”苏晚哭着说,“你也走。”
“晚晚……”
“我说你走!”苏晚几乎是尖叫出来的。
何跃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到客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十分钟后,他也拖着行李箱离开了。
偌大的房子,只剩下苏晚一个人。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第5章 真相
纪时衍搬到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住了三天。
三天里,苏晚给他打了四十七个电话,发了上百条消息。他没有接,也没有回。
他把手机关了,把自己关在酒店的房间里,不吃不喝,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想不明白。
他真的想不明白。
他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他对苏晚不够好吗?他赚钱养家,她想要什么就给什么,从来不干涉她的社交,从来不查她的手机,从来不在她和何跃见面的时候说一个“不”字。
他把所有的信任都给了她,她把他的信任踩在脚底下,碾得粉碎。
第四天,他的姐姐纪时晴从老家赶来了。
纪时晴比他大五岁,是家里的大姐,从小就护着他。听说弟弟离婚了,二话不说请了假,坐了一夜火车赶过来。
纪时晴到酒店的时候,看见纪时衍的样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这是干什么?”纪时晴把带来的饭菜放在桌上,拉着他坐下,“不管发生了什么,饭总要吃吧?”
纪时衍看着姐姐,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被人在乎的感觉。
“姐,我没事。”他说,声音有些哑。
“没事?你看你这样子像没事吗?”纪时晴给他盛了一碗汤,“先喝汤,喝完再说。”
纪时衍喝了汤,吃了半碗饭,然后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姐姐。
纪时晴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说你装了摄像头?”她问。
纪时衍点点头。
“拍到了什么?”
“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就是……他们靠得很近,聊天,喝酒,说一些暧昧的话。”
纪时晴看着他:“你确定他们没有发生关系?”
纪时衍愣了一下。
他确定吗?
他不确定。
监控里确实没有拍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但何跃住进他家的那天起,这个婚姻就已经被玷污了。不是身体的玷污,是信任的玷污。
“你不用回答了,”纪时晴看出了他的犹豫,“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件事,不是有没有发生关系的问题,是方雨晴根本不在乎你的感受。”
纪时衍低着头,没有说话。
“但是弟弟,”纪时晴的语气软了下来,“在做任何决定之前,你要先把事情搞清楚。你装了摄像头,看到了画面,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何跃会突然住进你家?为什么苏晚会同意?她到底在图什么?”
纪时衍抬起头,看着姐姐。
“你是说……”
“我是说,你不妨先查清楚,再做最后的决定。”纪时晴说,“不管结果是什么,至少你不会后悔。”
纪时衍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给老周打了电话。
老周是他之前通过一个律师朋友认识的私家侦探,上次帮他查过一些事,很靠谱。
“老周,帮我查一个人。何跃,大概三十岁左右,和我妻子苏晚是高中同学。我要他所有的资料——家庭背景、工作单位、财务状况、社交关系,越详细越好。”
“没问题,三天。”
三天后,老周发来了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
纪时衍看完,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何跃,三十二岁,未婚,自由职业者,没有固定收入。他的父母在老家做小生意,家境一般。他名下有三十多万的信用卡债务,还有两笔网贷,总额超过五十万。
他最近三个月频繁出入澳门,有赌博记录。
报告里还有一张照片,是何跃和另一个女人的合照,拍摄时间是何跃住进纪时衍家的第二天。
那个女人挽着何跃的手臂,两个人站在一家酒店门口,笑得很开心。
纪时衍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嗡嗡作响。
何跃说他找不到房子住,是因为他欠了一屁股债,没钱租房。
他住进纪时衍家,不是因为苏晚心软,而是因为他在利用苏晚。
而苏晚,这个被何跃当成“提款机”的女人,还在拼命地维护他。
纪时衍把报告放下,拿起手机,翻到苏晚的号码。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苏晚接了。
“纪时衍?”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哭了很久。
“苏晚,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我。”
“什么事?”
“何跃是不是欠你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苏晚?”
“他……借了一些。”苏晚的声音很小,“大概二十多万,说是做生意周转。”
“你知道他拿去做什么了吗?”
“他说是投资……”
“他拿去赌博了。”纪时衍说,“澳门,三个月去了五次,输了几十万。你的二十多万,也输光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
“苏晚,他接近你,不是因为你是他最好的朋友,是因为你有钱。你是他的提款机。”
“不……”苏晚的声音在发抖,“不会的,他不会骗我的……我们认识十几年了……”
“你自己看。”纪时衍把老周的报告拍了照片,发给了苏晚。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纪时衍以为她挂了。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不是那种压抑的啜泣,是那种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毫无保留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纪时衍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他听着苏晚哭,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是心疼。
不是快意。
是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悲哀。
第6章 崩溃
苏晚在电话里哭了整整二十分钟。
纪时衍没有说话,就那样握着手机,听着她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挂电话,也许是觉得,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还能为她做的事。
“纪时衍,”苏晚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纪时衍说,“你应该跟自己说对不起。你把自己的信任,给了一个不值得的人。”
苏晚又哭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住进我们家吗?”纪时衍问。
苏晚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房子出了问题,是因为他欠了网贷,被催收的人堵了门。他不敢回家,不敢住酒店,因为他没钱了。他找你,是因为他知道你会心软,会帮他。”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苏晚的声音带着一种绝望的愤怒,“你为什么不早点把这些告诉我?”
“因为你不让我查。”纪时衍的声音很平静,“每次我提起何跃,你都说‘你别多想’、‘我们只是朋友’。你从来没有给我机会,让我告诉你真相。你只要我相信你的‘真相’。”
苏晚没有说话。
“苏晚,我问你一个问题。”纪时衍说。
“什么?”
“如果我没有装摄像头,没有让老周去查,你会相信何跃在骗你吗?”
苏晚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
纪时衍笑了一下,笑声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看,你连自己都不相信。”
他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苏晚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把何跃从高中到现在的所有事都想了一遍。
她想起高中时何跃帮她抄笔记,想起大学时何跃每个周末都给她打电话,想起工作后何跃每次来她的城市都会约她吃饭。
她以为那是友谊。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友谊,那是一个猎人,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在耐心地布一个局。
何跃了解她的一切——她的善良、她的心软、她的孤独、她渴望被爱的脆弱。他利用这些,一步步接近她,一步步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然后,开始收割。
第一次借钱是三年前,何跃说他妈病了,急用钱。苏晚二话没说转了五万块。
第二次是一年前,何跃说做生意周转,需要十万。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转了。
第三次是半年前,何跃说投资亏了,需要补仓,不然之前投的钱都打水漂了。苏晚咬了咬牙,把纪时衍给她买车的钱转了过去。
加起来,三十多万。
纪时衍不知道这些钱去了哪里,因为苏晚从来不让他看自己的银行流水。她怕纪时衍知道她借了这么多钱给何跃,会不高兴。
现在她知道了,那些钱,全部被何跃输在了澳门的赌桌上。
苏晚拿起手机,翻到何跃的号码,打过去。
关机。
她又打了一遍。
还是关机。
她打开微信,给何跃发了一条消息:“何跃,我知道了一切。你把钱还给我,我们两清。不然,我报警。”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但没有回复。
苏晚等了半个小时,再发消息,显示“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何跃把她删了。
苏晚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十几年的友情,三十多万块钱,换来的就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她想起纪时衍说过的话:“你把自己的信任,给了一个不值得的人。”
现在她知道了。
但她知道得太晚了。
第7章 对峙
何跃失踪了。
苏晚报了警,警察说这是经济纠纷,建议她走法律途径。苏晚找了律师,起诉何跃要求归还借款。
但何跃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打不通,住的地方也空了,连他父母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苏晚一个人住在那个曾经热闹的房子里,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何跃的脸,就是那些年的回忆,就是纪时衍拖着行李箱离开时的背影。
她想给纪时衍打电话,但每次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她没有资格。
是她亲手把这段婚姻推下悬崖的。
纪时衍那边,日子也不好过。
他虽然住在酒店,但每天还是会去公司上班。同事们不知道他离婚的事,只知道他最近脸色不太好,开会的时候总是走神。
宋辞约他出来喝酒,他拒绝了。
他不是不想见人,是不想说话。每次开口,都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苦味。
一个月后,何跃被抓了。
不是苏晚报的警,是另一个城市的人报的警——何跃用同样的手段骗了另一个女人,三十八岁,离异,带着一个孩子,被骗了四十多万,那是她所有的积蓄。
那个女人报了警,警察在机场抓到了正准备出境的何跃。
苏晚接到警方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吃泡面。她放下筷子,开车去了公安局。
在公安局的走廊里,她见到了何跃。
他穿着一件橘黄色的马甲,头发剪短了,脸色灰白,眼睛里全是血丝。
看到苏晚的那一刻,何跃低下了头。
“何跃,”苏晚站在他面前,声音很平静,“你为什么要骗我?”
何跃没有说话。
“我们认识了十几年,我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何跃抬起头,看着苏晚,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晚晚,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你就是缺钱?你就是赌输了?所以你就骗我?”
何跃低下头,不再说话。
苏晚站在那里,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是那么的陌生。
她想起高中时何跃帮她抄笔记的样子,想起大学时何跃在电话那头给她唱歌的样子,想起工作后何跃每次见到她都笑着说“晚晚你又瘦了”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旧照片一样泛黄,褪色,碎裂,最后变成一堆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何跃,”苏晚擦掉眼泪,“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她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身后,何跃叫了一声“晚晚”,声音里带着哭腔。
苏晚没有停下来。
她走出公安局的大门,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抬头看着天空,蓝得刺眼。
她突然想起纪时衍。
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想起他求婚时戒指差点掉进湖里的样子,想起他每天早上都会给她倒一杯温水放在床头的样子,想起他拖着行李箱离开时背影落寞的样子。
她拿出手机,翻到纪时衍的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接了。
“纪时衍。”
“嗯。”
“何跃被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
“纪时衍,”苏晚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想见你。”
纪时衍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苏晚,”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我很累。我需要时间。”
“好,”苏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等你。”
“不用等我。”纪时衍说,“你好好过你的日子。”
电话挂了。
苏晚站在公安局的台阶上,握着手机,哭得像个孩子。
路过的行人看着她,有好奇的,有同情的,但没有人停下来问她怎么了。
这个城市太大了,每个人的悲伤都太小了,小到没有人会在意。
第8章 旧事
纪时衍没有再见苏晚。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见到她,就会心软,就会忘记那些被欺骗、被忽视、被当成外人的日子,就会重新走进那个让他窒息的婚姻。
但他也忘不了她。
每次路过他们一起去过的餐厅,每次看到她喜欢的花,每次听到她爱听的歌,他的心里就会泛起一阵酸涩,像一根针扎在心上,不致命,但隐隐作痛。
宋辞看不下去了,约他出来喝酒,这次他没有拒绝。
在一家小酒馆里,宋辞给他倒了一杯酒,说:“你到底怎么想的?还爱她吗?”
纪时衍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精的辛辣在舌尖炸开,让他清醒了一些。
“我不知道。”他说,“我爱的是三年前的苏晚,不是现在的她。”
“人都会变的。”宋辞说。
“我知道。”纪时衍放下酒杯,“但有些变化,是不可逆的。”
宋辞看着他,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苏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纪时衍愣了一下。
“我听你姐说,苏晚小时候过得不太好,她爸妈常年在外打工,她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宋辞说,“这种人,心里都有一个洞,从小缺爱,长大后就拼命想填补。何跃出现在她最需要陪伴的年纪,给了她关心和温暖,所以她对他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依赖。”
纪时衍握着酒杯,没有说话。
“她不是不爱你,”宋辞继续说,“她只是不知道怎么爱你。她习惯了何跃的存在,习惯了把何跃当成精神支柱,所以她才会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何跃。不是因为她不爱你,是因为她害怕失去何跃之后,心里的那个洞会重新裂开。”
纪时衍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了苏晚的一些细节。
她从来不在他面前哭,但每次何跃出事,她都会哭得很伤心。
她从来不主动跟他说“我爱你”,但每次何跃说“晚晚我想你了”,她都会回复“我也想你”。
她从来不跟他撒娇,但每次和何跃打电话,声音都会变得软软的、糯糯的,像一个被宠坏的小女孩。
他以前觉得,那是因为她不爱他。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因为她不会。
她没有学过怎么爱一个人,因为从小就没有人教过她。
“你知道这些,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纪时衍问宋辞。
“我也是刚知道的。”宋辞说,“你姐告诉我的。她说她去找苏晚谈过一次,苏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她了。”
纪时衍的姐姐去找过苏晚?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宋辞说,“你姐说,苏晚现在一个人住在那个房子里,每天吃泡面,瘦了很多,精神状态很差。她去找苏晚,本来是想骂她的,但看到她的样子,骂不出口了。”
纪时衍低下头,看着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沉默了很久。
“宋辞,”他终于开口了,“你说,一个人可以重新学怎么爱一个人吗?”
宋辞看着他,笑了:“你想试试?”
纪时衍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也许,值得试试。
第9章 重逢
纪时衍是在一个下雨天见到苏晚的。
那天他下班早,去超市买菜,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人站在超市的屋檐下躲雨。
是苏晚。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包泡面和一瓶矿泉水。
她瘦了很多,脸小了一圈,下巴更尖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像是很久没有睡过好觉。
纪时衍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心里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他走过去,把伞举到她头顶。
苏晚感觉到雨停了,抬起头,看见了纪时衍。
那一刻,她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纪时衍……”她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纪时衍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伞又往她那边倾了倾。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超市的屋檐下,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中间是哗啦啦的雨声和偶尔路过的行人。
“你瘦了。”纪时衍说。
苏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也瘦了。”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纪时衍看着她手里拎着的泡面,皱了皱眉:“你每天就吃这个?”
苏晚低下头,没有说话。
纪时衍叹了口气,从她手里拿过塑料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走,去我家,我给你做饭。”他说。
苏晚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们不是已经……”
“离婚了,”纪时衍接过她的话,“我知道。但离婚了,我也不能看着你吃泡面。”
他撑着伞,走在前面。
苏晚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跟了上去。
雨越下越大,伞不够大,纪时衍的左边肩膀被淋湿了,但他没有把伞往自己那边挪。
苏晚看着他被淋湿的肩膀,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个男人,即使已经和她离婚了,即使她曾经那样伤害过他,他依然会在下雨天把伞偏向她。
她想,她到底失去了一个多么好的人。
纪时衍现在住的地方是一个小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他让苏晚在沙发上坐着,自己去厨房做饭。
苏晚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本建筑杂志,翻开的那一页用铅笔做了标记。看见书架上摆着几本她推荐过的小说——他居然都买了。看见电视柜上放着一张照片,是他们结婚时拍的,她穿着婚纱,他穿着西装,两个人笑得像两个傻子。
那张照片还摆在那里。
苏晚拿起照片,看着画面里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自己,眼泪又掉了下来。
纪时衍从厨房端出两碗面,看见她在哭,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面放在茶几上,坐在她旁边。
“吃面吧。”他说。
苏晚放下照片,端起碗,吃了一口。
是番茄鸡蛋面,她最爱吃的。
她的眼泪掉进了碗里,和面汤混在一起,咸的,酸的,热的。
“纪时衍,”她哽咽着说,“对不起。”
纪时衍吃了一口面,咽下去,说:“不用说了。”
“不,我要说。”苏晚放下碗,转过身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泪水和悔恨,“纪时衍,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让何跃住进来,不该骗你,不该一次又一次地让你失望。你给了我那么多的信任和包容,我从来没有珍惜过。”
纪时衍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从小跟着奶奶长大,没有人教我怎么爱一个人。”苏晚的声音在颤抖,“我习惯了何跃的存在,因为他是我唯一觉得不会离开我的人。但这不是借口,我做错了就是做错了。纪时衍,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我配不上你。”
纪时衍沉默了很久。
“苏晚,”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苏晚摇头。
“不是你和何跃的关系,不是你把钱借给他,甚至不是他在我们家住了一个月。”纪时衍说,“我最难过的是,你从来不相信我。你不相信我会理解你,不相信我会支持你,不相信我会在你需要的时候站在你身边。你宁愿相信何跃,也不愿意相信我。”
苏晚哭得说不出话。
“你可以依赖何跃,可以相信何跃,可以把他当成你的精神支柱。”纪时衍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丈夫,才是那个应该被你依赖、被你相信、被你当成精神支柱的人?”
“我知道……”苏晚哭着说,“我现在知道了……但太晚了……”
纪时衍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晚,还不晚。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端起碗,继续吃面。
苏晚也端起碗,含着泪,一口一口地把面吃完。
那天晚上,雨停了。
苏晚走的时候,纪时衍送她到楼下。
两个人站在小区的门口,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纪时衍,”苏晚说,“谢谢你今天的面。”
“不客气。”
苏晚转身要走,纪时衍突然叫住了她。
“苏晚。”
她回过头。
“以后别吃泡面了。”纪时衍说,“对身体不好。”
苏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忍住了,笑着点了点头。
“好。”
她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纪时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还爱她。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家。
第10章 重新开始
三个月后。
苏晚把何跃欠她的钱追回来了一部分——不是何跃还的,是何跃的父母卖了一套老家的房子,替儿子还债。
拿到钱的那天,苏晚给纪时衍打了一个电话。
“纪时衍,何跃的钱追回来了一些。”
“嗯。”
“我想请你吃顿饭,感谢你上次的面。”
纪时衍沉默了几秒:“好。”
他们约在了第一次约会的那家餐厅。
纪时衍到的时候,苏晚已经在了。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化了淡妆,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不再是之前那个瘦得脱相的样子。
“你来了。”苏晚站起来,笑了一下,笑容有些紧张。
纪时衍在她对面坐下,点了和第一次约会时一样的菜。
菜上来了,两个人吃着,聊着,像两个刚认识的朋友,客客气气的,谁也不提过去的事。
吃到一半,苏晚放下筷子,看着纪时衍。
“纪时衍,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
“这三个月,我做了心理咨询。”苏晚说,“我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咨询师,她帮我分析了很多问题。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会那么依赖何跃,为什么我会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你。”
纪时衍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从小没有安全感,因为爸妈不在身边,奶奶年纪大了,也没有精力管我。我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不敢依赖任何人,因为我怕他们也会像爸妈一样离开我。”苏晚的声音有些哽咽,“何跃是唯一一个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的人,所以我把所有的信任都给了他。但我忘了,信任和依赖,应该给最值得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纪时衍的眼睛:“纪时衍,我不求你原谅我,也不求我们复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谢谢你让我学会了怎么去爱一个人。”
纪时衍沉默了很久。
“苏晚,”他说,“我也做了一个决定。”
苏晚紧张地看着他。
“我决定,不离婚了。”纪时衍说。
苏晚愣住了。
“我们已经离了。”她说。
“我知道。”纪时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他们的结婚戒指,“但我们可以再结一次。”
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纪时衍,你……”
“苏晚,我爱你。”纪时衍说,“从三年前第一次见到你,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你犯了错,我也犯了错。我错在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让你不敢依赖我。你错在把信任给了不值得的人。但这些,都可以改。”
苏晚哭得说不出话。
“我们重新开始吧。”纪时衍说,“不是回到从前,是重新开始。重新认识,重新了解,重新建立信任。”
苏晚哭着点头,伸出手。
纪时衍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苏晚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两个人对视着,笑了。
笑容里有眼泪,有释怀,有希望,也有对未来的笃定。
餐厅里的其他客人看着他们,有人鼓掌,有人拍照,有人笑着祝福。
纪时衍低下头,在苏晚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走吧,回家。”他说。
“回家。”苏晚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走出餐厅,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每一盏灯下面都有属于它自己的故事。
他们的故事,在这一刻,翻开了新的篇章。
尾声
半年后,纪时衍和苏晚复婚了。
婚礼不大,只请了几个最亲近的朋友和家人。
纪时晴从老家赶来了,带了满满一箱纪时衍小时候的照片,在婚礼上放给大家看,逗得所有人哈哈大笑。
宋辞当了证婚人,念证婚词的时候,念到一半突然哭了,说:“我认识纪时衍十几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开心过。”
苏晚穿着白色的婚纱,挽着纪时衍的手臂,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说了“我愿意”。
这一次,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星星,但有一种更珍贵的东西——笃定。
她笃定地知道,这个男人会一直爱她。
她也笃定地知道,她会用余生来珍惜这份爱。
婚礼结束的时候,苏晚收到了一封信。
没有署名,邮戳是外地的。
她打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晚晚,对不起,祝你幸福。——何跃”
苏晚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信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她没有回信,也没有告诉纪时衍。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不想再回头看,因为前面的路,有纪时衍在等她。
纪时衍从身后走过来,搂住她的腰:“在看什么?”
“没什么。”苏晚把抽屉关上,转过身,笑着看他,“走吧,回家。”
纪时衍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两个人走出酒店,夕阳正好,天边被染成了一片金红色,美得像一幅画。
“纪时衍,”苏晚说,“你说,我们以后还会吵架吗?”
“会吧。”纪时衍老实回答。
“那吵了怎么办?”
“吵了就哄你,哄不好就继续哄,直到你好为止。”
“那要是哄不好呢?”
“不可能,”纪时衍看着她,眼神认真而温柔,“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真的生我的气。”
苏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纪时衍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就是他这辈子要守护的人。
不管经历过什么,不管未来会怎样。
他都会在她身边。
因为爱,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值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花花爱说说情感,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写在最后:亲爱的读者朋友们,纪时衍和苏晚的故事讲完了。生活中,我们常常会遇到信任的危机,会在猜忌和坦诚之间摇摆。但请记住,真正坚固的感情,不是没有误会和波折,而是在经历了一切之后,依然选择相信对方,依然愿意携手前行。你遇到过类似的信任危机吗?你是怎么处理的?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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