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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四月份,斑鸠叫得深沉。这熟悉的声音,总让我想起滩上的那个堰下——一片水塘,几棵大树,静静的土地,斑鸠在叫。那里,是我亲爱的兄弟长眠的居所……很多花开了,我喜欢站在各种花前稍稍地出会儿神,似乎觉得我能看到些什么——我那活泼可爱的兄弟,依然是那样的乐呵呵。

那一年十一月下旬的一天中午,我把兄弟强留在办公室,和另一位参加月底语文青年教师基本功比赛的妹妹一道,写模拟上课的文稿。我记得他们有点诧异的表情——不让我们回家啦?反正我是解除了他们的后顾之忧:给他们拿来了多张A4纸,并提前半小时从宏大那里买来了两份热腾腾的煲仔饭。第二天一大早的情形现在还历历在目:这兄弟穿着蓝色的夹克羽绒袄,亢奋地在我们面前“模拟上课”,让我们惊叹得张大了嘴巴……演完课,他还喋喋不休地笑道:“坐在马桶上,对着镜子洗漱后,我一刻不停息地练习……”

又一年春天,植树节后去沭阳买红叶石楠。回到学校,这兄弟给同行的三位哥哥理发。三位哥哥笑盈盈地配合着,像捡了多大便宜似的。“理”上了瘾,又要拿我“练手”。几次三番地要求,我几次三番地拒绝。面对兄弟异乎寻常的热情,我的拒绝甚至已经算不得婉拒了。但我至今仍能感受到他是真想给我理一次发,其实他要再坚持一下,我会“就范”的。唉,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一定让他拿我并不宽裕的头发好好地“练一次手”。

理发,是兄弟的一个绝活,民间俗称“巧”。他给自己的孩子定期理发,说是这些年省下了好一笔费用。他给班里的学生理发,让手足无措的孩子得意到乐不可支。那些年,我用手机记录着:他教孩子们书法,他给孩子们讲故事,他和孩子们嬉戏,他与孩子们做值日,他跟孩子们赛跑……

我记得,有一天晚上我又想他了。一位兄长喃喃地说:“你走吧,你走吧……”我们仨——我、他、还有这位兄长——至今还保留着“兄弟仨”的微信群。兄长的意思我懂——他想让我离开我们的学校,离开这个处处都是兄弟影子的地方。可他越是这样说,我越是知道,其实他内心真的不想让我走。直到现在,即便是在大街上骑着电动车想起这一段,我依然会流下郑重的热泪……一位姐姐在那段时间曾经这样安慰我:“他的离开,会让你的人生沉淀得更有光泽。”后来我才知道,她说这句话时,藏着自己曾经的痛。四年过去了,我只是觉得我的心更柔软了,心理年龄更像孩子了。一位导师在他离开后的一天对我说:“成军,帮帮他吧,帮帮他吧……”四年后,我终于懂了:导师是让我把兄弟没讲完的课、没理完的发、没笑完的日子,替他继续讲下去、理下去、笑下去。曾经写了十万字怀念日记的我,感觉到兄弟并没有离开,只是用另一种方式和我们在一起。一位弟弟在我最艰难的日子里,每天给我买来早餐:鸡蛋,包子,粽子,豆浆……这个弟弟之前和我交集的并不多,早餐真香啊!我大口大口地吃着,这是兄弟的同学代替他给我带来的最深情的慰藉。

现在,听斑鸠叫,以为这是最熟悉的声音——那不是鸟鸣,是他在那个水塘边、在大树旁,用另一种方式跟我说着话。看花儿绽放,以为你在春暖花开的时候来了——每一朵花开,都是你替我笑了一下。听歌儿,会悄悄在心里荡起一阵阵涟漪——那不是伤感,是你在我心里轻轻走过,留下了波纹。

对兄弟的思念,依然是常念常新。这是我在今天必须郑重说的一句话:只要爱的记忆还在,生命就永远不会消逝。

兄弟,四月十六日,我永远记得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