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有三女,国师批命:一女为后,一女为将,一女为娲。
长姐如今已是太子妃,母仪天下指日可待。
二姐手握塞北十万雄兵,威震边关。
而我,从小被锁在深闺,连府门都不许出。
父亲说这是为我好。
直到十五岁那年,他把我送进了京城最隐秘的那座院子。
门匾上写着两个字。
我站在那扇朱红色的院门前,手脚冰凉。
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得门前的两盏白纱宫灯轻轻摇晃。
父亲的马车已经走远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
我抬起头,看向那块黑底金字的门匾
承欢殿。
三个字,像三把刀,钉在我十五年的人生里。
我终于明白了。
国师的批命,一字不差。
那是十岁那年的事。
国师来侯府,说要为侯府三位小姐批命。
整个侯府都轰动了。
母亲让人给我们姐妹三人换上最好的衣裳,亲自带着我们跪在佛堂外。
国师是个白发白须的老人,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看了大姐沈倾月一眼。
此女,凤仪天成,当为一国之后。
满堂喝彩。
母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又看向二姐沈倾霜。
此女,煞气入命,当执百万兵权。
父亲抚掌大笑。
好!好!不愧是我沈家的女儿!
然后,国师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我那年才十岁,还不懂什么叫恐惧。
我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甚至冲他笑了笑。
他的脸色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整个佛堂的空气都凝固了。
此女……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当为娼。
那一刻,我看见母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父亲霍然起身,声音都在颤抖。
国师!这……这如何使得?!
国师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天命如此,不可违逆。
他睁开眼,看着父亲。
侯爷若想保全家族,最好的办法,便是将此女禁足府中,永不见外人。
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个否则,比任何诅咒都可怕。
从那天起,我就被锁在了西苑的小院里。
院子不大,只有三间屋子,一口井,一棵老槐树。
高高的院墙,墙上铺满了碎瓷片。
父亲说,这是为我好。
他说,国师诰命天下皆知,若我随意走动,会被人指指点点,辱没家族清誉。
他说,只要我乖乖待在院子里,等两个姐姐的命数应验了,这桩批命自然就过去了。
我信了。
那一年,我十岁。
十一岁那年,大姐进宫,被册封为太子妃
十三岁那年,二姐从军,被陛下钦点为塞北副将。
而我,依然在那个小院里。
每天只有一个年迈的嬷嬷给我送饭。
没有人跟我说话。
没有人教我读书写字。
甚至没有人记得,我叫沈倾酒。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过一辈子。
直到今天。
十五岁生辰这天,父亲亲自来了西苑。
他站在院门外,连进来都没有进来。
倾酒,收拾一下,随为父走一趟。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问他:去哪里?
他没有回答。
只是转身离开,留下一句。
去你该去的地方。
马车走了很久。
久到我从窗缝里看见,侯府的红墙已经远远抛在身后。
马车停在京城东市的一条窄巷里。
父亲掀开车帘,声音依然平静。
下车吧。
我下了车,看见一座高墙大院。
院门紧闭,两盏白纱宫灯在风里摇曳。
父亲递给我一个包袱。
里面有些银钱和换洗衣物。
他顿了顿。
好自为之。
我抬起头,看着他。
父亲,这是什么地方?
他没有看我。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上了马车。
车夫扬起马鞭,马车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然后,我抬起头。
看见了那块门匾。
承欢殿。
我不认识什么字,嬷嬷从没教过我。
但我认得这三个字。
因为五年前,国师批命的那天,母亲在佛堂外哭了整整一夜。
她一边哭,一边骂。
承欢献媚,伺候权贵……这是要把我女儿往火坑里推啊!
那时我还小,不懂承欢是什么意思。
现在我懂了。
我握紧了手里的包袱,深吸一口气。
院门缓缓打开了。
一个浓妆艳抹的妇人站在门里,打量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件货物。
新来的?
我没有说话。
她冷笑一声。
行了,别装清高了,进来吧。
从今天起,你就是承欢殿的人了。
我走进院子。
身后,那扇朱红色的门,重重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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