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年我和爹在窑上干活,一瘦高个来借火:老哥,你这孩子说媒没有

我正弯腰往窑车里铲土,手上全是泥灰,听见这话猛地直起身,脸腾地就红到了脖子根,赶紧低下头不敢吭声。爹攥着烟袋杆的手顿了顿,把烟锅凑过去给那人点着火,扯着被窑烟呛得沙哑的嗓子回:“还没呢,家里条件差,小伙子又天天在窑上耗着,哪有人上门说媒。”

那时候我刚二十出头,天天跟爹在砖窑厂卖苦力,窑里温度高得能烤掉一层皮,一天干下来浑身是土和汗,衣服湿了干、干了湿,结着厚厚的盐渍,挣的都是血汗钱。家里穷,土坯房漏风,家底薄得一眼能望到底,农村里说媒先看家境,我这样的,压根没人肯把姑娘往我家领,爹心里急,我也自卑,平时连跟姑娘说话都不敢。

瘦高个蹲在窑边,抽着烟打量我好几眼,笑着说:“我看这小伙实诚,身子骨也硬朗,我家有个闺女,岁数跟他般配,人勤快性子也稳,就是想找个踏实过日子的,要是老哥不嫌弃,改天我领过来见见?”

爹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烟袋都忘了磕,连连应着好,可我瞅着瘦高个的穿戴,干净的的确良衬衫,裤子没有一点泥点,跟我们这满身窑灰的模样差了一大截,心里立马打起了鼓。爹也看出来了,私下里拉着我,声音压得低:“人家看着是体面人家,咱们家这条件,别是一时兴起,到头来空欢喜一场,再说咱这窑工的活,又苦又累,人家姑娘能看得上?”

我心里也犯愁,那年代,窑工是最底层的力气活,说出去都没面子,多少姑娘家嫌弃干这行的又脏又累,挣不了大钱。我怕这门亲事是镜花水月,怕自己配不上人家姑娘,更怕爹满怀希望,最后落得一场空,白高兴一场。

后来瘦高个真的领着姑娘来了,姑娘站在窑厂边上,看着我满身窑灰的模样,没有半点嫌弃,安安静静的。相处下来才知道,瘦高个家也是普通农户,不看重家境钱财,就看重人踏实肯干,不像有些人家,只盯着彩礼和家底。

那时候的农村,说媒嫁人,大多讲究门当户对,家境、职业、彩礼,样样都是坎,多少青年因为家里穷、干的活不体面,耽误了婚事,多少家庭为了说媒凑彩礼,欠下一屁股债。我们不过是最普通的底层劳力,靠着一身力气讨生活,能遇上不嫌弃家境、只看重人品的亲事,实属难得。

这事过去好些天,我和爹依旧在窑上干活,只是心里多了份盼头。窑烟依旧呛人,汗水依旧往下淌,可看着手里的活,心里却踏实了不少。没有太多华丽的念想,就想着好好干活,踏实过日子,对得起这份不期而遇的善意。往后的日子会怎样,谁也说不准,可那一刻,两个底层劳力的心里,都揣着一份暖暖的盼头,在苦巴巴的日子里,照进了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