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秋天,村里的苞谷熟了,金灿灿的一片,看着就喜人。

那年我22,刚技校毕业在家待业,整天无所事事。秋收忙的日子,种植多的邻里乡亲都想找人搭把手。可我那天去帮掰苞谷,不是为了做活,而是为了“看人”。

她叫高晓梅,是我们隔壁村的,和我是技校同班。家里穷,读了半年就直接回村务农了。

我喜欢她,我知道她对我也有意思,可她一直没明说,咱也不敢表白,怕自讨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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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她家苞谷熟了,我妈一句:“你闲着也是闲着,去帮人家掰苞谷!”我立马应声答应,连鞋带都顾不上系上,差点把自己绊倒。

说实话,我那天纯属“自愿劳工”,但心里像抹了蜜。

到了地头,晓梅正蹲在地里掰苞谷,额头被太阳晒得发红,脖子上挂条湿毛巾,胳膊小麦色,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姑娘。

她看见我,眨眨眼,“哟,没想到你也来掰苞谷了。”

我挠头笑笑,“你家这苞谷看着熟得喜人,哪能不来参观参观?”

她笑了,嘴角两个浅浅的小酒窝。我心一跳,低头掰苞谷,不敢看她。

我们一排一排地掰,离得不远。我尽量靠她近点,又不敢太明显,怕她觉得我轻浮。

突然,她“啊”的一声尖叫,整个人猛地朝我这边扑来,像一阵风似的,钻我怀里。她紧紧抓住我胳膊,吓得脸都白了。

“有……有蛇!”

我一激灵,瞄一眼前面,果然,一条青绿色的小蛇,在苞谷秆子间穿梭。我下意识护着她,拍了拍她肩,“没事没事,它跑了,不是毒蛇。”

她还是死死扒着我不放,额头抵在我肩膀上。我能感受到她颤抖的呼吸,心跳扑通扑通跳得比那蛇还快。

我心里别提多美了,这可是我第一次抱她。

可还没等我回味,一声尖锐的嗓门响起来:“哟,还掰个苞谷能掰出亲热来了?”

是她婶婶,手叉着腰,阴阳怪气地站在地头。

晓梅一下子像被烫到,猛地从我怀里跳开,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不是,婶儿,地里有蛇……”

“蛇?我看你是成心!小姑娘家家的,没个正形!”

晓梅委屈得眼圈都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我心里一股火腾地升起来,“婶儿,我们真没干啥,那蛇你要不信自己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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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婶冷哼一声,“我还用去看?你们小年轻在地里抱成一团,还怕人看不见?要脸不?”

我正要回嘴,晓梅拉住我衣角,轻声说:“别说了,我不想让家里为难。”

我闭了嘴,心却憋得慌。这事要真传出去,对她姑娘家可不是什么好事。

回去路上她一句话没说,我也不敢多问。快到她家门口,她终于停下脚步,轻声说:“今天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吧。”

我愣住了,“可……你真害怕,我才……”

她转头看我,眼里有点光,“我不是怪你,我是怕我婶又借题发挥。她早就想给我哥介绍她外甥女,趁机赶我走,好让她外甥女当家。”

我皱眉,“谁当家你哥的事,跟她有啥关系?”

她低头踢着小石子,像蚊子哼一样说:“那地原本我爸离走前说分一半给我的,可我迟早要嫁人,他们就觉得我碍事。”

我心一酸,想安慰她,又怕说得太多惹她反感。只憋出一句:“那你嫁给我得了,我家愿意分地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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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我一脸认真,“不傻。我是认真的,从上学就喜欢你。你不答应,我也不打算找别人。”

她笑着摇头,“那你可得赶紧去找工作,不然我真答应了你,咱俩喝西北风去啊?”

我点头,“我明天就进城找活儿去!”

她笑得眼睛弯弯,“等你挣够彩礼钱,我就考虑考虑。”

那年冬天我去了镇上一家电器厂,白天干活,有时候晚上给她打电话,周末就回来村子里找她。

第二年秋天,她家苞谷又熟了。我照例请假回去,这次不是去掰苞谷,是去提亲的。

她婶还是冷着脸,翻来覆去问一句:“你家凭啥娶她?你有房?有摩托车?”

我爸笑了笑,“房子我们会盖,车子以后能买。可这小子心是实的,对你侄女好,这是最值钱的。”

就这样,我们订了亲。她那块地,她哥终究没好意思要回去,还主动每年给她一些分红。

第二年秋天,我们结婚了。婚礼简单,却热闹得很。村里老少都来了,连她婶都破天荒地送了两坛子酒,说:“以后可别再地里搂搂抱抱了,搂回家搂去。”

婚后我们住在我家老屋里,泥砖房漏风漏雨,冬天得烧三层柴火才能暖和。

可她没一句怨言,天天早起做饭、喂鸡,晚饭后还给我按摩脚,说经常站干活,肯定很累了。

我也很心疼她。

我去镇上上班,她在家种地、养猪,省吃俭用把我那点工资攒了起来。

村里人笑她傻,不会花钱。她就笑回去:“傻女人才知道过日子。”

两年后我们搬进了新盖的砖瓦房,第一次进门那晚,她拎着新棉被,高兴得在屋里转了三圈,还问我:“你说,这算不算咱过上好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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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头,她却摸摸我脸:“但你别忘了,不管是土屋还是瓦房,只要你在,就是我的好日子。”

后来孩子出生,哭得震天响,我夜里笨手笨脚地换尿布,她躺在床上笑得直抹泪:“你现在知道,当爸也不轻松了吧?”

就这样,我们吵过架、也红过脸,但从没分过心。

如今,我们都五十多了,孙子都会跑了。

这几年,我们搬进了镇上的小楼房,日子清清爽爽。

可她还是惦记着老家的那块地,每年秋天,非得回去掰上几垄苞谷。她说,那地里有我们年轻时的笑,也埋着她一辈子的安心。

我拗不过她,陪着她下地,俩人一边掰苞谷一边拌嘴。她嫌我老眼昏花掰得慢,我嫌她絮叨,说她比苞谷还磨人。

可一到吃饭的时候,她总会从背篓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饭团、咸菜,还有我最爱的咸鸭蛋,塞我手里,笑得像年轻时候一样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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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蹲在地里腰扭了,她一边骂我不中用,一边心疼地给我捶腰揉腿,嘴里还念叨:“你啊,这条老命,是我这辈子的福分,不能说没用了。”

我听了笑出声,抬头看她,还是当年那个眉眼温柔的姑娘。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真正的福气不是家财万贯,而是有一个人,从惊慌钻进你怀里开始,就再也没有离开。

她在柴米油盐里守我一生,我也会在落日黄昏时,一直牵她的手,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