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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将领银盔白马,长枪如龙,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是镇北军!”
“镇北军怎么会在这里?!”
叛军大乱。
五皇子脸色骤变:“不可能!李老将军明明答应我按兵不动……”
“李老将军确实答应了。”
一道苍老声音从玄甲军中传来。
骑兵分开,一匹枣红马缓步而出。
马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正是镇北将军李威,大周军神,戍边三十年,威震北狄。
“但老夫答应的是,不帮五殿下你。”
李威捋须,目光如电。
“老夫戍守边关三十年,为的是大周江山稳固,百姓安宁。五殿下为一己私欲,勾结北狄,毒害君父,老夫岂能坐视?”
“勾结北狄?”
五皇子瞳孔骤缩。
“你胡说什么!”
“老夫是不是胡说,五殿下心里清楚。”
李威抬手,身后亲兵押上一人。
那人五花大绑,披头散发,正是北狄使臣。
“此人已招供,五殿下许以北狄三座边城,换北狄出兵牵制镇北军。只可惜,北狄王比你聪明,知道与虎谋皮的下场,已将密信与使者人头,一并送到老夫帐中。”
五皇子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不……不可能……”
“拿下!”
李威厉喝。
玄甲军如狼似虎扑上。
五皇子亲兵拼死抵抗,却寡不敌众。
眼看大势已去,五皇子忽然狂笑。
“萧景云!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高举过头。
那是一枚血红玉佩,在阳光下泛着诡异光泽。
“父皇!儿臣不孝,今日便让这萧氏江山,为儿臣陪葬!”
他狠狠将玉佩摔在地上。
玉佩碎裂的瞬间,一股黑烟冲天而起。
烟雾迅速扩散,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士兵惨叫倒地,皮肤溃烂。
“毒烟!是毒烟!”
“后退!快后退!”
阵型大乱。
黑烟如活物般蔓延,直扑宫门。
萧景云脸色一变:“是南疆蛊毒!全军后撤!”
但已来不及。
毒烟扩散极快,转眼已笼罩宫门前数百士兵。
惨叫声此起彼伏。
“用湿布捂住口鼻!退入宫内!”
萧景云嘶吼,自己却未后退半步。
他盯着那片黑烟,眼中闪过决绝。
“月儿,闭眼。”
他忽然回头,朝宫墙上喊。
我一怔。
下一刻,他纵马冲入黑烟。
“殿下!”
我失声尖叫。
黑烟吞没他的身影。
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
【16】
“不——!”
我推开阻拦的侍卫,跌跌撞撞冲下宫墙。
黑烟已蔓延至宫门内,士兵们捂着口鼻四散奔逃,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中毒者,皮肤溃烂,惨叫呻吟。
“殿下!萧景云!”
我撕下裙摆浸湿捂住口鼻,冲进黑烟。
烟雾刺鼻,眼睛火辣辣地疼。
我摸索着,呼喊着他的名字。
“月儿……回去……”
微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循声扑去,在浓烟中摸到一只手。
冰凉,颤抖。
是萧景云。
他半跪在地,脸色青黑,嘴角渗出血沫,却仍死死握着那卷遗诏。
“你……进来做什么……”
他声音嘶哑,每说一字都像用尽力气。
“我带你出去。”
我扶起他,他半个身子压在我肩上,重得几乎要将我压垮。
“玉佩……碎片……”
他艰难吐出几个字。
“毒源……是玉佩碎片……必须……毁掉……”
我看向地面。
碎裂的玉佩散落各处,每一片都在散发黑烟。
“怎么毁?”
“火……只有火……”
火。
我咬牙,从怀中掏出火折子——这是为防宫变,我藏在身上的。
可没有可燃物。
“用这个。”
萧景云扯下外袍,塞给我。
“快……”
他已支撑不住,身体软倒。
我将他靠在墙边,用湿布捂住他口鼻,转身冲向最近的一片碎片。
外袍裹住碎片,火折子点燃。
布帛燃烧,黑烟更盛,但碎片在火焰中发出滋滋响声,散发出的烟雾渐渐变淡。
有用!
我如法炮制,将所有能找到的碎片一一烧毁。
黑烟终于开始消散。
但萧景云的情况越来越糟。
他蜷缩在地,浑身抽搐,皮肤下仿佛有活物在蠕动。
是蛊毒入体。
“太医!传太医!”
我朝宫门外嘶喊。
禁军统领带着人冲进来,见状倒吸一口凉气。
“快!抬殿下回宫!传太医!”
“还有这些中毒的将士,全部隔离!接触过毒烟的,用皂角水清洗!”
我强撑着力气指挥。
混乱中,我看见五皇子被玄甲军押着,状若疯魔。
“哈哈哈……萧景云,你中了南疆噬心蛊,七日之内,必死无疑!这皇位,你坐不稳!坐不稳!”
“闭嘴!”
李威老将军一枪杆砸在他后颈,将他打晕。
“王妃,殿下他……”
“先回宫。”
我咬牙,跟着担架往东宫跑。
眼泪模糊了视线,但我不能哭。
现在不能。
【17】
东宫乱成一团。
太医院所有太医都被召来,轮番诊脉,却个个摇头。
“噬心蛊乃南疆秘术,臣等……束手无策。”
“难道就没有解法?”
我盯着为首的院判,声音发颤。
院判跪地:“除非找到下蛊之人,取得解药。否则……殿下最多还有三日。”
三日。
我踉跄一步,扶住桌案才站稳。
“太后娘娘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传来。
太后疾步走入,凤冠未戴,发丝凌乱,看见榻上昏迷的萧景云,眼眶瞬间红了。
“景云……”
“太后娘娘。”
我跪地,“臣媳无能……”
“不怪你。”
太后扶起我,握紧我的手,她的手也在抖。
“是哀家……是哀家没护好他……”
她走到榻边,轻抚萧景云青黑的脸,老泪纵横。
“孩子,祖母对不起你……”
“太后娘娘。”
我轻声问,“五殿下说,这蛊毒是南疆秘术。南疆……与宫中何人有关?”
太后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五殿下若想用蛊,必要有懂蛊之人相助。此人能在宫中下蛊,必是宫中之人,且地位不低。”
我一字一句。
“先帝中的毒,与殿下中的蛊,或许……系出同源。”
太后瞳孔骤缩。
“你的意思是……”
“先帝并非病重,而是中毒。下毒之人,与下蛊之人,可能是同一人,或同一伙人。”
我看向她。
“太后娘娘心中,可有人选?”
太后沉默。
良久,她缓缓吐出三个字。
“贤贵妃。”
贤贵妃,二皇子生母。
出身南疆小族,二十年前以和亲公主身份入宫,深得先帝宠爱,诞下二皇子。
先帝病重期间,正是贤贵妃日夜侍疾。
“哀家早该想到……”
太后颓然坐下。
“她懂医术,常为先帝调配药膳。先帝病后,她更是一手包办汤药。哀家念她尽心,从未怀疑……”
“二皇子呢?”
我问。
“二皇子与此事有无关联?”
太后摇头:“老二性子暴烈,但对他母妃言听计从。若贤贵妃有此心,老二必是同谋。”
“那今日宫变,二皇子为何未现身?”
我一问,太后也是一怔。
是啊,五皇子起兵,二皇子却不见踪影。
他在哪?
“报——”
太监连滚爬进来。
“二皇子……二皇子率兵围了贤福宫,说……说要清君侧,诛妖妃!”
太后猛地起身。
“他要弑母?!”
“不。”
我忽然明白了。
“他要灭口。”
贤贵妃是唯一知道蛊毒秘密的人。
二皇子要杀她,是为了灭口,也是为了将一切罪责推到她身上。
“好一个狠毒的儿子。”
太后冷笑。
“李威!”
“臣在!”
“带兵去贤福宫,将二皇子拿下,贤贵妃……要活的。”
“臣遵旨!”
李威领命而去。
太后转身看我。
“月儿,景云就交给你了。无论如何……保住他的命。”
“臣媳……定当竭尽所能。”
我跪地叩首。
太后走了。
殿内只剩我和昏迷的萧景云,以及跪了一地的太医。
“你们都下去。”
太医们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我走到榻边,握住萧景云的手。
他的手冰冷,脉搏微弱,皮肤下的蠕动越来越明显。
蛊虫在噬心。
“殿下……”
我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你答应过我,要坐稳这江山。你不能食言。”
他没有回应。
我擦干眼泪,起身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
我要写信。
给谁?
给苏玉儿。
信送出后,我在萧景云榻前守了一夜。
天将亮时,春杏匆匆进来。
“小姐,五皇子妃来了。”
“让她进来。”
苏玉儿走进来,一身素衣,未施粉黛,眼睛红肿。
看见我,她咬了咬唇,跪了下来。
“姐姐……不,皇后娘娘,求您……救救殿下。”
“五皇子犯的是弑君谋逆的大罪,我怎么救?”
我看着她。
“妹妹,你求错人了。”
“我知道殿下罪无可赦。”
苏玉儿抬头,泪流满面。
“我不求娘娘饶他性命,只求……只求留他全尸,让他……入土为安。”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
她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香囊。
“这是贤贵妃昨日派人送来的,说……若事败,将此物交给娘娘,可换殿下一条生路。”
我接过香囊。
打开,里面是一枚蜡丸,蜡丸中裹着一粒药丸,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一行小字:
“噬心蛊解药,换我儿性命。”
我盯着那粒药丸。
“贤贵妃给你的?”
“是。”
“她如何知道,我会需要解药?”
苏玉儿茫然摇头。
“我不知道……她只说,若事败,就将此物交给姐姐,姐姐自会明白。”
我捏着蜡丸,心念电转。
贤贵妃知道萧景云中蛊。
她知道我会救他。
她知道……我会需要解药。
所以这一切,都在她算计之中。
五皇子起兵,二皇子灭口,萧景云中蛊,解药在她手中。
她用解药,换二皇子的命。
好一个一石三鸟。
“姐姐……”
苏玉儿怯怯唤我。
“这解药……能救七殿下吗?”
我没回答,转身将药丸交给太医。
“验。”
太医验了又验,最终点头。
“确是噬心蛊解药。”
“如何服用?”
“化水吞服即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蛊毒已入心脉,即便服了解药,殿下也需三日才能苏醒,且苏醒后身体极度虚弱,需静养数月。”
“能醒就好。”
我松了口气。
“去煎药。”
太医领命而去。
我看向苏玉儿。
“这解药,我收了。贤贵妃的条件,我会转告太后。但成与不成,我做不了主。”
“多谢姐姐!”
苏玉儿重重磕头。
“妹妹告退。”
她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
“玉儿,你恨我吗?”
她脚步一顿。
“恨过。”
她没回头,声音很轻。
“恨你抢了五殿下,恨你成了太子妃。但现在不恨了。因为我知道,就算没有你,五殿下也不会选我。他选我,只是因为我父亲是礼部侍郎,因为母亲打点好了关系。他从未真心待我。”
她转过身,看着我,笑了,笑得凄凉。
“姐姐,你说得对,嫁入皇家,未必是福。我这辈子,已经毁了。但姐姐你……要好好的。”
她走了。
我站在原地,很久。
解药服下,萧景云的脸色渐渐好转。
皮肤下的蠕动停止,青黑色褪去,呼吸平稳下来。
太医说,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只需静养。
我守在榻边,寸步不离。
三日后,他醒了。
睁开眼,看见我,愣了愣。
“……月儿?”
声音嘶哑。
“是我。”
我握紧他的手,眼泪终于掉下来。
“殿下,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
“三天。”
“宫变……”
“结束了。五皇子被擒,二皇子弑母未遂,被李老将军拿下。贤贵妃供出一切,已被打入天牢。”
我一一道来。
萧景云静静听着,眼神从迷茫到清明。
“你……一直守着我?”
“嗯。”
“辛苦你了。”
他抬手,想碰我的脸,却无力垂下。
我握住他的手,贴在脸颊。
“不辛苦。只要你醒,什么都不辛苦。”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笑了。
“月儿,我好像……还没跟你说过。”
“说什么?”
“谢谢你。”
他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谢谢你选我。谢谢你信我。谢谢你……陪我走到现在。”
我摇头,眼泪落在他手上。
“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活下来。”
他反握住我的手。
“我会活下来。为了你,也为了这江山。”
【21】
萧景云苏醒后,开始着手收拾残局。
五皇子弑君谋逆,罪证确凿,判斩立决。
苏玉儿因献解药有功,免死,削去皇子妃封号,遣送庵堂,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二皇子弑母未遂,参与谋逆,判终身圈禁。
贤贵妃勾结南疆,毒害先帝,判凌迟。
牵连官员数百,或斩或流,朝堂为之一清。
一月后,萧景云正式登基,改元景和。
我封后,入主中宫。
登基大典那日,天朗气清。
萧景云一身龙袍,牵着我的手,一步步走上丹陛。
文武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我侧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眉眼清俊,神色平静。
从此以后,他是皇帝。
我是皇后。
这万里江山,千斤重担,我们要一起扛。
【22】
登基后,萧景云励精图治,整顿吏治,减轻赋税,兴修水利。
朝堂气象一新。
我也没闲着,整顿后宫,削减用度,设立女学,鼓励女子读书。
日子忙碌而充实。
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起从前。
想起在苏家战战兢兢的日子,想起和亲宴上的惶恐,想起大婚那夜的冰冷。
想起很多。
“想什么呢?”
萧景云从身后环住我。
我靠在他怀里,摇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发。
“是真的。月儿,这一切都是真的。”
是啊,是真的。
他真的成了皇帝。
我真的成了皇后。
苏家因从龙有功,父亲升任礼部尚书,母亲封诰命,风光无限。
但他们见了我,总要跪拜,口称皇后娘娘,再不敢有半分不敬。
春杏嫁给了禁军统领,出宫那天,哭成泪人。
“小姐,我不想走……”
“傻丫头,嫁人是喜事。”
我替她擦泪。
“以后常进宫来看我。”
“嗯!”
她用力点头。
太后搬去了慈宁宫颐养天年,每日种花养草,含饴弄孙——虽然我们还没有孩子。
但她说,不急,慢慢来。
一切都很好。
直到那日,边关急报。
北狄犯境,连破三城。
【23】
朝堂震动。
萧景云连夜召集大臣议事。
我在寝宫等到天亮,他才回来,满身疲惫。
“如何?”
我问。
“主战主和,各执一词。”
他揉着眉心。
“主和派说,国库空虚,不宜开战。主战派说,北狄欺人太甚,必须打。”
“你怎么想?”
“我想打。”
他抬眸,眼里有血丝,也有光。
“先帝在位时,对北狄一味怀柔,结果呢?他们得寸进尺,年年犯边。如今我初登基,若再退让,他们只会更猖狂。这一仗,必须打,而且要打赢。”
“那就打。”
我握住他的手。
“我信你。”
他看着我,笑了。
“月儿,若我御驾亲征,你可愿监国?”
我一怔。
“我?”
“嗯。满朝文武,我只信你。”
他握紧我的手。
“太后年事已高,不宜操劳。你是皇后,名正言顺。何况……”
他顿了顿。
“这江山,本就是你我一同打下来的。我不在,交给你,我放心。”
我沉默片刻,点头。
“好。你放心去,朝中有我。”
【24】
三日后,萧景云下旨,御驾亲征。
满朝哗然。
“陛下不可!国不可一日无君!”
“北狄凶悍,陛下万金之躯,岂可亲涉险地?”
“请陛下三思!”
反对声如潮。
萧景云一概不听。
“朕意已决。朕在,军心在。此战,必胜。”
他站在金銮殿上,一身戎装,目光扫过群臣。
“朕离京期间,由皇后监国,众卿当尽心辅佐,不得有误。”
“陛下!”
有老臣跪地痛哭。
“牝鸡司晨,国之大忌啊!”
“牝鸡司晨?”
萧景云冷笑。
“皇后之才,胜尔等十倍。再敢妄言,斩。”
无人敢再言。
出征那日,我送他到城门外。
“等我回来。”
他握着我的手。
“嗯。我等你。”
我踮脚,吻了吻他的唇。
“萧景云,你要活着回来。你若死了,我就改嫁。”
他笑了,用力抱紧我。
“放心,为了不让你改嫁,我也得活着。”
大军开拔。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天际。
转身,回宫。
从今日起,我要替他,守好这江山。
【25】
监国不易。
尤其是我这样一个女子。
朝臣表面恭敬,背地阳奉阴违。
奏折堆积如山,军政千头万绪。
但我没时间退缩。
白日处理政务,夜里批阅奏章,召见大臣,巡视军营,督查粮草。
我忙得脚不沾地,却也渐渐摸清门道。
三月后,前线传来捷报。
萧景云率军大破北狄,斩杀敌将,收复失地。
朝堂振奋。
但捷报之后,是下一封急报。
北狄集结二十万大军,反扑。
萧景云被围困在落雁关。
粮草将尽,援军未至。
【26】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批阅奏章。
笔尖一顿,墨迹晕开,污了奏本。
“娘娘……”
春杏担忧地看着我。
我放下笔,闭了闭眼。
“传李威老将军,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即刻入宫。”
“是。”
一个时辰后,三人匆匆而来。
“落雁关被围,粮草只能支撑十日。最近的援军在三千里外,最快也要半月才能到。”
我开门见山。
“诸位,有何良策?”
三人面面相觑。
“娘娘,为今之计,只有从京畿大营调兵,星夜驰援。”
李威沉声道。
“但京畿大营只剩五万人,且要守卫京城,不能全调。”
“调三万。”
我道。
“京城留两万,足矣。”
“可若是北狄分兵来袭……”
“他们不会。”
我打断兵部尚书。
“北狄举全国之力围困落雁关,就是要一举擒王。京城空虚,他们知道,但他们更知道,只要擒了陛下,京城不攻自破。所以,他们不会分兵。”
“娘娘英明。”
李威拱手。
“但三万援军,杯水车薪。北狄二十万大军,陛下只有五万守军,即便援军赶到,也是寡不敌众。”
“所以,我们不能硬拼。”
我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落雁关。
“落雁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陛下守十日,应当无虞。我们要做的,不是正面解围,而是……”
我手指移动,落在北狄王庭。
“直捣黄龙。”
三人皆惊。
“娘娘不可!北狄王庭距此千里,路途遥远,且深入敌后,风险太大!”
“正因为风险大,他们才想不到。”
我看着地图,声音平静。
“李老将军,你率三万精骑,轻装简从,绕道阴山,直扑北狄王庭。北狄主力尽在落雁关,王庭空虚,你此去,如入无人之境。”
“可若北狄回援……”
“他们不敢回援。”
我转身,看着三人。
“王庭若失,北狄必乱。到那时,围困落雁关的大军军心涣散,陛下可趁机反攻。而我们,可前后夹击,一举歼灭北狄主力。”
殿内死寂。
良久,李威跪地。
“老臣……领命!”
“但此计凶险,老将军可有把握?”
“有。”
李威抬头,眼中精光闪烁。
“三十年前,老臣随先帝北伐,曾走过阴山小道。此路隐秘,北狄绝想不到。十日之内,老臣必破王庭!”
“好。”
我扶起他。
“老将军,陛下的性命,大周的江山,就托付给你了。”
“老臣,万死不辞!”
【27】
李威领兵出发了。
我坐镇宫中,日夜悬心。
第八日,落雁关粮尽。
第九日,守军开始宰杀战马。
第十日,援军未至。
第十一日清晨,我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
春杏为我披上披风。
“娘娘,回宫吧,您已经站了一夜了。”
“再等等。”
我哑声道。
“他会回来的。”
他答应过我,会活着回来。
他不会食言。
日上三竿时,北方天际,忽然扬起烟尘。
一骑绝尘而来。
是传令兵。
“报——!”
嘶吼声响彻城门。
“落雁关大捷!北狄王庭被破,敌军溃散!陛下已率军追击,不日还朝!”
城楼上下,一片欢腾。
我扶着城墙,缓缓坐倒在地。
眼泪汹涌而出。
他赢了。
他活着。
他就要回来了。
【28】
三日后,萧景云凯旋。
我率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相迎。
大军旌旗招展,他骑在马上,一身银甲染血,却笑得灿烂。
看见我,他翻身下马,大步走来。
“我回来了。”
“嗯。”
我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欢迎回家。”
他抱着我,抱得很紧。
“月儿,我做到了。北狄二十年不敢再犯边,我做到了。”
“我知道。”
我抬头,看着他满是胡茬的脸。
“我一直都知道,你能做到。”
他笑了,低头吻住我。
身后,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阳光很好。
江山如画。
【29】
景和三年,我生下长子,取名萧宸。
萧景云抱着孩子,笑得像个傻子。
“像你。”
他说。
“眼睛像你,鼻子像我。”
太后欢喜得不得了,日日抱着不撒手。
“哀家的曾孙,将来定是明君。”
景和五年,我又生下一女,取名萧玥。
儿女双全,江山稳固。
似乎一切都很好。
直到那日,我在御花园遇见苏玉儿。
她一身灰色僧袍,素面朝天,正在扫落叶。
看见我,她停下动作,合十行礼。
“贫尼参见皇后娘娘。”
“妹妹不必多礼。”
我扶起她。
“在庵中可好?”
“很好。青灯古佛,了却残生。”
她微笑,眼中再无当年的算计与不甘,只剩一片平静。
“姐姐呢?可好?”
“我很好。”
“那就好。”
她顿了顿,轻声道。
“姐姐,有件事,我藏在心里很久,一直想告诉你。”
“你说。”
“当年和亲宴,太后娘娘……曾私下见过我母亲。”
我一怔。
“太后娘娘说,苏家两女,一嫡一庶,嫡女温良,庶女骄纵。若让庶女和亲,恐生事端。所以……”
她抬眼看我。
“所以母亲才会打点五皇子,让他选我。因为太后娘娘暗示,若我选五皇子,便不用和亲。而你……太后娘娘希望,你选七皇子。”
我浑身一震。
“你是说……”
“是。”
她点头。
“一切都是太后娘娘的安排。从和亲宴,到赐婚,到立储,到今日。姐姐,你走过的每一步,都在太后娘娘的算计中。”
我站在御花园里,秋风萧瑟,遍体生寒。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我能听见太后的心声,或许并非偶然。
或许,是她想让我听见。
“姐姐不必难过。”
苏玉儿轻声道。
“太后娘娘虽算计了你,却也给了你最好的归宿。陛下待你如何,天下皆知。这江山,这夫君,这儿女,都是你的。比起我……”
她笑了笑,笑容凄凉。
“我已经很羡慕你了。”
她拿起扫帚,继续扫落叶。
背影单薄,渐渐远去。
我站在原地,很久。
【30】
那夜,我去了慈宁宫。
太后正在念佛。
见我来了,她放下佛珠,微微一笑。
“你知道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为什么?”
我问。
“为什么要选我?”
“因为你是最适合的人。”
太后示意我坐下。
“景云那孩子,心性纯良,但太过仁弱,需一个坚强果敢的人辅佐。而你,有胆识,有谋略,最重要的是,你真心待他。”
“可您算计了我。”
“是,我算计了你。”
她坦然承认。
“但月儿,这深宫之中,谁没被算计过?我被算计过,先帝被算计过,景云被算计过,你也被算计过。区别只在于,是被算计着活,还是被算计着死。”
她看着我,目光温和。
“我选你,是因为我知道,你能活,也能让景云活。事实证明,我没看错。”
我沉默。
“怨恨哀家吗?”
她问。
我想了想,摇头。
“不恨。”
“为何?”
“因为您给了我最好的。”
我抬头,看着她。
“虽然是被算计的,但这江山,这夫君,这儿女,都是真的。我得到的,远比失去的多。”
太后笑了,眼眶微红。
“好孩子。哀家没看错人。”
她拉起我的手,轻轻拍了拍。
“月儿,这深宫,这江山,从来都不干净。但你们可以把它变得干净。哀家老了,做不到了。但你们可以。景云是明君,你是贤后,你们会开创一个盛世。这,就是哀家算计一生,最后的心愿。”
我起身,跪拜。
“臣媳,定不负所托。”
【31】
走出慈宁宫,夜已深。
萧景云在宫门外等我。
“怎么来了?”我问。
“不放心你。”
他握住我的手。
“手这么凉。太后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我靠在他肩上。
“只是聊了些往事。”
“月儿。”
“嗯?”
“无论过去如何,现在,未来,我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嗯。”
我握紧他的手。
“足够了。”
月光洒满宫道,前路还长。
但没关系。
我们会一起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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