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6年后,南京银行原行长束行农的名字再度进入公众视野。
近期,最高法刑二庭主办的《职务犯罪审判指导》第4辑披露了束行农挪用公款案,撕开了金融领域新型隐性腐败的神秘面纱。
2019年6月中旬,市场传出束行农“被带走”消息。尽管他迅速回应“消息不实”,但同年11月,束行农即卸任相关职务,自此淡出公众视线。
作为曾执掌南京银行金融市场业务,束行农凭借专业优势与职务便利,以“合规理财”为伪装,通过精心设计的金融操作,挪用银行核心备付金、定向输送超额收益,攫取14个月210%的暴利,敛财1575万元,沦为金融腐败的典型,最终获刑5年6个月。
贪腐全链路:违规动用银行4.8亿备付金,14个月高达210%收益
束行农的贪腐行为并非临时起意,而是一场精准瞄准银行核心资金、分步实施、层层伪装的系统性套利,从2008年布局到2019年案发,手法极具隐蔽性与专业性。
在他的贪腐链路上,还涉及3个关键人物:J公司证券承销商莫某(另案处理)和刘某;时任南京银行资金运营中心副总经理戴娟,其中,束和戴上下级关系长达十余年。
第一步,定制分层理财,搭建“内部人专属”利益通道。
2006年,根据信贷资产证券化的要求,国家开发银行发行“KY01证券”,债券包含30多笔贷款,总计金额约50亿元,面向港口、电力、煤炭等领域大型国企、民企发行。
J公司系承销商之一,具体负责该证券发行。J公司莫某、刘某找到时任南京银行副行长的束行农,多方商议后,决定由南京银行发行理财产品对接上述证券。
2008年6月,在束行农主导下,南京银行以上海信托为通道,发行“聚富1号”理财产品,总规模达4.25亿元,专门对接国家开发银行“KY01证券”。
该产品被设计为两级收益结构,从源头实现利益圈层化:其中稳健级面向普通投资者,募资3.65亿元,约定年化收益率9%,仅能满足普通投资者的稳健理财需求;进取级则严格限定发行范围,仅对银行内部人员定向发售,募资6000万元,成为束行农等核心利益圈的“专属福利”。束行农本人出资750万元认购进取级份额,莫某、刘某及70余名银行及相关机构内部人员认购。为后续攫取超额收益埋下核心伏笔。
第二步,编造虚假理由,强推挪用4.8亿备付金。
2008年底,为提前锁定高额收益,束行农等人编造了“国开行股改”“企业违约风险上升”等虚假理由,计划动用银行备付金提前兑付“聚富1号”,同时,另行设立发行稳健级收益更低、进取级收益更高的理财产品投资 “KY01 证券 ”。
备付金是银行保障储户兑付、应对流动性风险的“压舱石”,国家层面有着严格的监管规定,因此该提议遭到南京银行个人业务部、风控部的明确反对,但束行农凭借自身高管职权,无视内部异议,强行将提议提交行长办公会并推动通过,最终违规挪用4.8亿元银行备付金,用于提前兑付该理财产品。
2009年7月,南京银行挪用备付金4.8亿余元,按照稳健级9%、进取级33.89%的收益率,完成了“聚富1号”的提前兑付。
第三步,腾笼换鸟,二次套利收割1.26亿巨额暴利。
在“聚富1号”提前兑付后,束行农迅速主导设立新的信托计划,募资4.9亿元承接原“KY01证券”的受益权,逐步归还挪用的4.8亿元备付金,完成资金“闭环”掩盖违规痕迹。
新信托计划进一步向核心利益圈倾斜:将面向普通投资者的稳健级收益率从9%大幅降至4%,压缩普通投资者的收益空间;进取级规模维持6000万元不变,但认购人数从70余人缩减至21人,超额收益集中流向少数人。
经过两轮的套利,最终进取级份额累计获利1.26亿元,整体收益率高达210%,其中束行农个人750万元本金,仅用14个月便获利1575万元;刘某获利人民币1467万余元。
而南京银行作为资金提供方、操作方,在支付4亿余元兑付资金的情况下,仅获得数百万元微薄收益,大量银行利益被束行农等人非法侵占。
2019年2月,南京银行资管业务中心总经理戴娟等相关涉案人员无法正常履职,同年5月24日,束行农在任期未满的情况下突然辞任南京银行行长一职。这起隐藏了10年的贪腐案件才逐步浮出水面。
最高人民法院披露的信息显示,束行农系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案发后还主动退缴了全部违法所得。最终,束行农因挪用公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5年6个月,其非法获利的1575万元违法所得被依法全额追缴,其同案犯刘某获刑1年2个月。
背后影响:金融权力异化与治理失效,暴露多重行业隐患
束行农案并非一起简单的挪用公款案,其背后折射出的是金融领域权力异化、内控失效、监管缺位等多重深层问题,不仅损害了银行自身利益,更对金融市场秩序造成冲击,对整个银行业具有深刻的警示意义。
从监管层面看,束行农凭借自身高管职权,将4.8亿元备付金当作个人套利的“工具”,本质上是银行高管“监守自盗”,将公共金融资源异化为个人牟利的“摇钱树”,更为关键的是,这起贪腐行为持续近十年未被发现,充分暴露了南京银行内部监督机制缺位及当时金融监管对银行核心资金管控的薄弱。
从产品设计看,“聚富1号”的两级分层设计,是典型的“内部人控制”式腐败,通过定向发售、收益倾斜的方式,将银行投资产生的超额收益定向输送给内部高管圈。产品设计沦为腐败载体,分层收益暗藏利益输送。
从金融腐败危害看,银行承担了资金风险与操作成本,却仅获得微薄收益,而违规挪用大额备付金可能引发银行流动性风险,腐败产生的相关损失最终可能转化为银行经营风险,由储户、股东乃至整个金融体系承担。
从社会层面看,束行农案其本质是公权力的异化与职业底线的失守,不仅破坏了社会公平正义,更动摇了公众对金融行业的信任,影响社会和谐稳定。
南京银行:“债市之王”一路狂飙 合规短板仍引市场关注
束行农原先所在的南京银行,堪称“债市之王”。
南京银行成立于1996年2月8日,总部位于江苏南京,2007年3月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是国内首批上市的城市商业银行之一,也是江苏省内规模最大、综合实力最强的城商行。
在行业内,南京银行凭借突出的债券投资、金融市场业务优势,素有“债市之王”的美誉,稳居全国城商行第一梯队,是长三角区域金融服务的核心力量。在全国重点城市拥有超过200家营业网点,同时控股苏宁消费金融、宜兴阳羡村镇银行等多家机构,综合化经营布局不断完善,服务半径持续扩大。
束行农案多少暴露出南京银行早年在公司治理、内控风控等方面的漏洞,但并未阻碍该行“一路狂飙”的发展步伐,同时成为其完善治理、强化风控的重要契机。
公开资料显示,近年来,南京银行连续多年领跑城商行:在资产规模方面,2024年末总资产达2.59万亿元,同比增长13.25%;2025年末总资产成功突破3万亿元,达30224.24亿元,同比增长16.63%,正式迈入“3万亿+”城商行方阵。
在经营业绩方面,自2018年以来,营业收入、归母净利润连续8年实现双增长:2024年实现营业收入502.73亿元,同比增长11.32%;实现归母净利润201.77亿元,同比增长9.05%;2025年业绩持续向好,实现营业收入555.40亿元,同比增长10.48%;归母净利润218.07亿元,同比增长8.08%。
在业务发展方面,对公存贷款规模均突破万亿元,在江苏省内非金融企业债务融资工具承销规模达2713.50亿元,连续八年位居市场第一;科技金融、绿色金融、普惠小微贷款分别同比增长19.49%、30.08%、17.46%,精准对接实体经济发展需求。
资产质量指标方面,2025年末不良贷款率仅为0.83%,连续15年低于1%,远低于行业平均水平;拨备覆盖率达313.31%,风险抵补能力雄厚。
截至目前,南京银行现任行长为朱钢。简历显示1968年生,正高级经济师,2022年12月就任南京银行行长、执行董事,2025年底开始兼任首席合规官,是内部成长起来的核心管理者。
自2022年底任行长以来,朱钢公开讲话与管理思路始终围绕高质量发展、服务实体、风控合规、数字化转型等,推进数字化转型与“1+10+N”内部改革,强化集团协同,推动南京银行向全国一流系统重要性银行迈进。
不过,近年来南京银行在业绩保持良好发展态势的同时,现实合规压力渐显,总行及旗下各地分行合规问题频出。
据不完全统计,2024-2025年期间,南京银行因信贷业务违规等问题多次收到监管部门的罚单,累计金额近1100万。
其中,2024年南京银行全系统共收到14张罚单,累计被罚758万元,主要违规事由为贸易背景虚假、资金挪用、虚增存贷等。
2025年处罚统计表
2025年,南京银行全年总行及分支行收到罚单19张(含个人罚单),罚没累计超过300万元,其中总行因监管统计指标计量不准确被江苏金融监管局罚款70万元。虽然罚款数量和规模趋小,但罚单暴露的合规短板仍引发市场关注。
2026年1月份,南京银行连云港连云支行因“贷款调查不到位”被罚款30万元。3月,南京银行杭州分行因“流动资金贷款管理不审慎以及个人贷款用途管控缺失等”违规行为被浙江金融监管局罚款185万元,该罚单是2026年以来南京银行收到的第一张罚单。
束行农案是南京银行发展历程中的一段插曲,但无论处于哪个发展阶段,包括南京银行在内的金融机构,都应健全内控机制、强化高管权力约束、完善监督体系,以高质量发展为核心,维护社会和消费者利益,推进质效持续提升。
星星苏讯综合自人民网江苏、蓝鲸新闻、江苏经济报、证券时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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