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头顶,用铅笔歪歪扭扭标着两个字: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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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幅画翻过来。
背面写了一段话,有些笔画是反的,还有有几个不会写的字用拼音代替。
“我想要一个zhǔ于我自己的蛋糕。上面写安安shēng日快乐。
粉色的,不要巧克力味。
我不xǐ huan巧克力味的。
但是每次爸爸买的都是巧克力味的。因为弟弟xǐ huan。”
这应该是安安一年前写的,那时候她字还认不全。
我把纸原样折好,放回书包最里层。
安安蹲在旁边翻她的课外书,挑出三本塞进行李袋。
那些书全是她攒着外公给的零花钱,在学校门口的二手书摊上一本本淘回来的。
书角卷了,书页泛黄,她却宝贝得不行。
八岁的小孩,已经看完了半套《十万个为什么》。
晚饭我煮了面条,碗里卧了两个荷包蛋。
安安吃了一大碗,自己端着碗去厨房。
她踮着脚够水龙头,袖子卷到手肘,手背上两块冻疮,皮裂着口子。
我接过她的碗,“安安,妈妈带你去外公外婆家住一阵,好不好?”
她猛回头。“真的?”
“真的。”
“住好多天吗?”
“住好多天。”
她把碗放进沥水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睛亮得像灯泡。
“那我要带新铅笔给外公看!外公说我字写得好看!”
她从头到尾没问一句“还回来吗”。
我收拾两个行李箱。
安安的衣服全摊在床上,最像样的一件是外婆去年寄来的红棉袄,其余几件长袖领口洗得发白,有些磨出了绒球。
有一件是去年来不及买新的,我把两件旧衣服拆了拼在一起缝的。
过道鞋柜上摆着一双小宇的运动鞋。
上周何瑶说小宇脚又长了一码,两百多块的品牌货顾成二话没说就给买了。
安安脚上那双帆布鞋,是我在批发市场淘的,四十块。
穿了八个月,鞋头开了胶,右脚鞋底快磨穿了。
我蹲下来,把安安那双旧鞋也塞进箱子。
虽然磨得不成样子,但带回老家,让我爸拿胶水粘粘,还能对付着穿。
晚上九点多,顾成回来了。
他看到客厅的行李箱,皱了下眉。
他靠在门框上,刚想说什么,手机又响了。
接起电话后,顾成的脸色变了。
“好,我知道了……别急,我马上过来。”
他挂断电话,甚至没问我要去哪,转头就开始换鞋,
“小宇发烧了,三十九度二,何瑶说孩子喘得厉害,我过去看一眼。”
门“砰”地一声关上。
客厅安静下来。
安安四岁半那年也发过高烧,半夜我一个人抱着她打车去医院。
顾成的电话打了四遍没人接,第二天他才说在何瑶家帮着修水管,手机调了静音。
半夜我起来给安安掖被子。
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字字扎进我心里,
“爸爸又去弟弟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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