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 刘宗智
“我希望有朝一日，解放了的干干净净的法兰西，会把这份战利品归还给被掠夺的中国。”1861年11月，法国浪漫主义作家维克多·雨果，在《就英法联军远征中国给巴特勒上尉的信》中，写下了这样一句话。他揭露了英法联军对圆明园洗劫的本质，将其斥为“强盗”。
一百六十余年后，这句话迎来了庄重的回响。当地时间4月13日，法国国民议会以170票赞成、0票反对，通过了一项文物归还法案，将简化其在殖民时期从各国掠夺所得文物的归还程序。这也意味着，大批流落在法国的中国文物，有望尽快回到祖国。
雨果揭露“帝国光荣”下的无耻行径
在本次文物法案的投票现场，法国议员热雷米·帕特里耶-莱图斯在发言时，提到了文豪维克多·雨果那句著名的百年夙愿。他说：“雨果在1861年殷切期盼的这一天，已然到来。”
作为曾经写出《巴黎圣母院》《悲惨世界》等经典著作的大家，雨果在世界文学史上声名卓著。但这封简短的《就英法联军远征中国给巴特勒上尉的信》，在其鸿篇巨制的创作中，亦称得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在这封公开信中，雨果用自己犀利的视角与文辞，控诉揭露了“帝国光荣”下的强盗逻辑和无耻行径。
在这封信中，雨果指出巴特勒认为这是两个帝国的光荣，但他认为这次战争实在是一场偷窃。“我证实，发生了一次偷窃，有两名窃贼”，这位浪漫主义作家在这封公开信中指出，圆明园“宛如在欧洲文明的地平线上瞥见的亚洲文明的剪影”，闯入其中的英法联军是“两个来自欧洲的强盗”。
这篇充满着批判思维与人文精神的作品，引发了巨大的反响。尤其在中国，被编入教科书。一百六十多年后，雨果信中的话语，再次在法国议会大厅里响起，印证了他的论断是世界秩序和文明演进的大势所趋，引发了人们的无限感慨。
据法新社等法国媒体报道，法案适用范围为法国在1815年至1972年间获取的文物。议员们还投票通过条款，要求法国政府每年公布涉嫌非法获取的文物清单，以便文物追索国更好地掌握信息。
对这份法案，法国新任文化部长卡特琳娜·佩加尔表示，全世界都在期待这部法律。
“圆明园之殇”
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被战火焚毁的圆明园，遭遇了多次劫难。其后多年中，除了其中大量流失的文物，其木构和雕塑也被多次抢掠，这座被伏尔泰、雨果等人赞誉过的“万园之园”，成为一片倾颓的废墟。
更令人痛心的是，中国人甚至无法详尽复述圆明园本来的样子。因为关于这座园林最为权威的资料，也流落到了法国。圆明园《四十景图》，是由乾隆皇帝下令、宫廷画师沈源和唐岱等人绘制的绢本彩绘画集，共40幅，完整再现了圆明园鼎盛时期四十处建筑群景观，也被称为“迄今为止最权威、最全面展现圆明园盛时景观的精品艺术画册”。这本珍贵的图册，现藏于法国巴黎国家图书馆。
经历了劫难之后，清政府也曾想过要复建圆明园，最终未果。而且《四十景图》的流失，让中国本土长期缺乏完整的园林原貌参照。上世纪20年代后期，安徽人程演生漫游欧陆时，在法国巴黎国家图书馆的藏品中，偶然见到了这套圆明园《四十景图》彩绘书，不禁“叹为国工胜迹”，且因该图“在我国建筑外交上皆具有很大之痛史，尤非寻常书画名迹可比”，经他多方活动，终于请得馆主许可，由其“用摄影术全部传实而归”。后由中华书局用玻璃印刷成《圆明园四十叶》，于1928年公开向全国发行。至此，中国人才能通过图册，较为详尽地看到圆明园原本的样子。
1973年5月，我国著名文物鉴定专家史树青随中国出土文物展览代表团赴法。12日，他来到巴黎东南70公里处的枫丹白露古堡。据他回忆，中国馆门前立着两尊石狮，馆内藏有文物1000余件，展出320件，全部是当年从圆明园劫掠而去。馆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尊青铜鎏金佛塔。塔高约两米，铜胎鎏金，通体各层镶嵌着绿宝石，与故宫珍宝馆内陈列的佛塔形制相仿。佛塔前，陈列着一对鎏金编钟和一只景泰蓝麒麟。那对编钟原属圆明园安佑宫一套十六枚编钟中的两枚，其余十四枚至今下落不明。
同样珍藏于枫丹白露宫中国馆的，还有一件掐丝珐琅象驮瓶。整器高约50厘米，以精铜为胎，大象呈站立姿态，周身以蓝色珐琅为地，饰以五彩缠枝莲纹，象背上驮着宝瓶，工艺繁复，精美绝伦。此外，清代白玉杯、掐丝珐琅麒麟等珍品，件件都是清代宫廷工艺的巅峰之作。
在法国军事博物馆内，还陈列着一套乾隆皇帝阅兵时身着的铠甲。据记载，这套甲胄是乾隆皇帝在重要军事典礼上穿戴的御用装备，工艺精湛，外观华美。1860年英法联军劫掠圆明园时，这套甲胄被法国士兵掠走。
位于巴黎的吉美博物馆，以收藏亚洲艺术品著称，馆藏中国文物超过两万件，几乎占据其藏品总数的半壁江山。其中不少便是从圆明园掠走的珍宝，涵盖商周青铜器、辽代三彩罗汉以及敦煌经卷等。
“国宝回家”为万众所期待
除了英法联军纵火明抢，还有很多文物是通过各种不正当渠道流失海外的。比如上世纪初，法国汉学家伯希和进入敦煌莫高窟，从藏经洞攫取大量敦煌文献，这些文献多达1万多件，其中敦煌书画的三种唐拓本是稀世珍宝，现在主要收藏于法国国家图书馆、吉美博物馆等。
还有一类则是在近代，社会动荡，通过古董商人、文物贩子盗卖进入市场流通的文物。
时过境迁，中国国际地位的提升和文化影响力的增强，让国宝回家的进程不断加快。此前中法两国已多次合作，成功让流失文物回归中国。
但这在法国现存文物中，只是极小的一部分。据统计，仅仅法国卢浮宫博物馆收藏的中国文物就超过三万件，以原始社会的彩陶器、商周青铜器和历代瓷器为主。全球范围内，散落世界各地的中国文物更是不计其数。据中国文物学会统计，从1840年鸦片战争以来，超过1000万件中国文物流失到欧美、日本和东南亚等国家及地区，其中国家一、二级文物达100余万件。
这些代表着不同时代华夏辉煌文明的载体，曾是历史发展的见证者，如今却远离故土飘零异乡，留下了无限的遗憾。
虽然这则法案获得了议会全票通过，但距离国宝回家尚需时日。首先法案要经过法国国民议会与参议院达成一致后方可最终生效。有专家指出，法案生效后对于中国流失文物回归既是具有重要意义的“象征性进展”，也能够成为流失文物回归的“实质性突破”，对中国流失海外文物（尤其是法国）的追索与返还带来积极意义。对中国而言，该法案为追索圆明园流失文物、敦煌遗书等大量流失在法国的文物提供了新的法律契机，有望推动国宝从“个案追索”走向“制度化追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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