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这地方,骨头硬。
250万年前繁昌人字洞就有古人类活动,康熙六年(1667年) 取安庆、徽州两府首字设省。
淮河与长江冲出来的硬茬子地:
老庄道家出自涡淮一带,徽商跑遍半个中国,四大徽班进京直接催生了京剧。
安徽的文化不虚。
徽学跟敦煌学、藏学并称三大地域显学;宣纸、徽墨、歙砚至今是书画界的压舱石。
吃的也实在:
臭鳜鱼闻着臭吃着香,毛豆腐长白毛煎了是上等菜,当地老话讲“徽州第一怪”。
胡适一品锅层层摞,那是绩溪人待客的最高礼遇。
这些吃食、手艺、商帮,都是老百姓在穷山恶水里磨出来的活法。
凤阳花鼓一副鼓两条腿,唱遍半个中国——安徽人的精气神,就在这鼓点和灶台里,一代代传下来。
今天,咱聊聊安徽那些成百上千年的食物,看看您都吃过哪几样?
淮南牛肉汤
不只是早餐,是淮南这座城的魂儿。
它的根扎得深,2100多年前的西汉,淮南王刘安在八公山炼丹求仙,杀牛取骨,配草药熬汤,成了王府秘膳,后来才流落民间。
还有个说法,五代时赵匡胤攻寿春,百姓送牛汤劳军,士气大振,这才有了“救驾汤”的名号。
做法讲究个“汤清味浓”。
得用江淮黄牛的骨头,敲开露髓,泡去血水,加草果、白芷等十几味香料,大火烧开,小火慢炖3小时以上,熬出骨髓胶原。
关键是那勺牛油辣油,得用淮椒磨粉,滚烫的牛油一泼,滋啦一声,色香味全出来。
碗里铺上红薯粉丝、千张丝、豆饼,再盖上薄片的牛腱子肉,浇上乳白的高汤,撒把香菜。
喝一口,汤鲜辣醇厚,肉烂不柴,粉丝吸饱了汤汁,豆饼软中带韧。
在淮南,这叫“一汤一饼”,就着刚出炉的油酥烧饼泡着吃,那才叫个“恣儿”!
如今这汤成了气候,还入选了国家地标美食。
但最地道的,还得是坐在淮南老街的摊子上,看师傅大勺舀汤,热气腾腾里,喝的是历史,是日子。
八公山豆腐
实打实有2000多年历史。
这事儿得追到西汉淮南王刘安身上。
这位王爷在八公山招了苏非、李尚等八位方士炼丹求长生,药没炼成,倒把豆浆和石膏混一块,弄出了这白嫩玩意儿。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都写得明白:“豆腐之法,始于汉淮南王刘安”。
到了唐朝,鉴真和尚东渡日本,还把这手艺传了过去,现在成了国家地理标志产品,
2014年更是入选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这豆腐能传世,全靠手艺和水土。
必须用淮河两岸的优质大豆和八公山的泉水(像珍珠泉、大泉),经选料、浸泡、磨浆、点卤等18道传统工序,还得用紫砂石磨慢工出细活。
做出来的豆腐色如白玉,嫩若凝脂,质地细腻,最绝的是托于手中晃动而不散,掷于汤中久煮而不沉碎。口感清爽滑利,没一点黄浆水味。
在当地,吃法讲究。
切成2厘米见方的块,裹淀粉下油锅炸至金黄色,再下熟笋、木耳、虾籽红烧,成菜色泽金黄,外脆里嫩。
乌江霸王酥
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正儿八经的2000多年老古董。
咱得把时钟拨回楚汉相争那年,
西楚霸王项羽兵败垓下,被刘邦的兵马一路追杀到乌江边。
人困马乏,饥渴难耐,路边一卖蛤蟆酥的老翁看这位盖世英雄落难,心一横递上几块酥。
谁知霸王手劲大,还没送进嘴,酥就碎了,他张嘴就赞:“好酥!好酥!”一口气吞了三十多块。
这一幕,成了乌江人心里的痛,也成了这酥改名的由来。
从蛤蟆酥到霸王酥,改的不仅是名,是这方水土对英雄的念想。
做法上那是真讲究,全是硬功夫。
面粉、芝麻、菜籽油做主料,配上白糖或精盐调咸甜口。
从和面、醒面到叠酥、搨酥,全靠手工,尤其是那木制走锤擀出的面胚,再撒满芝麻,进炉烤三到四个小时。
出炉后直径约10厘米,厚1厘米,咬一口酥松脆香,油而不腻,那是真材实料的咸甜双味。
在乌江,冬天走亲戚不提两包霸王酥,那叫不懂事。
广德炖锅
能追溯到西汉那年间,跟祠山大帝张渤的祭祀沾亲带故。
最早那是宫廷里的簋(guǐ),青铜礼器,后来流落民间变成了陶制的炖钵炉子,一用就是千把年。
到了清末,河南、湖北的移民潮一来,把重油重辣的口味兑进了原本清淡的吴越菜里,
这就成了现在的广德炖锅。
1973年大厨何宝来援建坦桑尼亚时把它带出了国,2019年广德拿下“中国炖锅之乡”的牌子,
如今更是“广德三件套”里的台柱子,火得一塌糊涂。
做法其实透着股憨劲,就是炭火配砂锅。
先用木榨菜籽油把肉煸香,再兑高汤煨熟,最后连汤带水倒进砂锅里,架在炭炉上咕嘟咕嘟炖。
吃的就是个原汁原味,边炖边下菜,越炖越入味。
必点的笄山冬笋锅,笋是当天现剥的,壳薄肉甜;
还有那沙河甲鱼、板栗土鸡,都是当地土产。
这一锅端上来,不搞虚头巴脑,就是咸鲜、麻辣,烫嘴才过瘾。
炉桥大救驾
是个有着一千多年历史的老物件。
相传五代末年,后周大将赵匡胤攻打寿州(今寿县),久攻不下,急火攻心,茶饭不进。
这时候炉桥的糕饼师傅献上特制油酥饼,老赵吃完体力恢复,一鼓作气拿下寿州。
公元960年他当了皇帝,金口一开赐名“大救驾”,寓意“救驾有功”。
这不仅是传说,更是滁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
这饼做起来讲究,是双层皮工艺。水油面团包着油酥面团,经12道工序反复擀卷,
炸出来呈扁圆形,表面金丝盘绕,中间是急流漩涡状。
横切面有20-30层酥皮,薄得像蝉翼。馅儿用猪板油、金橘饼、核桃仁、冰糖拌成,外酥内软,油而不腻,咬一口直掉渣,果香混着油香直冲脑门。
当地老话讲:“不吃大救驾,空到炉桥转”。
绩溪挞粿
不是披萨,它是穷人的干粮,是徽商的命。
这玩意儿的历史太沉重,隋朝末年汪华起义,百姓就拿面皮包咸菜烙饼犒军;
到了唐代成了远行标配,明清时更是徽商的“生存利器”。
当年徽商像“徽骆驼”一样背着它闯天下,上山下田叫“冷饭果”,出门做生意叫“盘缠果”,家里留下的念想叫“记家果”。
传说红顶商人胡雪岩出门学徒,兜里揣的就是老婆做的香椿挞粿,靠这口吃食打通了人脉。
做法透着股狠劲。
面要和得不软不硬,小麦粉里有时掺点米粉或玉米粉,包进香椿、豆黄、萝卜丝或是梅干菜。
关键是皮要擀得薄如蝉翼,包好馅不能破,放进铁锅里文火烘烤,不是油炸!
烤出来金黄酥脆,咬一口咔嚓响,外皮脆得掉渣,里头却韧劲十足,鲜香直冲脑门。
老绩溪人还记得那句大白话:“脚踏一炉火,手捧一挞粿,除了皇帝就是我!”
九华素饼
掐指一算,这习俗打唐代就有了。
那时候新罗国王子金乔觉——也就是后来的地藏菩萨,在九华山修行,山下有个闵公,天天斋请九十九个和尚,独独留个空位给地藏王。
后来地藏王显灵,袈裟一展盖住九峰,闵公这就把山捐了。
从此九华山香火旺得冒烟,僧人们吃素,把多余的粮食做成饼救济穷人。
传说有位得道高僧,看百姓饥饿,就把素食揉成饼分发,后来这饼成了寺庙贡品,百姓为了纪念高僧,管它叫“九华素饼”。
这手艺传了一千多年,到了2015年,还被评为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你说牛不牛?
这饼的魂儿,全在九华黄精上。
这是种百合科草本植物,肉厚肥大,揉进面里,饼就变得油润喷香,还带着股子清甜味。
做法上讲究个“素”字,主料是小麦面粉、绿豆粉,馅料得用山上的香菇、木耳,再配点红薯或豆沙,不放猪油,只刷点茶油去润。
刚出炉的饼外皮金黄酥脆,一碰就掉渣,内馅清甜不齁嗓子,香气持久。
现在的九华素饼,那是安徽金牌旅游小吃,游客来了都是十盒八盒地买,说是伴手礼,其实买的是份“禅意”。
庄墓圆子
这玩意儿不是一般的丸子,是有2000多年历史的老古董。
相传春秋时期,楚庄王的宝贝闺女远嫁,吃不下饭,楚王心疼,命御厨把女儿爱吃的东西做成圆子,这就是庄王圆子的由来。
庄墓镇因楚庄王墓得名,古属寿州,所以它也是寿州圆子。
这菜听着就沉甸甸的,是合肥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做法那是相当考究。
五花肉煮到八成熟切丁,得用晒干的面饼(馍馍须)吸油,再拌上猪板油、葱姜和老母鸡汤搓成馅。
关键一步是裹绿豆粉,这粉能让圆子有韧劲。
成品晶莹剔透,最绝的是夹起修长、放下浑圆,柔而不烂。可蒸、可炸、可烩,咬一口香汁四溢,软糯Q弹。
怀宁顶雪贡糕
北宋年间,大才子王安石在天柱山下溜达,饥肠辘辘时尝了当地工匠的糕点,见其色如山顶积雪,脱口而出“真乃顶雪也”。
后来他带回京城献给宋神宗,皇帝老子一吃,龙颜大悦,直接封为“贡糕”。
这名字一叫就是一千多年。到了明朝永乐年间,它又成了朱棣桌上的点心;
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盛梓元开的“盛天长”杂货号做的贡糕,在南京赛会上拿了名次,连慈禧太后都赞不绝口。
这糕做起来是真磨人。
本地三粒寸糯米得浸泡、炒制、磨粉,还得在池子里陈化3个月以上,去了燥气才醇香。
配料讲究,广西白砂糖、小磨麻油、橘饼、核桃仁,按45:40:9的比例死磕。
最绝的是切片,一条糕要切360刀,片儿薄如纸、捻如牌、白如雪、燃如烛。
入口香甜酥松,入口即化,那是糯米、白糖、麻油混在一起的老味道,不粘牙,不齁嗓子。
如今这技艺是省级非遗。
徽州臭鳜鱼
这玩意儿是安徽徽州的招牌,也就是现在的黄山市一带。
早在200多年前的清朝,甚至能追溯到南宋,徽州山路崎岖,鱼贩子从贵池、铜陵运鳜鱼进山,得走七八天。
路上为了防腐,就一层鱼一层盐码在木桶里,还得拿石头压实。
到了黄山区郭村乡的扁担铺,鱼鳃还红着,就是皮上散发出一股怪味。
传说有个苗知府嗜鱼如命,衙役王小二运了一桶“臭鱼”交差,本以为要挨板子,结果厨师用热油一煎、红烧入味,那臭味全消,鲜得知府直拍大腿!
这一误打误撞,就撞出了个中国八大名菜。
到了当地,做法讲究个“腌鲜”。
得用新鲜鳜鱼,抹盐塞进木桶,压上大石头,在10-30℃下发酵7天左右,等鱼散发出似臭非臭的味才算成。
洗净煎到两面金黄,加五花肉、笋片红烧,最后大火收汁。
出锅后,鱼肉呈酱红色,掰开像蒜瓣一样,入口鲜嫩爽滑,醇厚入味,那股子异香直冲天灵盖。
皖南人有句土话:“这鱼闻着臭,吃着香,不吃不知道,吃了忘不掉!”
安徽这地方,骨头硬。
硬在淮南那锅牛骨汤里,一炖就是两千年;
硬在徽州那条臭鳜鱼里,闻着臭吃着香,跟日子较劲。
您吃过几样?
不打紧。
要紧的是,这些吃食都是老百姓在穷山恶水里磨出来的活法。
灶台不灭,鼓点不停,咱就能跟生活硬碰硬。
碰完了,还能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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