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集团董事长,却把我扔到基层分公司当实习生。

她说:“干不好就别回来见我。”

入职第一天,我就遇到了传说中的职场“前辈”——一个油腻得能炒三盘菜的中年男人。

他骚扰我,威胁我,在办公室公然开黄腔。

01

六月的阳光毒辣得很,透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刺眼的白。

我站在分公司门口,看着玻璃门上贴着的“鸿运集团华东分公司”几个金色大字,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的姑娘正在刷手机,头也不抬地问:“找谁?”

“我是新来的实习生,夏淼,今天报到。”

她这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后来我才知道,那叫“又来了个倒霉蛋”的同情。

“市场部在三楼,电梯右转。”她低下头继续刷手机,补了一句,“祝你好运。”

我微微挑眉,没多问。

来之前我妈说得明白:“下去基层,别给我丢人。要是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就别回来见我。”

我知道她的意思。鸿运集团是她一手打拼出来的江山,她不想让人说她的女儿是靠关系上位的草包。所以这次下放,连分公司的人都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也好,我也想看看,没有大小姐的光环,我能在职场混成什么样。

三楼市场部,一股子陈年烟味混合着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格子间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看见我进来,有人抬头瞟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新来的?”

一个油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转头,看见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靠在工位隔板上,手里端着个保温杯,杯壁上印着“优秀员工”四个褪色的大字。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露出胸口稀稀拉拉的几根毛。眼睛不大,却在我身上来回逡巡,像条黏糊糊的舌头。

“我叫赵志强,市场部的老人了,大家都叫我强哥。”他笑着走过来,伸手要跟我握。

我礼貌性地伸出手,他却握着不放,拇指还在我手背上蹭了两下。

“夏淼是吧?名字好听,人也水灵。”他压低声音,“以后跟着强哥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抽回手,面上不动声色:“谢谢赵哥,以后多关照。”

他眼睛一亮,凑近一步:“晚上部门给你接风,咱们好好‘关照关照’。”

那股子烟臭味扑面而来,我强忍住后退的冲动,淡淡笑了笑:“好啊。”

赵志强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次拍得有点久,手掌在我肩头停留了好几秒。

“小张小张!”他朝里面喊,“带新来的去办入职,晚上聚餐订老地方,给咱新同事接风!”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孩小跑过来,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慌乱和躲闪。她低着头,小声说:“跟我来吧。”

她叫林雪,是市场部的文员。带我办手续的路上,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时不时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瞥我一眼。

办完入职手续,人事部的孙梅把我叫进办公室,例行公事地讲了些规章制度,末了,她欲言又止地看着我:“小夏啊,市场部工作氛围……比较活跃,你要学会适应。尤其是那个赵志强,他说话可能随便点,你别往心里去,毕竟是老员工了,得罪不起。”

我点点头:“谢谢孙经理提醒。”

她叹了口气,摆摆手让我出去。

下午我收拾工位的时候,赵志强凑过来三四回,一会儿问我有没有男朋友,一会儿问我住哪儿,一会儿又说他家离公司近,可以顺路送我回家。我说不用,他还不依不饶:“别客气嘛,年轻人要学会利用资源,强哥我可是很乐意帮助新人的。”

旁边几个同事低着头装没听见,只有林雪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

晚上六点,部门聚餐。

地点选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川菜馆,包间里乌烟瘴气,七八个人围坐一桌。赵志强俨然一副主人姿态,招呼着我坐他旁边。

“来来来,夏淼坐这儿,强哥照顾你。”

我选了离他最远的一个位置坐下,他脸上的笑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志强的脸喝得通红,话也多了起来。他开始讲自己在公司的“光辉历史”,讲他如何搞定难缠的客户,如何让领导刮目相看。说着说着,话题又绕到我身上。

“夏淼啊,你这种条件,干市场部太可惜了。”他端着酒杯晃过来,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空椅上,“你应该去搞公关,陪大客户喝酒,凭你这张脸,保准一年就升主管。”

他凑得很近,热气喷在我脸上:“要不改天强哥带你认识几个大老板?都是有钱人,随便签个单就几十万,比你在这儿苦哈哈实习强多了。”

我往旁边躲了躲:“不用了,我想踏踏实实学点东西。”

“学东西?”他哈哈笑起来,手搭在我椅背上,“跟我学啊!强哥教你,包教包会——”

他说着,手顺着椅背滑下来,往我肩膀上搭。

我猛地站起来,他的手掌扑了个空。

“我去趟洗手间。”

我推门出去,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想打人的冲动。

等我回来的时候,包间里正热闹。赵志强站在门口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断断续续飘进我耳朵里:“……放心,今晚这个绝对正点……新来的,大学生,嫩着呢……等会儿我把她灌醉……”

看见我,他飞快挂了电话,笑嘻嘻地说:“回来了?快进去,大家等你喝酒呢。”

我看了他一眼,推门进去。

接下来的饭局,赵志强变本加厉,一个劲儿劝酒。我不喝,他就阴阳怪气地说现在的年轻人不懂规矩,不给前辈面子。旁边几个同事也跟着起哄,说什么“喝一杯意思意思”“强哥看得起你才跟你喝”。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人,有人看戏,有人躲闪,有人跟着起哄,唯独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话。

林雪低着头扒饭,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

我端起酒杯,站起来:“既然强哥这么看得起我,这杯酒我敬你。”

他眼睛一亮,赶紧举杯。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突然手一歪,整杯酒全倒在了他裤裆上。

“哎呀!”我故作惊讶,“不好意思,手滑了。”

满桌人愣住。

赵志强腾地站起来,裤子湿了一大片,狼狈不堪。他想发火,又觉得丢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你——”他指着我的鼻子,手指发抖。

“强哥别生气。”我一脸无辜,“要不我帮你擦擦?”

旁边的人终于憋不住,噗嗤笑出来。

赵志强狠狠地瞪着我,压低声音说:“行,夏淼,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眼神阴鸷地看了我一眼。

我冲他笑了笑,举起空酒杯晃了晃。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林雪抬头看我,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那光里带着惊讶,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期盼。

我回到座位上,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口菜。

这只是第一天。

我知道,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但没关系,既然来了,我就没打算夹着尾巴做人。

我妈说得对,要是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我也没脸回去见她。

散席的时候,林雪悄悄凑过来,小声说:“夏淼,你……你小心点。赵志强这个人,心眼小,报复心重。以前……”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以前有好几个女的,都被他……最后都待不下去,走了。”

我看着她,问:“你呢?”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说话。

我心里有数了。

走出饭店的时候,夜风带着暑气扑面而来。赵志强站在路边抽烟,看见我出来,故意把烟往我这边吐了一口。

我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我听见:

“装什么清高,等着瞧吧,有你哭的时候。”

我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走。

夜色里,我的嘴角微微勾起来。

等着瞧?好啊,那就等着瞧。

看看最后哭的,到底是谁。

第二天我到公司的时候,赵志强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他看见我进来,眼神阴恻恻的,嘴角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我没理他,径自走向自己的工位。

桌上多了个东西——一盒杜蕾斯,就放在我键盘上,压着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昨晚的酒洒了,今天补偿强哥?”

我盯着那盒东西看了三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拿起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哟,夏淼,这么浪费?”赵志强站起来,端着保温杯晃过来,故意提高了声音,“年轻人要学会珍惜资源嘛,这可是好东西。”

几个同事抬头看过来,有人偷笑,有人假装没听见。

我头也不抬地打开电脑:“强哥这么珍惜,自己留着用吧。不过——用得着用不着,就不好说了。”

办公室里静了一秒,然后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赵志强的脸涨成猪肝色,他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夏淼,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在这部门,我赵志强想让谁好过,谁就好过;想让谁难过,谁就得难过。”

我转过头,看着他,微微一笑:“是吗?那我倒想见识见识,强哥能让我怎么个难过法。”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硬气。冷哼一声,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从上到下打量我一遍,眼神黏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行,你有种。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新来的实习生,转正需要部门签字吧?考评需要领导打分吧?这些东西,可都在我手里。”

他说完,得意洋洋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冷笑。

上午十点,我正在整理资料,忽然闻到一股烟味。抬头一看,赵志强站在我工位旁边,叼着烟,正往我这边吐烟圈。

“夏淼,帮强哥倒杯水。”

他把自己那个印着“优秀员工”的破保温杯往我桌上一放。

我看了他一眼:“自己没长手?”

他眯起眼睛:“怎么着,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帮?新人就得有新人的样子,眼里要有活,知道吗?”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附和道:“就是,小夏,帮前辈倒杯水怎么了?年轻人别太娇气。”

我没动。

赵志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弯腰凑近我,压低声音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收拾东西滚蛋?”

我也站起来,平视着他:“你试试。”

空气凝固了几秒。

他忽然笑了,退后一步,故意大声说:“行行行,现在的年轻人,惹不起惹不起。不过夏淼啊,你这裙子挺好看的,就是有点短,小心走光。”

他说着,眼睛就往我腿上瞄。

我没穿裙子。我穿的是西裤。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又抬头看他,他也意识到说错了,却并不尴尬,反而嬉皮笑脸地说:“记错了记错了,昨天你穿的裙子嘛,挺漂亮的。”

昨天我穿的也是裤子。

周围几个人都听出了这话里的恶意,有人皱眉头,有人低头装没听见。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小丑。

他大概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哼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工位。

下午两点,我去茶水间倒水。

刚进去,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我还没回头,门就被关上了。

赵志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保温杯,笑眯眯地看着我。

“夏淼,咱们聊聊。”

我把水杯放下,转过身,靠在饮水机边上:“聊什么?”

他走过来,越走越近,直到离我只有半步远才停下。茶水间本来就小,他这么一站,几乎把我堵在角落里。

“夏淼,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一般的女孩。”他压低声音,“有性格,我喜欢。这样,强哥给你个机会,晚上陪我去见个大客户,只要你能把他陪高兴了,转正的事包在我身上。”

“陪高兴了?”我看着他,“怎么陪?”

他眼睛一亮,凑得更近:“这还用我教?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怎么做。那客户就喜欢你这种年轻漂亮的,陪他喝喝酒,唱唱歌,说不定再——嘿嘿,你懂的。”

他说着,手就伸过来,往我腰上搭。

我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冷冷地说:“我不懂。”

他愣了一下,脸色沉下来:“夏淼,你别不识抬举。这种事在市场部再正常不过了,你以为那些女的是怎么升上去的?装清高有用吗?”

“所以那些女的,都是被你这样‘陪’走的?”我问。

他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笑起来:“你别管别人,就说你自己。强哥这是在帮你,你别给脸——”

他没说完,因为我动手了。

不是打他的脸,是拎起旁边饮水机上的热水壶,对着他的裤裆就浇了下去。

当然,壶里不是开水,是我刚接的凉水。

但赵志强不知道。

他尖叫一声,猛地往后跳,整个人撞在门上,狼狈至极。等反应过来是凉水,他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发抖,眼睛里全是怒火。

“你他妈——”

他冲上来要打我。

我没躲,只是把手里的水壶举了举:“里面还有半壶,你要是想要热的,我可以现烧。”

他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肉都在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有人吗?”

是林雪的声音。

赵志强狠狠瞪着我,压低声音说:“你给我等着。”

他拉开门,大步走出去。林雪站在门外,看见赵志强湿透的裤子,又看见我手里的水壶,眼睛瞪得老大。

我放下水壶,冲她笑了笑:“没事,给强哥降降火。”

林雪愣愣地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晚上下班,我刚走出公司大门,就被人拉住了。

是林雪。

她左右看看,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夏淼,你今天太冲动了。赵志强那个人,他……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问:“他以前都做过什么?”

林雪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可以不说。”我看着她,“但我告诉你,这种人,你越忍,他越猖狂。以前那些被他逼走的女孩,有几个报过警?有几个往上告过?”

林雪的眼睛红了。

“我报过。”她的声音很低,“两年前,我刚来的时候。他……他在公司年会后,把我堵在酒店房间里。我拼命反抗,跑了出去。第二天我去找领导反映,领导说他是老员工,让我别误会,说可能是我喝多了想多了。我去报警,警察说证据不足,而且……而且赵志强说他是我男朋友,我们只是闹矛盾。”

她的手攥紧了。

“后来呢?”我问。

“后来整个部门都知道这事了。有人说我勾引他,有人说我想上位没成功就诬陷他。赵志强在办公室到处说,说我主动爬他的床,他看不上,我就恼羞成怒报警。”她的眼泪掉下来,“我坚持了半年,实在待不下去了。可是……可是我找不到别的工作,房贷要还,家里还有弟弟上学,我只能回来。这次回来,他更嚣张了,动不动就……就对我动手动脚,说反正大家都知道我是什么人了……”

她说着,捂着脸哭起来。

我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林雪。”我按住她的肩膀,“你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他,是那些包庇他的人。”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你信不信,这次,有人会替你讨回公道?”

林雪愣住了。

我没有多说,只是拍拍她的肩膀:“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第二天,我一进办公室,就感觉气氛不对。

赵志强的工位空着,几个同事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看见我进来,立刻散开。

林雪悄悄给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去看手机。

我打开手机,看见她发来的消息:“赵志强去找王总了,说要投诉你。”

我挑了挑眉,没当回事。

没过多久,赵志强回来了,满脸得意。他走过我身边时,故意停了停,压低声音说:“夏淼,人事部让你去一趟。对了,王总说了,实习生要是不服从管理,可以随时辞退。”

他笑起来,那张脸油腻又丑陋。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我站起来,看着他,淡淡地说:“怕?我怕什么?”

他的笑僵在脸上。

我没再理他,直接去了人事部。

孙梅看见我进来,脸上堆起笑:“小夏来了,坐坐坐。”

我没坐,就站着看她。

她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干咳一声:“那个,小夏啊,公司接到反映,说你工作态度有问题,不尊重老员工,还有……还有昨天在茶水间,你对同事动手?这个性质就比较严重了。”

“谁反映的?”我问。

“这个……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公司有公司的流程。”孙梅打着官腔,“小夏,你是个新人,很多规矩不懂,这很正常。但是要虚心学习,要尊重前辈,这样以后的路才好走嘛。”

“所以呢?”我看着她,“公司打算怎么处理我?”

孙梅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直接。她沉吟了一下,说:“王总的意思是,给你一次机会。写个检讨,向赵志强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道歉?”我笑了一声,“我凭什么道歉?”

孙梅的脸色沉下来:“夏淼,你别不识好歹。王总这是给你机会,你要是不珍惜——”

孙经理。”我打断她,“我想问几个问题。”

她皱眉:“什么问题?”

“第一,赵志强在茶水间堵我,对我进行言语骚扰,这事公司知不知道?第二,他在办公室公然对我开黄腔,拿安全套放我工位上,这事公司管不管?第三,两年前林雪报警的事,你们人事部有没有记录?她为什么报的警,后来为什么不了了之,你们有没有调查过?”

孙梅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林雪的事?”

我看着她,不回答。

她站起来,有点慌乱:“小夏,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瞎掺和。林雪那事早就处理完了,她自己都说不追究了,你别——”

“她自己不追究,是因为你们逼她不追究。”我冷冷地说,“孙经理,我今天把话放这儿。检讨我不会写,歉我也不会道。如果公司觉得我有问题,可以直接辞退我,我不拦着。但是——”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辞退我之前,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事,包括赵志强这些年骚扰过多少人,包括公司怎么压下去的那些事,全部发到网上。你们可以试试,看看舆论会站在谁那边。”

孙梅的脸彻底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告诉王总,让他想清楚。有些事,捂得了一时,捂不了一世。”

我推门出去,留下孙梅一个人愣在原地。

回到办公室,赵志强正翘着二郎腿喝茶。看见我进来,他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被教育了吧?夏淼啊夏淼,早跟你说了,得罪我没好果子——”

我没理他,径自走回工位。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大概是看见我的表情不对。

我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窗外,六月的阳光依旧毒辣。

但我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人事部没再找我,王总也没露面。赵志强每天照常上班,照常用那种黏腻的眼神看我,却不再主动找茬。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林雪悄悄告诉我,赵志强这几天跟几个走得近的同事频繁聚餐,不知道在商量什么。她还说,孙梅这几天去过王总办公室好几次,每次出来脸色都不太好。

“夏淼,你要小心。”林雪压低声音,“赵志强这个人,他……他手段很脏的。”

我点点头:“我知道。”

周五下午,部门开会。

王总亲自主持,说这季度业绩下滑,让大家想办法。轮到我的时候,赵志强突然举手。

“王总,我有个建议。”

王总点头:“说。”

赵志强站起来,看了我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夏淼来部门也有段时间了,一直没什么具体工作。我看她能力不错,正好有个大客户的单子一直搞不定,不如让她试试。要是能谈下来,也算是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嘛。”

王总沉吟了一下,看向我:“夏淼,你觉得呢?”

我还没说话,赵志强又说:“王总,这个客户可是块硬骨头,之前的同事都没啃下来。夏淼要是能搞定,那说明是真有本事;要是搞不定,也正好让她知道,市场部不是那么好混的,对吧?”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傻子都听得出来,这是个坑。

林雪在旁边急得直拽我的衣角。

我看着赵志强那张虚伪的脸,忽然笑了。

“好啊,我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志强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随即他笑起来,拍着巴掌说:“好!夏淼有魄力!王总,您看,年轻人就是有冲劲,咱们得支持啊!”

王总点点头,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散会了。

走出会议室,林雪拉住我:“夏淼,你疯了?你知道那个客户是谁吗?”

“谁?”

“天元贸易的陈总!这个人出了名的难缠,之前好几个同事去谈,都被骂出来了。而且……而且听说这个人特别好色,专门挑年轻女业务员下手。赵志强让你去,根本就是没安好心!”

我拍拍她的手:“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答应?”

我看着走廊尽头,赵志强正跟几个同事说说笑笑,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

“因为我不去,他就总有借口找我麻烦。”我说,“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玩。看看最后,谁玩得过谁。”

林雪还想说什么,我打断她:“对了,你有天元贸易的资料吗?给我看看。”

她点点头,带我回工位,翻出一沓资料。

我仔细看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数。

周一上午,我去了天元贸易。

前台把我带到陈总办公室,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进来。”

我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秃顶,大腹便便,手里夹着雪茄,正眯着眼睛打量我。

“你就是鸿运新来的业务员?”他上下扫了我一遍,嘴角咧开,“进来进来,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起来:“赵志强这小子,总算办了件人事。你们之前来的那几个,都是什么玩意儿,一个个跟木头似的。你不错,看着就机灵。”

我没接话,直接拿出合同:“陈总,我们公司的方案您看过了吗?有什么问题我可以现场解答。”

他摆摆手:“急什么,先喝茶。”

他按了内线,让人送茶进来。

等茶的时候,他一直在跟我聊天,问我家是哪儿的,多大年纪,有没有男朋友。我一一敷衍过去,每次都把话题拉回合同上。

他终于不耐烦了,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按,身体往后一仰,翘起二郎腿。

“夏小姐,你这么着急干什么?生意嘛,讲究的是缘分,有缘分了,怎么都好说。”他眯着眼睛,“这样,晚上我有个饭局,你陪我一起去。饭桌上喝高兴了,合同我当场签。”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也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志在必得。

“怎么,不愿意?”他笑了一声,“夏小姐,我跟你实话实说,你们那方案我看过了,没什么特别的。换别家也行。但是呢,我看你这人不错,愿意给你个机会。机会嘛,抓住了就是你的,抓不住——”

他摊摊手,没再说下去。

我站起来,把合同收进包里。

他的脸色变了变,以为我要走。

但我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

“陈总,您在这个行业做了多少年了?”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问:“二十多年了,怎么了?”

“二十多年,应该攒了不少家底吧?”我回头看他,“房子,车子,存款,还有这个公司。应该挺不容易的。”

他皱起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走回他面前,把手机放到他桌上。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他和一个年轻女孩在酒店门口,勾肩搭背,女孩穿着暴露,笑得花枝乱颤。

他的脸瞬间白了。

“你——你哪来的?!”

“陈总,您不用管我哪来的。”我把手机收回来,“您只需要知道,我既然敢一个人来,就不怕您耍花样。您那些事,我知道的不止这一件。您那个二奶住在哪儿,您怎么转移的资产,您上个月跟哪个供应商吃回扣——”

“够了!”他猛地站起来,额头上青筋直跳。

我看着他,不慌不忙:“陈总,我今天来,是跟您谈生意的,不是来跟您结仇的。您签了这份合同,咱们互利共赢,以后还是合作伙伴。您要是不签——”

我笑了笑,没往下说。

他死死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

过了很久,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狠狠瞪着我:“算你狠。合同拿来。”

我把合同递过去,他一页一页翻着,越翻脸色越难看。

“这个价格——”

“有问题吗?”我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抓起笔签了字,又盖上章,把合同往我面前一摔。

“滚。”

我把合同收好,站起来,冲他笑了笑:“谢谢陈总,合作愉快。对了——”

我走到门口,又回头:

“那些照片,我留着也没用。您放心,只要以后咱们合作愉快,它们永远不会出现。”

我推门出去,身后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回到公司,我把合同往赵志强桌上一放。

他正在喝茶,看见合同封面上的天元贸易几个字,差点把茶喷出来。

“你——你拿下了?”

我点点头:“签了。”

他翻开合同,一页一页看着,脸色越来越精彩。等看到最后一页上陈总的签名和公章,他的手都在抖。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我俯下身,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

“赵志强,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喜欢给自己挖坑。”

他的脸涨成猪肝色,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几个同事围过来看合同,议论纷纷。

林雪站在人群外,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

这只是开始。

赵志强,咱们慢慢玩。

拿下天元贸易的合同后,我在部门里的地位微妙地变了。

之前那些对我爱答不理的同事,开始主动跟我打招呼;中午吃饭,也有人问我“要不要一起”。就连王总在例会上都特意点名表扬,说“夏淼同志虽然是新人,但很有冲劲,大家要向她学习”。

只有赵志强,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他那双小眼睛里,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每次从我工位旁经过,他都故意放重脚步,或者咳嗽两声,好像这样就能让我难受似的。

我懒得理他,该干嘛干嘛。

但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几天,林雪悄悄告诉我:“赵志强这几天在背后到处说你坏话,说你能拿下天元的合同,是因为……是因为跟陈总睡了。”

我挑挑眉:“有人信吗?”

“有些人信。”林雪咬着嘴唇,“尤其是那几个跟他走得近的,到处传。还说怪不得陈总之前那么难搞,突然就签了,肯定是你付出了‘特殊代价’。”

我笑了一声:“随他们说。”

“可是——”林雪急了,“这样传下去,对你名声不好啊!而且王总那边,万一他信了——”

“他不会信的。”我说,“王总虽然喜欢和稀泥,但不傻。天元的合同对部门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这时候谁动我,就是动部门的业绩。”

林雪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不放心:“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让他们传?”

我看着窗外,没说话。

怎么办?

我手里那些东西,也该派上用场了。

周五下班后,我找了个借口留在公司。

等人都走光了,我去了档案室。

林雪帮我弄到了门禁卡——她是文员,平时负责整理档案,有进出的权限。我让她先走,说我自己进去就行。

“你小心点。”她走之前叮嘱我,“监控那边我只能帮你拖十分钟。”

我点点头。

档案室不大,几排铁皮柜子,里面塞满了陈年旧账。我按照林雪说的位置,找到人事档案那一排,开始翻找。

赵志强的档案很厚。入职十二年,从基层业务员做到现在,中间换过好几个部门。我一份份翻着,把重要的内容拍照存下来。

投诉信。三封。

最早的一封是八年前的,写信的人是个女孩,说赵志强在出差期间强行进入她的酒店房间,对她进行骚扰。她反抗的时候受了伤,有医院证明。

信的最后,她写道:“公司如果不处理他,我就报警。”

但后面附着的处理意见是:经调查,双方存在误会,已批评教育,建议内部调解。

第二封是五年前的,另一个女孩。这次的内容更详细,有聊天记录截图,有赵志强发给她的暧昧短信。她说赵志强以工作为由,多次把她单独叫出去,对她进行言语和肢体骚扰。

处理意见:证据不足,不予处理。

第三封是三年前的,匿名。写信的人说自己是知情人,愿意作证赵志强这些年至少骚扰过五个女同事,其中两个被迫离职。她要求公司彻查。

处理意见:匿名信不具备调查条件,存档备查。

我一一拍完,又找到财务档案。

赵志强这几年经手的报销单,一张张拍下来。其中不少明显有问题——同一顿饭报销两次,虚开发票,虚构招待费。林雪跟我说过,赵志强在外面有“关系”,能弄到假发票,跟财务那边的人五五分账。

拍完这些,已经过去二十分钟。

我刚把东西收拾好,准备离开,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我迅速关掉手机闪光灯,躲到最后一排柜子的阴影里。

门被推开,灯亮了。

“王总,您到底什么意思?”

是赵志强的声音。

我没动,透过柜子的缝隙往外看。王建国背对着我,正跟赵志强说话。

“志强,你别激动,我这不是找你聊聊嘛。”

“聊聊?”赵志强的声音很冲,“您把我叫到这儿来,是怕被人看见吧?有什么话不能在办公室说?”

王建国沉默了一下:“志强,我问你,你最近是不是在传夏淼的闲话?”

赵志强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怎么,她告状了?”

“她没告状,但公司里都传遍了。”王建国转过身,我看着他的侧脸,眉头紧皱,“志强,你这样不行。天元的合同是她签下来的,不管怎么签的,现在是部门的业绩。你到处传这些,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我打自己的脸?”赵志强的声音尖起来,“王总,您搞搞清楚,我这是在替部门清理门户!那丫头什么来路您知道吗?她凭什么一进公司就那么横?凭什么敢跟我对着干?她背后肯定有人!”

王建国叹了口气:“志强,你别想那么多。她就是个普通实习生,能有什么后台——”

“普通实习生?”赵志强打断他,“普通实习生敢拿水泼我?普通实习生敢一个人去天元那种地方?王总,您别被她骗了,这丫头邪门得很!”

王建国没说话。

赵志强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王总,我跟您这么多年,没给您惹过什么大麻烦吧?有些事,您心里清楚,我也清楚。您现在要是为了个新来的丫头把我卖了,那以后谁还跟您干?”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威胁。

王建国的脸色变了变,最终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收敛点,别把事情闹大。夏淼那边,我会想办法。”

赵志强满意地笑了:“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丫头再横,还能横得过您?”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档案室,灯灭了,门关上。

我站在黑暗中,等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王建国说“会想办法”,什么办法?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周一上午,王总把我叫进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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