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同是明宣宗的亲儿子,凭什么哥哥当了十几年皇帝,被俘虏放回来之后,连个太上皇的安稳日子都混不上?弟弟临危受命接了烂摊子,当了八年实权皇帝,最后还得被哥哥夺了位置,不到三十岁就死得不明不白?大明从正统到景泰年间的这对亲兄弟,怎么就走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永乐帝朱棣靖难夺权之后,传位给明仁宗朱高炽,再传到明宣宗朱瞻基手里,朱瞻基三十八岁就驾崩,留下九岁的太子朱祁镇和二十出头的孙皇后,最初那十年,有太皇太后张氏辅政,三杨主持内阁,延续了仁宣时期的休养生息,朝局还算稳当,可等到太皇太后和三杨先后去世,已经亲政的朱祁镇正年轻气盛,一心想学着曾祖父朱棣那样扫平漠北,留下千古功名,身边又有从小陪长大的太监王振不断撺掇,本来瓦剌首领也先就是靠着给大明朝贡骗赏赐,那年干脆虚报朝贡人数,想要多拿好处,被礼部戳穿之后恼羞成怒,直接举兵南下犯境。
二十万大军仓促凑齐。朱祁镇带着王振御驾亲征。大军刚出居庸关,就碰上连阴雨。前线不断传来败报。王振慌了,劝着朱祁镇掉头往回走。走就走吧,王振非要绕路走自己家乡蔚州,说要让家乡父老看看自己现在的排场,走了一半又怕大军踩坏自己家的庄稼,又改道往土木堡走。就这么来回折腾,耽误了行军时间,瓦剌骑兵追上,把二十万明军团团围在土木堡。土木堡地势高,挖了两丈深都没出水,士兵饿了两天渴了两天,瓦剌又假装议和,明军刚冲出营地,瓦剌骑兵就冲了进来,把明军杀得全军覆没,随驾的几十位文武重臣全部战死,王振也被乱兵杀了,朱祁镇自己当了俘虏。
消息传到北京,满朝文武直接炸了锅。有人说赶紧南迁避祸。有人说死守北京。也先带着朱祁镇,一路打到北京城下,拿着皇帝喊开门。开不开?不开就是不忠,开了就是亡国。
而此时,作为朱祁镇的异母弟弟,原本只想着安安稳稳当郕王的朱祁钰,被孙太后和主战的大臣于谦拉了出来。孙太后下诏,立朱祁钰为帝,遥尊被俘的朱祁镇为太上皇,改元景泰,说白了就是断了也先拿朱祁镇讹诈大明的路子,紧接着朱祁钰下令各地勤王,放手重用于谦指挥防务,靠着城里不到十万的残兵,打赢了北京保卫战,把也先打回了草原。
位子坐久了,权力拿稳了,朱祁钰就舍不得放手了。也先打输了,留着朱祁镇也没用,干脆派人说,要把太上皇送回北京,还愿意和大明议和。这一下子朱祁钰犯了难,哥哥回来,我这个皇帝往哪摆?朝堂上吵成一团,吏部尚书王直带头上书,说“上皇蒙尘在外,国耻未雪,哪怕就是拼了命也得接回来啊”,朱祁钰坐在龙椅上,手攥着龙椅的扶手,脸沉得能滴出水来,开口说:“当初我不想当皇帝,你们天天逼着我登位,现在好了,位置坐热了,你们又要接太上皇回来,你们说,我该去哪?”满朝文武没人敢说话,最后还是于谦站出来,一躬身说:“天位已定,谁敢更动?我们接太上皇回来,不过是尽了君臣的礼数,也断了也先的念想,臣等都认陛下您,没人敢有别的心思。”朱祁钰这才松了口气,连说三遍“好,好,好,就按你说的办”。
朱祁镇一回到北京,直接被送进了南宫,一关就是七年。朱祁钰怕哥哥和旧臣联络,让人把南宫的门锁灌了铅,把南宫周围的树全砍了,连夏天乘凉的地方都不留,供给的衣食不够,朱祁镇的钱皇后只能自己绣帕子,偷偷拿出宫换米粮度日,那七年,朱祁镇连宫门都出不了一步。
可是,偏偏天不遂人愿,朱祁钰当皇帝之后,把原来太子朱见深,也就是朱祁镇的儿子废了,立自己的儿子朱见济当太子,哪知道朱见济当了一年太子就死了,朱祁钰又没有别的儿子,储君之位一直空着,加上他后来又得了重病,连南郊祭天都去不了,一帮本来没在景泰朝捞到好处的旧臣,石亨、徐有贞、曹吉祥这些人,一眼就看出了机会。
景泰八年正月十六的夜里,这帮人带着一千亲兵,撞开了南宫的大门,把躲在角落里不敢动的朱祁镇扶上轿子,直接冲进了奉天殿,敲钟召集百官,等大臣们走进殿,才发现龙椅上已经换了人,事已经成了。
夺门之变后,朱祁镇重新坐上了皇位,朱祁钰被废回郕王,软禁在西苑,不到半个月就死了,终年三十岁。朱祁镇给了他一个恶谥叫“戾”,埋在京西的金山,连明十三陵都不让进。你说,朱祁镇被关了七年,恨不恨朱祁钰?当然恨,可是为什么他不一开始就公开杀朱祁钰,反而先杀了于谦呢?
其实说穿了,朱祁镇心里清楚,于谦没有反他,于谦当初另立皇帝,是为了保住大明不亡,要是没有于谦和朱祁钰,他根本不可能活着从瓦剌回来,更不可能重新坐上皇位,可是不杀于谦,夺门之变就师出无名,石亨这帮人发动政变,本来就是拿着“于谦要立藩王”当旗号,不杀于谦,这帮人不会安心,朱祁镇的皇位也坐不稳。对朱祁钰呢?朱祁镇就算再恨,也不能刚复位就杀了亲弟弟,落得一个残害手足的骂名,更何况,朱祁钰毕竟守住了大明江山,这点情分,他还是要顾及的。
这场兄弟相残的权力之争,彻底打断了景泰朝刚恢复的国势,于谦一干能臣被杀,石亨曹吉祥这帮人靠着夺门之功专权乱政,后来又爆发了曹石之乱,大明又折腾了好几年才平静下来。本来土木堡之变已经把仁宣之治攒下的底子造光了,景泰朝靠着朱祁钰和于谦的努力,刚刚把边防和民生拉回正轨,结果一场夺门之变,一夜回到解放前,从那之后,大明就再也没回到过仁宣时期的盛世,一步步走向了衰落。
你说,自古皇权面前,哪里有什么真的兄弟亲情?本来朱祁镇当他的皇帝,朱祁钰当他的安乐王爷,俩人本来没什么矛盾,偏生碰上了土木堡之变这种惊天大变,把两个人都推到了权力的漩涡中心,上去了就下不来,拿到手就舍不得放,最后只能是一个留了污点,一个死得不明不白,直到现在,北京天寿山的明十三陵外,只有朱祁钰的陵孤零零待在玉泉山北麓,供后人说不尽的闲话。
参考资料:
[1]《明史·英宗本纪 景帝本纪》
[2]《明英宗实录》
[3]沈德符《万历野获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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