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信吗?一个当了一年俘虏、又被软禁七年的废皇帝,居然能一夜翻盘,废掉新帝重新坐回龙椅?这不是野史戏说,是明朝中期实打实发生的夺门之变,放到整个中国历史上,这么离谱的权力反转,都算少见。
这事还要从十四年前说起,正统十四年,二十出头的明英宗朱祁镇刚亲政没几年,看着北方瓦剌部落不断侵扰边境,又听了心腹大太监王振的撺掇,脑子一热就要学祖宗朱棣御驾亲征,凑了二十多万京营主力浩浩荡荡出了长城,结果因为指挥混乱,在土木堡被瓦剌太师也先几万骑兵包了饺子,二十多万大军全军覆没,随驾的文武大臣死了一大半,朱祁镇本人成了俘虏,也先押着他一路打到北京城下,开口就要明朝用城池金银换这位当朝皇帝。
而此时,明朝朝廷乱作一团,有人主张南迁避祸,有人主张死战,最后兵部侍郎于谦站出来稳住了局面,可国不可一日无君,你不立新皇帝,也先拿着朱祁镇要挟,全城军民根本没法放开手脚死战,孙太后和朝臣商量之后,只能把当时监国的郕王、朱祁镇的亲弟弟朱祁钰扶上了皇位,遥尊朱祁镇为太上皇,集中兵力打赢了北京保卫战,把瓦剌打退回了草原。打输了的也先一看,朱祁镇这个太上皇留着没用,杀了又得罪人,干脆做个顺水人情,把朱祁镇放回去了。
可是这时候问题就来了,朱祁钰已经坐了一年龙椅,尝过了最高权力的滋味,怎么可能再把位子还给哥哥?他也不能让位啊,自己要是让了,手下那帮跟着自己打江山的大臣怎么容得下自己?所以他把朱祁镇接回来之后,直接软禁到了紫禁城外的南宫,一关就是七年。这七年里,朱祁钰防朱祁镇防得跟防贼一样,他派人把南宫的围墙加高,把宫门的锁灌了铅,连南宫周围的大树都全部砍光,就怕有人躲在树后面跟朱祁镇联络,朱祁镇要吃要穿,只能每天从围墙开的小洞里递进去,堂堂前皇帝,过得还不如一个中产地主。
不过朱祁钰也有他的心病,他唯一的儿子朱见济,当上太子没多久就得病死了,他又没有别的儿子,景泰八年的时候,朱祁钰自己也得了重病,连床都下不来了,这时候满朝文武都慌了,皇帝没了,太子也没了,接下来谁接班?
而此时,有一帮不得志的人盯上了这个机会,领头的是武将石亨,石亨本来是于谦一手提拔起来的,北京保卫战打了胜仗,封了镇朔大将军,成了实打实的勋贵,可他看着朱祁钰快不行了,心里开始盘算了,现在商量接班人,不管找谁接班,功劳都是内阁文官的,轮不到我石亨,要是我能把太上皇放出来,让他重新当上皇帝,那我就是首功,荣华富贵还不是随便拿?说干就干,石亨拉上了同样想赌一把的太监曹吉祥,都督张軏,又找了当年主张南迁被于谦骂得抬不起头,一直记恨于谦的副都御史徐有贞,几个人躲在徐有贞家里密谋。徐有贞为了壮胆,还专门摆了卦,算出来是大吉,才拍板动手。
景泰八年正月十六的夜里,天很黑,风很大。石亨带着一千多亲兵,假传命令说皇宫有变,直接进了北京内城,一行人直奔南宫。那门锁早就锈死了,砸半天砸不开,石亨干脆叫人搬了大木桩,一撞,连墙带门塌了一大块。
人进去了,灯亮了。朱祁镇本来已经睡下了,听到外面轰隆一声响,以为是弟弟派来杀自己的,吓得躲在桌子后面不敢动,直到看到一群人扑过来跪到地上,喊了一句“请太上皇复位”,他才反应过来,腿都软了。
他扶着墙走出来,在侍卫的搀扶下翻身上马,一行人直奔东华门,守门的守军拿刀拦着不让进,朱祁镇往前探了探身子,对着守军喊:“我是太上皇。”守军没人敢动,乖乖开了门。一行人直接进了奉天殿,朱祁镇一屁股坐在了自己当年坐过的龙椅上,叫人敲钟开早朝。
天亮了,百官陆续进宫,刚走到奉天殿门口,就听到徐有贞站在台阶上喊:“太上皇已经复位了,诸位大臣还不进来朝拜?”满朝文武当场懵了,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反抗,排着队进去磕头,就这么着,一场政变,不到三个时辰就成功了。
而此时,病得爬不起来的朱祁钰,正在西暖宫里靠着枕头养神,听到外面撞钟鼓声,又近侍说太上皇复位了,他靠在床头,沉默半天,只说了三个字:“好,好,好。”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这个位置本来就是捡来的,哥哥本来就是正统,自己没儿子,又快死了,根本挡不住。复位之后没一个月,朱祁钰就死了,死因至今还有争议,但不管怎么说,这场权力游戏,输的人肯定活不了。
你说,为什么于谦能打赢十万瓦剌骑兵,却挡不住这一千多人的政变?为什么朱祁钰当了八年皇帝,连一句像样的反抗都组织不起来?其实道理很简单,第一,朱祁钰的位置本来就是临危受命,本来就没有比朱祁镇更正统的合法性,满朝文武心里都认朱祁镇是先朝正统;第二,朱祁钰没了儿子,自己又快死了,满朝文武早就留了后路,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快死的皇帝得罪原来的正统皇帝;第三,石亨这帮人走的就是先手,一夜之间控制了皇宫,生米煮成熟饭,谁反应过来都晚了。
可是最可惜的还是于谦,夺门之后,徐有贞跟朱祁镇说“不杀于谦,此举无名”,意思是不杀掉当初支持朱祁钰上位的于谦,你这个复位就站不住脚,朱祁镇为了坐稳位子,只能杀了于谦。抄家的时候,锦衣卫进门,发现于谦家徒四壁,除了明代宗给他的几件蟒袍剑器,连一点多余的银子都找不到,在场的人谁看了都落泪。后来朱祁镇也明白了,自己杀错了人,到了他儿子明宪宗继位,直接给于谦平了反。
这场政变看起来离奇,其实本质上就是一场权力的赌博,一群不得志的投机者,押上全部身家赌一把,赌赢了就一步登天,而本来占尽优势的朱祁钰,因为没了接班人,又得了重病,连出牌的机会都没有。你说历史有意思吧?你处心积虑防了七年的对手,居然就在你生病躺床上的时候,一夜之间把所有都拿走了。
参考资料:[《明史·英宗本纪》《明史·于谦传》,中华书局1974年版]
[《明实录·英宗睿皇帝实录》,台湾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校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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