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口蹲着一位老农,灰棉袄打着补丁,正费力把折断的木辕绑在手推车上。那侧脸的刀疤很浅,却像一记闷雷,把齐达榜的记忆劈开——任芳伍!昔日土匪首领。
“任老大?”他压低嗓子叫了一句。
老农抖了一下,头也没抬:“认错人。”说完推车就走。
短短两秒,对方的口音、左手缺指、走路微跛,全对上了。齐达榜没追,转身回了工棚,整夜睡不踏实。天亮,他去公社派出所做了笔录:“柴胡栏子那桩案子,凶手还活着。”
派出所很快把材料递到县里,档案被翻开,纸张泛黄却字迹刺目:1947年5月14日,柴胡栏子村,敌特土匪袭击冀东代表团,22名革命干部牺牲。五名为地委以上骨干,其中李中权、张士奎年仅三十多岁。
当年情形仍历历在目。1947年初,冀察热辽分局组织党代表会议,各区代表72人,配警卫排护送。会后返程,队伍连夜翻越燕山,在赤西县柴胡栏子歇脚。那时围场、隆化刚解放,大家以为危险方向在赤峰,没料到溃逃的国民党谍报队和地方匪股正好踩进村口。
凌晨四点雾重,敌人先头百余人摸进街巷。岗哨喝问,回应的是一串子弹。敌我兵力悬殊:代表团长短枪加起来不到三十支,子弹更紧,警卫员冲出求援,骑兵连却因雾大调防上山。
任芳伍带着上千乌合之众占了三面制高点,机枪、长枪交替压火,民房火光直窜。李中权指挥干部边打边移动,最后退进五间土屋。敌人纵火,炕洞呛烟难当,文件、密码本被撕碎塞进火盆。
九点过后,热中军分区骑兵赶来,马刀、捷克式并用,一路追斩。任芳伍钻进山沟,踩着雪雾逃走;留在地上的,除了散落的国民党制式子弹壳,就剩22具血衣。当地群众拼凑出19口薄棺,又借来3只大柜子,才勉强装殓完烈士。
1949年建国后,大扫匪患,柴胡栏子案主犯大多落网,唯独任芳伍行踪成谜。有人说他逃去关外挖金,有人说他进山剃度,全无下文。时间一晃到1968年,谁也没想到,他竟在距离案发地不足两百里的乡场当起老庄稼汉。
县公检法抽调专班连夜调查,两周后在任家窑地把人抓获。初审时,任芳伍自知难脱,只叹了句:“躲了21年,还是栽了。”
1970年8月,省高院终审宣判:任芳伍死刑,立即执行。判决书列明罪行,一条条对照烈士名册,无可辩驳。刑场枪声落定,这段尘封已久的血账,终被翻清。
历史的车轮不疾不徐,留下的痕迹却深。柴胡栏子72位幸存者后来分散各地,他们常说一句话:“旧帐可以拖,命债拖不到头。”任芳伍的结局,让这句话有了最冰冷却最公正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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