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颜色不是一下子铺开的。夕阳先在西山头试了一点，觉得太浓，又收回去些，然后把余下的都倒进了江里。江水接纳了这个重量，流得比白天慢了些——铜汁一般的红从水面沉下去，沉到半尺深的地方便停住了，随着水流缓缓向东南方移动。渔船从江心划过，船头切开这层铜色，露出底下一截碧青，随即又被身后的铜色合拢，仿佛什么也不曾割开。我蹲在岸边把手伸进水里，指尖立刻被染成同样的颜色，温热的，比体温略高一点，像是真的触到了熔化的金属。夕阳落尽之后，江水还红了好一阵子，直到第一颗星星出现，铜才慢慢冷却，凝固成深蓝色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