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4日晚,永辉超市一纸公告,将一桩拖延近两年的巨额股权纠纷推向终局。

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终局裁决:大连御锦贸易有限公司须向永辉支付剩余股份转让款36.39亿元、加速到期违约金2.18亿元,叠加律师费、保全费等,合计约38.6亿元。万达集团创始人王健林、一方集团孙喜双及大连一方集团,对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限期裁决生效20日内履行完毕。

一纸裁决,三方摊牌。

38.6亿,对曾经的中国首富而言,本该是小目标。但对2026年的王健林来说,这笔钱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又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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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王健林的担保局

1.王健林的担保局

这出大戏,不妨从头看起。

故事的起点在2018年,那是万达商管如日中天的年份,也是传统零售最后的高光时刻。

彼时,王健林推动万达商管冲击A股,引入腾讯、苏宁、融创等战略投资者。永辉超市意气风发,想搭上万达广场扩张的东风,从孙喜双控制的一方集团手中,以35.31亿元的价格买下了万达商管约1.5%的股份。

然而,A股对地产企业的大门始终紧闭。万达随后转战港股,又四度冲击失败,上市梦一再破碎。

与此同时,五年后的永辉,自身陷入经营困境。为盘活资产、缩小投资规模,于2023年12月将这些股份以45.3亿元的价格“物归原主”,卖给了一方集团旗下的新公司大连御锦。

一买一卖之间,账面盈利约10亿元。本应是一笔不错的退出,但交易对手方却在付款的过程中,屡屡卡壳。

大连御锦是一家2023年11月刚成立的公司,注册资本仅50万元。一家注册资金只有50万的公司,要吞下45亿的股权交易,凭的是它背后站着的王健林。

早在1993年,孙喜双就投资了万达,是王健林多年的核心好友与重要商业合作伙伴,两人在地产、文旅领域有过长期深度合作。正是这层关系,让王健林以个人身份为孙喜双的债务“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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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原本约定分八期付款,但大连御锦付了三期、合计8.91亿元后便捉襟见肘。

2024年7月,各方签了补充协议,将剩余38.39亿元重新分期,付款期限延至2026年3月。作为增信措施,王健林本人以个人身份加入担保,承诺为这笔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这是江湖义气,更是无奈之举。万达与一方深耕多年,唇齿相依。王健林很清楚,一旦这笔交易崩盘,万达商管的股权信用将彻底崩塌,连锁反应不堪设想。

可信用,在绝对的资金缺口面前,一文不值。2024年9月30日,第四期3亿元款项再次逾期。永辉不再抱有幻想,于当年10月提起仲裁。

一年半后,仲裁庭支持了永辉的全部诉求。

2.永辉催讨“救命钱”

2.永辉催讨“救命钱”

永辉讨债,讨得很急,急到他们宁可把王健林这个级别的担保人都拽进仲裁庭,也要把账算个明白。

之所以这么急,看一眼永辉的财务数据就知道了。

2025年,永辉超市实现营业收入535.08亿元,同比下滑20.82%;归母净利润亏损25.5亿元,同比增亏74.01%。

把时间拉长来看,2021年至2025年的五年间,永辉累计亏损超过120亿元。资产负债率在2025年三季度末已经攀升至88.96%,远超行业安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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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上加霜的是,永辉的“胖改”——对标胖东来模式进行的全面调改,正在烧钱。

2025年,公司调改284家门店,关闭381家与未来战略定位不符的门店,由此产生的资产报废、停业损失、人员安置等一次性费用近12亿元,直接吞噬了当期利润。

这样的财务状况下,38亿对他们至关重要。如果这笔钱全额到账,永辉不仅可以覆盖2025年的全年亏损,还能将资产负债率显著拉低,为2026年“收缩调改、扭亏为盈”的计划提供关键支撑。

所以永辉必须赢,也必须催。

3.万达捉襟见肘

3.万达捉襟见肘

裁决的另一端,王健林面对的局面更加棘手。

万达的现金流状况早已捉襟见肘。惠誉将万达商业的评级定为“CC”,指出其短期内到期债务庞大,仅万达商管就有200亿元短期金融负债。而截至2025年6月底,公司账面现金仅40亿元,且“多数可能无法用于偿债”。

过去几年,王健林已通过甩卖资产来艰难偿债。三年内卖掉超过80座万达广场,上海万达小贷公司股权被拍卖,万达系累计被执行金额超80亿元。

而此次38亿仲裁裁决,将王健林个人与巨额债务直接绑定。一旦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其名下的股权、不动产等均可能被查封冻结,不仅加剧个人信用风险,更可能引发万达系融资环境的进一步恶化,形成“债务-担保-执行-再违约”的恶性循环。

孙喜双那边的情况也不乐观。

大连御锦注册资金仅50万,一方集团的资金链同样承受巨大压力,短期内几乎不可能拿出38亿现金来履约。永辉能指望的,只剩下王健林这个人。

4.时代围城

4.时代围城

如果把这起事件比作一座围城,那么城里困着的不止是永辉,也不止是王健林。城里困着的,是整个正在剧烈洗牌的零售业和房地产业。

永辉曾是“生鲜第一股”,是传统零售的标杆。但电商冲击、渠道碎片化、成本高企,加上自身战略摇摆,让它从年营收超900亿的巨头滑落到如今亏损累累的境地。它的困境,折射的是整个大卖场业态的时代性衰退。

而王健林这边,则是另一座围城。

万达曾是民营地产的旗帜。但房地产调控、融资收紧叠加商业地产回报周期拉长,让王健林的帝国一步步收缩。他的困境,折射的是重资产模式在流动性收缩时代的举步维艰。

当两大困境行业的代表,因为一场股权交易纠缠在一起,再叠加“好友担保”的江湖逻辑,过去那种靠杠杆、靠关系、靠资源驱动的发展模式,正在被一轮又一轮的债务清算无情拆解。

永辉讨债赢了,不代表永辉就此翻身;王健林被拖下水,也不意味着万达就此沉没。一个时代结束了,只有退潮后,才知道谁在裸泳。

如今,周期的大潮正在加速退去,永辉、万达、孙喜双、王健林——所有人都在海水里。唯一的悬念是,谁能挣扎到下一个涨潮时刻,谁又会被永远留在沙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