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以食为天,食以味为先。人到中年,走过半生风雨,见过世间繁华,最难忘怀的,从来不是山珍海味,而是藏在岁月褶皱里,那些带着烟火气的老味道。前几日逛商超,货架上的零食饮品琳琅满目,包装精致,口味繁多,随手拿起几样尝过,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站在人来人往的货架间,忽然想起几十年前,那些用最朴素的食材撑起童年欢喜的吃食,如今大多已经消失在时光里,吃过三种以上的人,多半都已年过半百,那份独有的滋味,终究是拿着再多的钱,也买不回来了。
老式手摇爆米花,是七十年代街头最动人的风景。那时候的街巷里,总能见到推着铁炮炉的师傅,黝黑的炉身架在炭火之上,随着手柄转动,炉身在火苗上匀速翻滚。我们一群孩子围在旁边,双手紧紧捂住耳朵,眼睛却一刻也不肯离开那只铁炉。待压力表走到既定刻度,师傅将炉口对准套好的布袋,脚下用力一踩,一声巨响过后,雪白蓬松的爆米花裹挟着焦香喷涌而出,整个街巷都浸在甜香里。几分钱就能换来满满一布袋,捧在怀里,是平日里难得的奢侈,也是逢年过节才有的期盼。如今新式爆米花机随处可见,影院商超里总能买到奶香浓郁的成品,却再也没有当年捂着耳朵等一声巨响的欢喜,街头巷尾,也再难见到那台黝黑的铁炮炉。
麦乳精是八十年代里,最体面的伴手礼,也是我们童年里最珍贵的甜。走亲访友之时,拎上一罐印着精致图案的麦乳精,分量与心意,远胜如今的各类进口礼品。它以麦芽、乳粉与奶油为原料,热水冲泡过后,醇厚的麦香与奶香交融,暖乎乎一碗入腹,便能驱散冬日所有的寒意。那时候的我们,最爱的便是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掀开罐盖,挖一勺干麦乳精塞进嘴里,齁甜的粉末在舌尖慢慢化开,浓郁的香气能在嘴里停留许久。后来各类新式饮品层出不穷,奶茶、果汁与蛋白粉摆满货架,麦乳精渐渐退出了市场,即便如今偶有复刻的产品,也再也找不回当年原版配方里,那份独有的醇厚与香甜。
麻山也叫花生饼、花生枯,能认出这个吃食的人,年龄大多已经奔五往上。它是花生榨油之后剩下的残渣,被机器压成坚硬的圆饼,要用榔头敲成小块,才能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别看它是榨油之后的副产品,却带着极致浓郁的花生焦香,入口越嚼越香,饱腹感也极强。在那个物资不算充裕的年代,它既是大人们佐酒的小菜,也是我们孩子们解馋的零嘴。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那时候的人们,总能把食材的用处发挥到极致,不浪费分毫。如今榨油工艺早已全面升级,这种老式花生饼大多只用作饲料,再也没有人把它当成零食,那份朴实无华的香脆,也彻底留在了过去的时光里。
叮叮糖也叫麻糖,是走街串巷的小贩带来的欢喜。小贩挑着担子,手里拿着小铁锤与铁片,一路走一路敲,清脆的叮叮声穿过街巷,我们便知道,卖麦芽糖的师傅来了。这种纯手工熬制的麦芽糖,口感硬脆,却越嚼越香,清甜的滋味不齁不腻,几分钱就能让师傅敲下一小块,攥在手里,能小心翼翼吃一下午。如今工业化生产的糖果花样百出,甜酸咸香各味俱全,手工熬糖的老手艺却濒临失传,街巷里的车水马龙之中,再也听不到那声熟悉的叮叮叫卖声。
搅搅糖也叫拉丝糖,是童年里最有参与感的吃食。它的原料与麦芽糖同源,是熬制好的糖稀,用两根竹签裹上小小的一团,便能玩上许久。我们拿着竹签反复拉扯、缠绕、搅拌,看着琥珀色的糖稀在反复拉扯中慢慢变成奶白色,质地也越来越筋道,玩够了,才将缠满竹签的糖稀一口吃掉,软糯香甜的滋味,混着动手的乐趣,成了童年里难忘的记忆。如今小卖部里的零食换了一茬又一茬,这种需要花上半天时间动手拉扯的糖,早已绝迹,只留在一代人的童年回忆里。
老式熟炒面,不是如今面馆里炒制的面条,是用小麦粉或是玉米粉,放在大铁锅里,用小火慢慢翻炒,直到面粉变得金黄焦香,再密封保存起来。吃的时候,舀上几勺,用滚烫的开水冲开,加少许白糖搅匀,便是一碗绵密香甜的糊糊,方便快捷,又能快速饱腹。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它是无数人的早餐,是午后的加餐,也是出门赶路时随身携带的干粮。如今速食食品琳琅满目,冲泡即食的粥品、粉面摆满货架,这种做法简单、滋味朴素的熟炒面,再也没有人专门制作食用,那份带着焦香的绵密口感,也渐渐被人遗忘。
糖沙翁是老广茶楼里,流传了数百年的传统小吃,起源于明末,曾是茶楼里最受欢迎的茶点。它以面粉、鸡蛋、猪油调和成面团,低温油炸之后,出锅滚上一层绵密的白糖霜,外皮酥脆,内里蓬松柔软,鸡蛋的香气与油脂的醇香交融,一口下去,甜而不腻,满口生香。这道吃食制作极费功夫,油温的把控,炸制的手法,都有极高的要求,差之毫厘,便失之千里。如今新式茶楼遍地开花,大多嫌这道茶点耗时费力,不愿再做,愿意钻研这门老手艺的师傅也越来越少,这份独有的甜香,也渐渐在茶楼的菜单上断了档。
宝塔糖名字里带糖,实则是当年的驱虫药,却凭着香甜的口感,成了孩子们眼里的稀罕吃食。圆锥形的糖体,带着淡淡的药香,入口清甜,不腻不涩,是那个年代家家户户的必备品。我们总盼着大人拿出宝塔糖,既能完成大人交代的吃药的任务,又能尝到难得的甜味。随着卫生条件的不断改善,医药技术的持续升级,宝塔糖早已彻底退出市场,这份带着特殊滋味的童年记忆,也只属于那个特定的年代。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一晃数十年过去,我们从围着零食担子流口水的孩童,走到了年过半百的年纪,日子越过越好,吃食越来越精致,却再也找不回当年的那份欢喜。那些消失的老味道,从来不止是舌尖上的香甜,更是一代人的青春与童年,是物资匮乏的年代里,最朴素的幸福与期盼。它们藏在我们的记忆深处,任凭时光流逝,也不曾褪色。只是这份独属于我们的老味道,终究是拿着再多的钱,也再也买不到,再也回不去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