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一切事件的发生发展都有其偶然性与必然性。破案亦如此。案起案落,或是破获或是成为无头案件你能说它没有一丝因缘?

2001年5月30日下午,正在上班的广西壮族自治区公安厅监所管理处二科副科长黄宋文的手机响了。电话原来是他在贵州省的老朋友阿新打来的。阿新是个生意人,跟他同是马山老乡,平时有事没事也常联系。

寒暄话没说上几句,阿新就在电话那头很郑重地说:“姐夫,有件事,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什么事啊,如果涉及到案件的话,你最好跟我说。”

“不是我,是我的家人。”

“如果是案件,你就要相信执法部门是依法办事的。何况现在又是‘严打’。”

“嗯……”对方像是同意了他的话,却又没再往下说。

当天晚上7点多钟,阿新又从贵州打电话到黄家。

“案件牵涉到你吗?”黄宋文知道阿新还是因为那事,便主动把话题引到案件上。

“是我妹。”阿新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把憋了许久的话说出,“她现在就在我这里。”

“知道吗,虽然案件跟你没关系,但你作为知情人,公安机关还是需要你做份笔录。带你妹回来吧。”

虽然阿新也没说到具体的案件,但黄宋文已猜出此事不同寻常。

5月31日上午9点多钟,黄宋文在办公室,阿新又打了他的手机:“姐夫,是我妹和妹夫杀人了。我妹夫叫李某。”

“人命关天。叫她接电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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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黄宋文在电话里听到了一个怯怯的女声告诉他,死者是一个叫韦某风的人。

黄宋文让她暂停,他自己放下电话,马上跟广西南宁马山县公安局的政委蒙绍学联系:“我这有起杀人案,不知道马山有没有这回事?发案时间是2000年的12月,被害人叫韦某风。”

蒙绍学对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唐茂义一说,唐茂义便惊呼起来,说确有此事,当时是韦某风的姐姐来报案,称其弟莫名其妙失踪了。得到马山方面的回复后,因事关重大,黄宋文马上又打电话到贵州。

阿新在电话里说:“你知道的,我一直在凯里、都匀做服装生意。前段时间,我妹突然来我这里要帮我看摊。也就在前天吧,我才知道这事的。”

“叫你的妹子详细给我讲讲吧。”

这次通话足足有一个小时。黄宋文知道了大概案情。

小黄夫妻俩婚后感情不是很好,虽然已有了一个8岁的女儿,但多次闹离婚。小黄因此多次离家出走,丈夫李某也不闻不问,漠不关心。在2000年七八月间一次争吵之后,小黄与韦某风交往密切,有了性关系。尔后,小黄又经不住李某拿孩子作挡箭牌,再次搬回家住。不久,李某可能听到了风言风语,就叫她把那人约出来,他要跟他商量件事。小黄不愿意但还是将韦某风约到了家里,李某随后把她支开,等她两小时后回家发现韦已死。

她吓得要命,问他:“你怎么把他搞死了?”

他却说:“你听着,别说出去,你要说出去我就说你也参与了。”

当晚,她被迫跟李某一起把尸体拉出去,埋在了勉圩垃圾场(当地叫百龙滩垃圾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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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还有其他人吗?”黄宋文问。

“没有,就我们俩。”

“你参与挖坑了吗?”

“参加了,是他威胁我的。我会不会挨处理?”

“你在这案中有脱不开的关系,我觉得你应该主动投案自首。”

电话那头顿时无话,一时沉默。

许久,黄宋文说:“你看到当地《关于敦促犯罪分子投案自首的通告》了吗?你要争取从宽处理。”作为哥哥的阿新也担心起来,在旁插了一句:“现在是‘严打’,处理会很严吗?”

“人不是她杀的,埋尸她也是被迫的,应该不用负很大的刑事责任。你要是相信我,相信法律,就来公安厅找我吧,带你的妹子一起来。”

阿新兄妹答应连夜坐班车赶来南宁。

韦某风的失踪在当时还真的就是一个谜。

2000年年底的时候,韦某风的堂弟有事找韦某风,但找不到他,就回老家去找。但韦某风的家人寻遍亲朋好友家也不见他,韦某风的姐姐遂向公安机关报警,还在新闻媒体上登了寻人启事。

当时也有人怀疑韦某风是被李某杀的。恰巧李某因打架被公安机关抓起来了。民警依法到他家搜查,却找不到证据。公安机关对此案一直关注,但案子却因为没有掌握到确凿的证据而暂时搁浅。“严打”战役以来,马山县公安局将破积案隐案、追逃犯作为工作的重点。

来自贵州方面的消息让马山县公安局局领导心里有了底。正好李某两天前酒后滋事,5月31日当天,公安机关以此为由将李某抓获。

李某还是不承认他与此案有关。他一向自以为是,这回他以为还可以蒙混过关。

民警不慌不忙,决定先搞清楚外围情况再进行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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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岁的李某与27岁的小黄是一对冤家。当年两人走到一起来的时候就很不被人看好。至少,小黄的家人是很反对的。

他们之所以能相识相恋,还得从小黄死去的二姐说起。李某跟小黄的二姐是初中同学。1989年,小黄的二姐不幸意外身亡,李某出于关心来到小黄家,见到伤感的高中生小黄。这时的李某对小黄来说意味深长,那是她感情最脆弱的时候,有一位年长的异性朋友表示关怀真是雪中送炭。双方对彼此都有了好感。高中毕业,小黄未能如愿考上大学,却如愿成了李某的亲密女人。他们同居了。

但才18岁的小黄要结婚还是为时过早了点。别的不说,李某也才20岁,虽在当地的卫校毕业,但没分到一个正式的工作。小黄嫁给这样一个人,怎能让家里人放心?那时小黄的父母已过世,长兄阿新和已嫁到南宁的大姐对此事都不同意。但小黄自身条件也摆在那里,长得一般,个头一般,也谈不上特别的贤淑,要想找个各方面都很不错的夫婿看来也不大可能,最糟糕的是,小黄已有了身孕。这关键的一条使得小黄的家人很快默认了这门亲事。1992年年初,两人说结婚就结婚了,1992年年底,女儿佳佳出世。但两家亲戚间的往来明显不多。

或许也是出于以上的原因,小黄与李某的“好”并不能持久。当初他们是奉“子”成的婚,两人的感情基础是深是浅还没量清楚呢。结婚第一年女儿降生,这对年轻的夫妇初为人父人母,却由衷地感到了一种来自生活的压力。李某是当地永州镇人,那个地方重男轻女思想特别严重。李某虽不至于因为老婆生了个女孩就不要她,但对小黄的新鲜感已荡然无存。为了生活,他卖过药,开过三轮车,也零零碎碎地接过一些装修的活儿,自感这一生真是劳碌奔波的命,挣钱养家对于他成了一种负担。1997年以后,他基本上不出去找工作做了,赖在家里无所事事。家中的生活来源则是妻子开的一间成衣店。成衣生意也不好做,所以小黄的牢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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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性格不合是有目共睹的。来自李某性格上的暴躁愈发显露,夫妻俩时常为一些芝麻绿豆大的琐碎事争吵。在吵闹中生活的人是受罪的,凑合着过的日子也没什么意思。最让小黄无法忍受的是,李某还经常打骂她。且这打骂是愈演愈烈,一旦动手打,他就失去了自制力,用小黄的话说是“打老婆像打小偷打条狗似的”,在他喝了点酒后尤甚。小黄说什么也不能理解李某的打人行为,两人的感情终于不可逆转地走了下坡路。

原想着委曲求全的小黄也想离婚了。但老公是自己当初不顾一切要嫁的,现在即使后悔了,也不愿意自己面子上太难看。好合好散嘛。她希望两个人能够协议离婚,可李某在关键时刻又死活不愿意离,让小黄无可奈何。日子慢慢地消磨着,孩子也慢慢长大了。由于两人无心带孩子,又不愿在孩子面前显得生分,他们干脆把孩子寄养到李某在柳州工作的大哥那里,请奶奶帮带。

1999年年底,小黄常与女友去跳舞,经女友介绍,与韦某风认识并交上朋友。

韦某风家住马山县合群乡内学村巴朝屯,由于在县城帮别人开中巴回家不方便,韦某风于2000年春节后租住在白岫楼的五楼。小黄与丈夫在一次吵架后,也搬去白岫楼与韦同住一层楼,两人的关系更加密切,跳舞时自然也拉上了韦某风。每次去跳舞,小黄与韦某风都玩得很开心。当然,不可避免地,两人孤男寡女,干柴烈火,自然把这份好感又走近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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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黄毕竟是有丈夫的女人,气消之后,她又与丈夫住到了一块儿。可两人的感情仍是时好时坏。忽一日,李某听到了一些关于妻子的风言风语,于是回到家便日夜审问。经过一番打骂,他成功地逼迫妻子承认了与韦某风有染的事实。原先只是为了弄清事实真相,可一旦知道了真相,他更是坐不住了,气愤在他心中久久难平。李某当然不能容忍妻子让自己戴“绿帽子”。

2000年12月26日,李某越想越不服气,非要小黄把韦某风找来,非要韦当面向他道歉不可。

小黄起先不愿意,她宁愿自己向他道歉,但李某坚持己见。见丈夫正在气头上,怕他又要打要骂的,小黄只好答应打韦的BP机。

韦某风原本不想来的,又经不住小黄一再地呼他。韦说自己参加个体协会业余汇演的排练,要练完后才行。

当晚11点钟,韦某风来到李某家。李某将妻子支开,说自己要跟韦单独谈。

李某当时并没有想到要杀人的,他只想让姓韦的低声下气表示歉意。但两个男人一见面都无法控制自己,李某将韦某风带上了二楼,韦坐在沙发上,李坐在床上。李某劈头就问他:“你跟我老婆是什么关系?”

韦某风不吃他这一套,可李某非要他说清楚点。韦某风只好承认,说出了他们的暧昧关系及多次性关系。

“将心比心,如果你老婆也这样出去跟别的男人乱搞,你感觉怎么样?”

“如果我老婆出去这样搞,我不会有什么哩。”

韦某风的回答让李某心中的恼火更甚。尽管李某自己并不爱惜自己的女人,认为打她骂她理所应当,但决不容许别的男人也碰她。这是一个嫉妒男人的自私心理。当下,李某要求韦某风跪下认错。韦某风不肯,站起来就想走。李某拦住他,却被他一推推到了地板上。李某从床上拿起哑铃,想都不想就照着韦的脑袋砸过去。韦某风的左边太阳穴被砸,只讲了一句“你砸到我的眼睛”就倒地不起。李见他头部流血,估计他已活不成,为了不留后患,又朝他的头部猛砸了七八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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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黄在外面却不知道干什么好,独自开着摩托车在街上乱逛,心里担心得很。夜已深了,她感到有点冷,又转回家一趟,还听到两个男人在谈话。她觉得是自己多虑了,又一次驱车出门。可再次回来就发现韦某风已倒在了血泊里……

应该说,小黄是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当她把一切都讲了出来,才终于可以睡上一个安稳觉了。近半年来,她天天提心吊胆,因为李某的威胁,她不敢去告发。

李某是个怎样的人她最清楚。记得她最先说到要离婚时,李某就威胁道:“如果离婚,我就20分钟杀一家,3个钟头杀一家。”小黄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只需20分钟就可到她县城的亲戚家,而3个小时他要上南宁来找她在南宁的姐姐一家也是绰绰有余的。别的不说,李某这一威胁可把小黄吓住了,她可不想因为自己而害死了家人。苦恼而又无法排解的小黄自杀过一次。

那是1996年的一天晚上,她在家里吞下两瓶半的安眠药。结果没死成,家里只有她和李某在,她知道是李某发现并及时送往医院救了她一命。她没因为这就感激他,但是,她以后就不想死了。

那个恐怖的夜晚给她的心灵带来多大的阴影只有她自己知道。韦某风死得好惨,那张曾经与她如此靠近的脸变得血肉模糊,令她不由自主地尖叫了起来。她不敢再看下去,只知道跪在楼梯那里哭。她记得清楚,李某一个人跑上跑下地忙着处理韦某风的尸体,之后要她一起把尸体扛下楼找地方掩埋。

可以想象,一个女人经常被打,被残暴地往死里打,而且还亲眼目睹了残忍的丈夫杀人之后的现场,她心里害怕的程度。小黄不迷信,但在那时却信极了因果报应。她是害怕极了,甚至觉得自己真是撞到了鬼。因为就在他们把韦某风的尸体拉到百龙滩垃圾场掩埋时,一挖下去就挖出了一个死人的头颅来。黑夜里,那白森森的头颅让她心里冷嗖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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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夫妻俩的家务事旁人是不太管的。邻居夜里是听到了小黄发出的尖叫声,都以为又是李某在打老婆了。

第二天,小黄按李某的意思,早早到成衣店开门营业,若无其事地将日子过得如平常的状态。李某跟着她,陪着她,帮她打下手,像所有不放心妻子一个人辛勤忙碌的好丈夫。

心底里,小黄也曾拿李某跟韦某风比较过,觉得两人也没什么两样。她不可能依靠他们中的哪一个人。究竟为什么自己变成了丈夫埋尸的帮手,她怎么想也想不通。

李某太了解自己的女人了。韦某风失踪后,民警找他问过这事,他猛地感到自己的女人是个不安全因素,便急急地赶女人到贵州投奔她哥,要她远远地离开马山,远离此事。他想,自己一口咬定不知道这回事,只要女人不说,他就是安全的。就怕女人经不起民警一再的问话,女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行的,她不会编谎话,讲了假话又无法圆谎。她要是一不小心给招了,自己不就完了嘛。

小黄到了她哥那里,真的守口如瓶,对自己的亲哥哥也不敢提起。可恨的是李某却没有放过她,三天两头打电话追问她,威胁她,怕她心虚把一切抖出来。

半年来,小黄无法忘记那个晚上。她做了无数次噩梦,梦见死者韦某风血淋淋地站在面前说是她害了他。李某的电话更是让她心惊肉跳——她的精神彻底崩溃了。她觉得只有自己站出来指证李某,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才能对韦某风公平一点,公正一点。

当小黄终于忍不住告诉了哥哥阿新时,阿新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反复问她是不是真有这么一回事。小黄说了几次是真的。阿新想,妹子也不可能为了要跟丈夫离婚而编出这么个骇人听闻的故事来,他顿时感到事态的严重。

三天后,民警根据小黄的交代,很快从垃圾场挖出了韦某风的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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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公安机关对李某正式宣布刑事拘留。

案件算是告破了。

奇怪的是,李某说自己对妻子已没有感情了,却坚持说当时掩埋韦某风的尸体是他一个人去的,与妻子无关(他不知道是妻子告发了他)。这种“扛”让他有点男子汉的味道,至少,让原先以为他只配得上“残忍”的我感受到了他内心依然残存的一丝温情。

2010年年底,李某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小黄有重大立功表现判处三年有期徒刑,缓期两年执行。

有人说:婚姻的生命是平平淡淡中相依相守的爱。因为激情总会冷却,浪漫总会乏味。感情生活没有经营就不会有收获。

李某和他的妻子都不是善于经营婚姻的人。婚姻需要容忍对方的种种,有这份迁就才能使感情稳定与持久。可年轻的他们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怎么去解决一度形成于两人之间的冷漠。婚姻不是爱情的坟墓,可他们在自己的感情还没有完全成熟的时候就急不可待地走进了围城,又没有小心翼翼地呵护一段没有经历过风雨的爱,那就是一个错误。

爱的尽头不是恨,而是彼此间的无所谓与相互间的漠不关心。

勉强维持的婚姻是没有幸福可言的。既然心中已没有了爱,为什么不放开对方的手,让自己,也让对方,有一个更好的发展空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