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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看到一篇《你吃到的三文鱼其实是深海大肥猪》,才发现原来这些年三文鱼有了如此有趣的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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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无论是这个外号,还是那篇10万+的科普文,都对三文鱼有误解。

这里咱们聊点真实的三文鱼,说说为什么,它不是深海大肥猪!

首先,三文鱼就不是深海鱼,而且你吃到的三文鱼,基本一辈子都不可能去过深海。

深海是指200米以下的海域。深海鱼倒不一定要一辈子趴在那么深的地方,可习惯上是指主要生活范围在深海或接近深海的鱼类。

一个典型是鳕鱼,我们这里只说真鳕鱼,大西洋鳕或太平洋鳕,不是商业上各种与鳕鱼没什么关系,却被冠以xx鳕的“鳕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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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被称为扁鳕,典型的你想叫鳕鱼,随便拉条鱼过来说这是鳕鱼)

鳕鱼虽然有时也会出现在10米深的浅海,但大多数时候生活在60-150米。

虽说三文鱼的定义在中国被改的阿猫阿狗都能叫三文鱼了,可深海鱼的定义还没改。国内卖的三文鱼,如果是正宗的,那就是大西洋鲑,是洄游鱼类,洄游繁殖时进入淡水。洄游鱼类一般都不会归入深海鱼,因为它们生命中很长一段时间是在浅海准备入淡水。如果是虹鳟的伪版三文鱼,那就是淡水鱼,连海鱼都不是,何来深海?

而且大西洋鲑在海里时,也主要生活在0-5米水深的表层,虽然它们可以下潜到900米的深海,但那是非常少见的深潜觅食,20-50米就已经是人家的一般生活底线了。

注意,这里我们说的是野生大西洋鲑。你吃的三文鱼,几乎绝对不可能是野生大西洋鲑,而是养殖大西洋鲑。因为野生大西洋鲑种群有限,不存在成规模的商业捕捞,在很多地方还是保护动物。

而养殖大西洋鲑,分淡水幼鱼阶段与海洋成鱼阶段。海洋养殖部分是海水里围网养殖,相当于把三文鱼关在一个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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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殖三文鱼大多在海水浅层围网)

笼子的深度一般不超过50米。大部分是10-15米,但这种浅层养殖有时会遇到问题:由于三文鱼是冷水鱼,喜欢低温,高密度浅水养殖容易出现鱼虱这种寄生虫感染。于是有些养殖场会选择把围网放在20-40米深度,利用深度带来的水温降低来减少病害。

可无论是哪一种,市场上的三文鱼,这辈子就没见过深海,当然不是什么深海大肥猪。

再来看三文鱼的“肥”。有些人说肥的是不运动,不肥的是健身教练版三文鱼。

其实三文鱼的肥,首先是天生。

三文鱼属于油鱼,oily fish,这是一个和白鱼,white fish相对的概念。

白鱼和油鱼的区别不是一个肥,有油,一个瘦,没油水,主要是脂肪分布差异。

白鱼的油脂主要集中在肝脏,肌肉组织里脂肪很少;而油鱼在肌肉组织里也能有大量油脂分布,这让我们吃油鱼的鱼肉感到非常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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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鱼,或者油性鱼,鲑鱼、鳟鱼、沙丁鱼、鲭鱼都是典型)

三文鱼、沙丁鱼、鲭鱼都是典型油鱼。前面提到的鳕鱼则是典型白鱼。麦当劳深海鳕鱼堡是真的有鳕鱼,名字起的货真价实,注意一下鱼肉部分,不油。

可是鳕鱼没有油吗?鳕鱼的鱼肝油还是保健品,虽然主打补充维生素A,但依然是油脂。

这才是油鱼与白鱼的区别,一个肉里带油,一个肉里不带油。

说到油鱼,很多人都会自动联系到Omega-3不饱和脂肪酸。

但这种油鱼与Omega-3的联系,有一个重要前提,那就是海鱼。其实鲤鱼也能算油鱼,鲤鱼鱼肉的油脂比例可以到7%,虽然远低于养殖大西洋鲑鱼的13%,可比罗非鱼的2-3%高多了。

可由于是淡水鱼,鲤鱼和Omega-3没什么关系。

这也引出了关于三文鱼营养价值非常关键的一点,海洋油鱼普遍有较高的Omega-3,可是这些Omega-3不是鱼儿自己合成的,是通过饮食摄入。海洋油鱼摄入的食物里有Omega-3,导致油脂里Omega-3含量高。

养殖三文鱼的Omega-3含量,取决于使用的饲料。现在太平洋鲑依然有野生捕捞,整体来说,虽然养殖大西洋鲑的总脂肪比例高于野生的太平洋鲑,但在Omega-3上更低,主要就是食谱差别。

不是说养殖三文鱼不能提供Omega-3,大部分养殖三文鱼会用海洋捕捞来的鱼料作为饲料,依然有不低的Omega-3,但片面宣扬看上去更油的三文鱼好,是Omega-3多,很容易误导消费者。

因为这种表面上的油脂线厚,只反映饲料油脂多,比如用Omega-3含量很少,成本也更低的植物油脂饲料,就能造出虚张声势的三文鱼油脂线。

而虹鳟能假冒三文鱼,也是因为三文鱼的油脂线,虹鳟饲养时操控饲料配比就能做到。

至于三文鱼的运动量,别想了,养殖大西洋鲑生活在空间有限的围网里,饲养密度很高,哪来什么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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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文鱼养殖是高密度,一个直径30-100米的围网里养2-20万条鱼,“健身”,搞笑吧?)

健身教练版的三文鱼,不存在的。

再说一下10万+的《你吃到的三文鱼其实是深海大肥猪》最严重的问题:它把一个全球养殖最成熟的海鱼过度浪漫化,甚至有很多浪漫化的地方就是错的。某种程度上,“深海大肥猪”的外号也有相似问题,过于亲切的外号,给三文鱼加上了不符合事实的光环。

比如,《你吃到的三文鱼其实是深海大肥猪》里详细介绍大西洋鲑的洄游过程,说什么出现在餐桌上的是繁殖前,最肥美的阶段。

咱现实一点,你吃到的所有三文鱼,和洄游没有一毛钱关系,它们这辈子也不可能有机会繁殖。

洄游是野生大西洋鲑,我们说了,这种鱼很少了,是保护动物,我们吃不到的,吃的都是养殖大西洋鲑鱼。

养殖大西洋鲑整个生命周期里没有任何洄游。鱼卵和精子是从麻醉后的种鱼身上取出来,做人工授精。受精卵在培养箱里孵化,再在陆地封闭的淡水养殖箱里把鱼苗养大。

顺便说一下,几乎所有的养殖三文鱼都是雌鱼。这是通过特殊培育技术做到的。前面说的种鱼,鱼卵是从雌性种鱼里取,但精子不是从雄鱼里取的,是喂了特殊饲料后雄化的雌鱼里取出。这样人工授精后只会有雌性后代。

只养雌鱼的好处是雌性三文鱼在高压养殖环境下不容易出现早熟,便于育肥。等鱼苗长到5-7英寸——大概要一年多,两年不到,进入三文鱼银化时期,身体变得能适应海水,就可以运到海里的围网养殖,再养两年,就能上市卖了。

注意三文鱼养到能出售的时候,别看个头不小,但一般都没有性成熟。这是由于一旦性成熟,三文鱼生长速度会放缓,而且在高压的养殖环境里容易生病(这也是不能养容易早熟的雄鱼的原因之一)。因此,养殖场会采用人为控制光线,给鱼制造“活在冬季”的假象,来推迟发育。

所以,啥深海大肥猪,你桌上的三文鱼——如果不是虹鳟假冒的话,都是被囚禁,只许长胖,不许长大的小姑娘。

而养殖三文鱼的肥瘦,靠控制饲养条件,特别是饲料配方与喂食量,可以做到非常稳定,和野生三文鱼的洄游习性早已没任何关系了。

浪漫化到极致的,无疑是某文里的一句“一条大西洋鲑从北极圈的深海,到端上国内一二线城市的餐桌,只需要不到2天的时间”。

第一,就像前面介绍的,三文鱼不是深海鱼,养殖的三文鱼一辈子都不会和深海打交道。

第二,你吃到的三文鱼,从南太平洋过来的概率,远大于从北极圈过来。

鲑科鱼类都是是冷水鱼,大西洋鲑由于生活在海洋表层,自然分布在大西洋北部。养殖大西洋鲑主要参考大西洋鲑的最适宜生长温度,6-14度,这不是只有北极圈才有,大部分养殖三文鱼就不在北极圈内。

当然,像三文鱼养殖大户挪威,它北部的三文鱼养殖场位于北极圈内,可不仅挪威在北极圈外有三文鱼养殖场,其它很多著名的三文鱼养殖地,比如法罗群岛、苏格兰,实际都离北极圈有点距离。

加拿大东西海岸都有养殖三文鱼,但也不是在北极圈内。而三文鱼产量仅次于挪威的智利,更是在南半球。

把三文鱼想象成干净的北极圈自由活动,捞上来之后立刻上搭专机送到你的餐桌,这很浪漫,可这不是真相。

上了你餐桌的三文鱼,更大可能是和几百万个同类一起,终身困在一个狭小的围网里,每天被投喂大量高油脂食物——这些食物是从鱼料、植物等加工而来的颗粒状鱼饲料,可以想象成一个人每天被强迫吃大量罐头食品。这些过量投喂的食物又会让狭小的围网内污浊不堪。

虽然最后长出来的三文鱼依然很有营养,是很好的食物,但这个过程没有半点自然,更没有丝毫浪漫。

我们需要吃有营养的食物,但我们也有权知道食物的真相,而不是过度美化的虚假故事。

纯属虚构多了,混淆视听割智商税的也多了。比如《你吃到的三文鱼其实是深海大肥猪》一文提到,有日料店把所谓的“三文鱼大腹”拿出来单独卖高价。

其实生食三文鱼不是日本的传统,是80年代挪威向日本推销养殖大西洋鲑时做的营销。所以很多特别讲究的日本寿司店,根本不卖三文鱼寿司,更不会有什么三文鱼大腹这种蹭金枪鱼大腹的产物。

更有趣的是日本为了区分传统熟食的野生太平洋鲑,与挪威推出的可生食养殖大西洋鲑,专门在过去三文鱼词汇鮭 / け / シャケ(Sake/Shake)之外,创造了新词サーモン(Samon)。前者指野生三文鱼或任何需要熟食的三文鱼,后者指可以生食的野生大西洋鲑。

为什么有些人宣称虹鳟也是三文鱼,虹鳟也能生吃,看来是为了给字典节省篇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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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https://www.asf.ca/about-atlantic-salmon/

https://www.bhf.org.uk/informationsupport/heart-matters-magazine/nutrition/oily-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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