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62年,贝克特正式就任坎特伯雷大主教,而他的行为也从这一刻起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弯,彻底打破了亨利二世的所有预期。上任伊始,他就和国王针锋相对,先是不允许坎特伯雷的郡长将当地税金上缴国库,直接挑战王室的财政权,随后又在核心的司法问题上与国王彻底对立。当时的英格兰教会,有着独立的宗教法庭,被认定有罪的神职人员,往往只会受到教会的轻微处罚,即便犯下重罪也不会被世俗法庭审判,亨利二世想要改变这一现状,而贝克特却坚决维护教会的司法特权,甚至直言国王没有权力任命主教,直接触碰了王权最核心的底线。
2、亨利二世对教会的核心诉求,从来不是挑战基督教的神圣权威,而是想要恢复诺曼先王时期王室对英格兰教会的绝对支配权。诺曼王朝的历代国王,始终坚持只有受到国王的邀请,教宗使节才能进入英格兰境内,严禁教廷直接干预英格兰教会的内部事务。在亨利二世看来,教会不能侵犯王室的固有权利与治理职责,而贝克特作为教廷在英格兰的最高代理人,却处处以教会的名义对抗王权,他的一系列行为,彻底激怒了亨利二世。安茹家族本就有着祖传的暴怒特质,发起火来有着一股能摧毁一切的黑色凶猛力量,这场冲突也在国王的怒火中不断升级。
3、亨利二世发怒时的状态,被当时的廷臣完整记录了下来:国王勃然大怒,一把从头上扯下帽子,拽掉腰间的皮带,甩掉斗篷与外衣,扯下床上的外罩,气哼哼地蹲在地上,嘴里不停嚼着草棍,完全没有了国王的威仪。这种极致的暴怒,是安茹王朝历代君主的共同特质,也为后来的悲剧埋下了伏笔。1164年初,亨利二世与幕僚共同起草了包含16条条款的《克拉伦登宪章》,这份文件的核心目的就是伸张王权,限制教宗与教会的权力,明确了王室对教会的司法管辖权,规定犯罪的神职人员必须接受世俗法庭的审判,主教的任命必须经过国王的批准,禁止未经国王许可向教廷上诉。
4、《克拉伦登宪章》出台后,贝克特一开始迫于压力同意了其中的内容,可没过多久就当众反悔,坚决不肯在宪章上签字,彻底激化了与国王的矛盾。同年秋天,亨利二世在北安普敦召开了由全国主教与大领主参加的会议,正式指控贝克特藐视朝廷,对他处以巨额罚金,还进一步要求他交代担任王室大臣期间经手的所有国库岁入与相关款项,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摆明了要彻底扳倒这位不听话的大主教。面对国王的步步紧逼,贝克特也做出了极为强硬的应对,他骑马进入议事堂的院子时,身穿大主教官服,手擎一枚巨大的十字架,以教会守护者的姿态,直面国王的怒火。
5、贝克特手持十字架进入议事堂后,在场的主教们纷纷上前,想要从他手里拿走十字架,他们劝说贝克特:“如果国王亮剑示威,而你手拿十字架,你们之间还能和解吗?”贝克特却坚定地回答:“我在干什么,我自己心里有数,我拿十字架,是为了保护上帝赐予我本人以及英格兰教会的和平。”说罢他昂然走入议事厅,坚决不允许世俗的主教们对自己进行审判,更拒绝接受世俗领主的宣判。他对在场的贵族们直言:“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是你们的神父,而你们是王室的贵族、世俗的权要、没有出家的人,我不会听从你们的审判。”随后他快步走出房间,手拿十字架一路大喊“叛徒”,彻底与英格兰的世俗政权决裂。
6、与世俗政权决裂后,贝克特知道自己留在英格兰已是凶多吉少,便化装成普通修士,一路躲避追捕,渡海逃往欧洲大陆,前往当时教宗与教廷流亡的桑斯。见到教宗亚历山大三世后,他一头跪倒在教宗脚下,发表长篇大论痛斥亨利二世的傲慢自大、亵渎神明,想要摧毁教会的力量,随后又主动请辞坎特伯雷大主教的职务,一边哭一边从手上摘下印章戒指。在场的枢机主教们大多不想和英格兰国王彻底闹僵,纷纷劝说教宗收下这枚戒指,可亚历山大三世最终还是把戒指还给了贝克特,对他说:“还是让这个职位保留在我们的手上吧。”教宗的支持,给了贝克特继续对抗亨利二世的底气。
7、亨利二世得知贝克特得到教宗支持后怒不可遏,既然逮不到远在欧洲大陆的贝克特,便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了他在坎特伯雷的部下身上。他下令没收了所有支持贝克特的教士的土地,将他们的亲属全部驱逐出家门,这些人的生死全凭国王一句话决定。这场王权与教权的冲突,整整持续了六年之久,在此期间教宗、法国国王等多方势力都曾从中调解,安排亨利二世与贝克特在法国见过两次面,可每次会面都变成了徒劳无益的对抗。两人的自尊心都太强,太好面子,也过于敏感,谁都不肯做出实质性的妥协,冲突始终没有得到真正的化解。
8、1170年春末,发生了一件彻底激化矛盾的事件:亨利二世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让约克大主教为自己的儿子小亨利举行了加冕礼,立其为英格兰的共治王。在中世纪的英格兰,为国王与王太子举行加冕礼,是坎特伯雷大主教专属的特权,亨利二世的这一行为,相当于彻底剥夺了贝克特的核心职权,对他造成了致命的打击。在那个极度看重地位与惯例的年代,这无疑是对贝克特最大的羞辱,也让他有了与亨利二世重新谈判的筹码。当年晚些时候,两人在法国举行了第三次会面,最终达成了表面上的和解协议,贝克特得以在1170年12月1日返回英格兰。
9、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贝克特返回英格兰之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做出了更具挑衅性的举动。就在渡海返回英格兰的前夕,他正式下令,将主持加冕礼的约克大主教,以及其他参与仪式的几位主教,全部逐出教会,彻底报复他们侵犯自己特权的行为。这一举措,完全打破了他与亨利二世达成的和解协议,也让刚刚平息的冲突再次升级,英格兰的教会与世俗贵族再次陷入分裂。消息传到亨利二世位于法国的宫廷时,国王再次陷入了极致的暴怒之中,他对着身边的廷臣怒吼,说出了那句被后世反复提及的话:“难道就没有人给我除掉这个不安分的教士吗?”
10、亨利二世的这句气话,被他手下的四名骑士当了真。他们相信这是国王的真心话,是国王下达的秘密指令,于是四人立刻离开宫廷,分道扬镳直奔英吉利海峡,按照约定在坎特伯雷附近的索尔特伍德堡会合,随后策马直奔坎特伯雷大教堂。当四名骑士冲进教堂时,贝克特正在内室办公,他心平气和地与他们打招呼,一开始并不知道他们的来意,有迹象表明,他们最初只是想逮捕贝克特,或是强迫他再次离开英格兰。可双方很快爆发了激烈的争执,骑士们开始侮辱、威胁贝克特,而贝克特始终不肯屈服,径直走进大教堂准备参加晚祷,甚至拒绝了僧侣们闩上大门的提议,决心以殉道者的姿态面对一切。
11、四名骑士手持宝剑冲进了大教堂,跟在贝克特身后进入了晚祷的礼堂,其中一位骑士用剑拍了拍贝克特的肩膀,恶狠狠地说:“你这个祸害!你死定了!”他们试图将贝克特拖出大教堂,可贝克特奋力反抗,宁死不肯离开教堂。最终,骑士们的宝剑砍向了这位大主教,第一剑削掉了他的半个天灵盖,随后几剑彻底结束了他的生命,将他残杀在了教堂的祭坛之前。这场发生在大教堂里的谋杀,彻底改变了整个事件的走向,贝克特从一个对抗王权的叛逆大主教,瞬间变成了基督教世界的殉道者,而亨利二世则从冲突的强势方,变成了全欧洲谴责的对象,这场王权与教权的斗争,最终以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式,迎来了惨烈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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