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甜芦粟没人种了,拐枣树老了没人管,孩子们连名字都没听过,从前在华北和江淮一带的田埂边,常常能见到甜芦粟,也就是我们说的甜高粱,掰开它的茎秆,里面的汁水甜得像糖水一样,小孩子放学路上随手扯一根。
一边走一边嚼,它没办法用机器收割,得靠人弯腰一根根去掰,又费时间又费力气,后来拖拉机开进地里,只留下能用机器收的庄稼,甜芦粟就渐渐不见了,如今村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还能认出它来,再年轻一些的人,基本不知道这东西还能吃。
拐枣在黄土高原和川北山里还能找到几棵老树,它们就在房前屋后零零散散地长着,果实长得弯来扭去,像小树枝一样,熟透后会带点酒味,小孩常常捡来当零食吃,这些树不靠人工种植,全靠鸟儿啄食果子传播种子,树的年纪动不动就几十年,可是没有人采摘,没有人收购,也没有人想把它变成商品,老树死了以后,新苗没有及时跟上,断代的事情就这么不知不觉发生了。
西南丘陵那边长着一种叫赖葡萄的山葡萄,这种葡萄皮比较厚,籽也很多,熟没熟透味道差别很大,要是摘得太早,吃起来酸得让人牙软,摘得太晚呢,果子又容易变软烂掉,不好运输,农民只能靠自己的经验判断哪天去摘,没法统一时间采收,超市里需要的货都是整齐划一的,这种看天收成的果子自然就被挤出去了,它连水果的分级标准都够不上,等于说没有个正式身份。
沙瓤西红柿是很多老人喜欢的那种,切开就有汁水流出来,咬一口感觉沙沙的。它皮太薄,放两天就变软了,运远一点全都烂在路上。2010年之后,市场上全换成硬皮的品种,这种耐摔也耐放,样子也好看。有人尝过以前那种老品种,说这才是真正的番茄味道,可超市和商家不认这个,他们觉得这品种不值钱,也不好卖。
凉薯在两广和湖南湖北的旱地里经常见到,生吃的时候又甜又脆,夏天用来解渴挺好,可它样子长得土气,比不上那些进口水果光鲜亮丽,超市觉得它不够档次,采购员就直接跳过不选,现在种它的基本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年轻人嫌累,也认为这东西没什么人吃了。
江南的马蹄,过去在水田边家家都会种上一些,挖出来洗一洗就能直接吃,味道清甜还带着脆劲,但要种好它得靠干净的水源和湿润的土地,这些年洪泽湖附近的水变得不太干净了,土地也流转给大户去种水稻或莲藕,马蹄的种植面积差不多少了一半,也没人觉得有什么可惜的,反正超市里摆着更多看起来高级的水果可以替代。
黑皮西瓜以前在北方很常见,它的皮比较厚实,能够承受长途运输,现在电商卖瓜要求瓜轻一点、皮薄一些、瓤也要脆,黑皮瓜太重,切开后卖相也不如红瓤瓜那么抢眼,河南瓜农说,现在种这种瓜的人不到一成,不是不想种,是种了也卖不出去。
稍瓜和秋子更少见了,稍瓜是菜瓜的一种,它长在村头墙角边,种子年年自己留,没人去育种推广,秋子就是野苹果或山楂梨,吃起来酸涩得很,得等到霜打后才好吃,但产量不高,果子又小,林场觉得种它不划算,干脆砍掉改种核桃树。
国家规定水果要按标准分级,个头得差不多大,还得能存放、样子好看,这些老品种全都不达标,自然就被淘汰了,生鲜平台挑货的时候,多数选的是商业培育的品种,传统品种因为容易坏、价格低,系统直接就给筛掉了。
种子库收了一百七十三种果树,但甜芦粟和拐枣这类没名字的品种,根本没法进库,只能靠老人家自己留种,一代代传下去,风险挺大,有人问“拐枣是什么”,评论里十个人有九个都说没听过,00后认识它的不到十分之一。
老一辈的人常说,水果要自然熟透才甜,现在的人们却爱看甜度计上的数字,觉得味道太复杂反而不够好,以前的孩子满山跑着找果子,手上沾得紫一片黄一片的,大人也不责怪,只说脏了洗洗就行,现在的孩子打开手机下单,第二天水果就送到家里,连果子的叶子都没见过。
这些果子从来不是商品,是农闲时随手种下、随意摘取的零嘴,它们消失的时候,没人申报非遗,也没人写进特产名录,就像灶台边那口旧砂锅,用着用着就没了,没人记得它原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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