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郊区的一片水杉林里，小禾和阿树的婚礼是从河面上开始的。

小禾乘着小木船缓缓靠岸，岸边没有红毯，迎宾区码着一排露天蔬菜：南瓜、卷心菜、花菜……都是旁边生态农场刚摘的。仪式台背后垂着松果串成的幕帘，是两个人带着朋友从路边一棵棵捡回来的。交换戒指时，戒托不是丝绒盒子，是他们曾经一起去海边旅行时带回来的贝壳。

这场婚礼招待了近百人，花费约两万元。全场近百人共同留下的物理痕迹，仅仅是1桶即将变成肥料的厨余垃圾。

从零开始“手搓”一场婚礼

小禾和阿树都在农村长大，到城市里工作后因为喜欢户外徒步走到了一起。两个人参加过不少朋友的婚礼，每次散场时都有同一种感受：宴席剩下大半，鲜花气球拆下来堆成小山，一场热闹过后留下太多的东西，让人心里不太舒服。他们不想让自己的婚礼也变成这样。

决定办零废弃婚礼，从有想法到落地，他们只花了26天。

地点选在郊区一栋村民自建房改造成的自然教育基地，也是两个人日常工作和生活的地方。没请婚庆公司，从创意到布展、设计、餐饮、摄影、礼品，全由一群朋友接手。有人从外地坐火车来当主持人，有人从南方飞来帮忙布置，更多认同零废弃理念的朋友主动加入，凑成了一支临时志愿者团队。

小禾身上的喜服，是朋友结婚时穿过的。迎宾板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板子本身是一扇废弃的门。橘子皮被剪成花瓣形状晒干，压成一束束花；芦苇、高粱和水稻插在竹筒里，沿着步道两侧排开。木舞台是阿树自己用旧物打的，摊位架子是以前展览撤展时拆下来的。毛毡喜字可回收，喜糖喜饼装在不锈钢餐盒里。

小禾给宾客准备的伴手礼是冷制皂，从挑油脂、调配方到搅拌、入模、晾干，全部自己动手。婚礼上没有一次性餐具，没有塑料包装。新娘出场时的撒花，是深秋攒下来的银杏叶和梧桐叶。

婚宴设计成边走边吃的美食路线。夫妻俩把两人一起走过的城市的味道搬了进来——广西的老友粉、四川的卤煮、上海的本帮菜……十几道菜，每道背后都有一段共同的记忆。现场设了八个摊位，全由朋友们当“主厨”。大家端着自备的环保餐盒边逛边尝，剩下的直接打包带走。

这场婚礼上，每一样东西都要有一个“后来”。那枚贝壳戒盒在仪式结束后被两人带回了家、橘子皮花晒干后成了肥料、树叶撒完归于泥土。

宴席上的酒水也充满了心意。去年4月，小禾和阿树一起酿了一坛青梅酒，当时两人许下“青梅之约”，约定在婚礼那天一起和朋友开坛庆祝。婚礼当天，他们也准备了梅见青梅酒。梅见青梅酒是适合一家人喝的酒，低酒精度、酸甜的口感配上各地的特色菜，长辈、年轻的朋友都能喝上几口，在婚宴上也为大家提供了多一种选择。小禾和阿树还在梅见青梅酒的酒标上定制了两人设计的插画，这些酒瓶也成了另一份艺术伴手礼，朋友们可以收藏，或者插上一枝水杉林里捡的枯枝、下班后买的鲜花，就成了家里的艺术装饰。一场不产生浪费的婚礼，连酒瓶都有了去处。

人生自在，小满胜万全

婚礼结束后，场地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塑料残余，没有浪费的饭菜。最让小禾和阿树意外的是现场的孩子——三十多个小朋友自发拿起工具，低头捡拾周边散落的果皮纸屑。没人要求他们，他们自己就动起来了。

参加婚礼的宾客都表示这是自己参加过的最特别、最让人自在的婚礼；有人说，这是以婚礼之名做了一次沉浸式的自然教育；还有人说，爱是创造，不是消耗。

据中国青年报社社会调查中心联合问卷网的一项调查显示，78.4%的受访青年支持举办极简婚礼，64.2%的受访青年觉得极简婚礼的流行是年轻人追求个性和自由的体现。当传统婚礼还在追求排场与堆砌时，这届新人已经开始做减法。他们减掉的不是仪式感，而是那些用过即弃的东西——一次性装饰、过度包装、剩菜剩饭，一场婚礼不应该变成一场浪费，参加婚礼的人大多是生命中很重要的人，那就更不必用堆砌来证明什么。

小禾和阿树并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有多特别。他们只是觉得，在婚礼上出现的每一样东西，都应该有一个好的去处，而不是热闹之后就被丢进垃圾桶。

人生自在，小满胜万全。不必追求盛大，重要的人都在身边就好。被认真对待的东西会留很久，被认真对待的人会记很久，一场婚礼最好的样子，大概就是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