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辰再打过去，还是无法接通。
站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沈奕辰的心也空了。
他那么爱许清沅，结果许清沅留给他的只有离婚协议上的一个名字。
沈奕辰把离婚协议撕了粉碎，也没去看林柒柒，一个人走出了曾经的家门。
林柒柒站在原地环视四周。
其实她还挺喜欢这个家原来的装修风格的，砸了真是可惜，不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她跟沈奕辰领了结婚证，这套房子就重新装修，装的比以前还漂亮。
在外面吃完饭后，许清沅和父母回了家。
她离开家这么多年，她的房间一点都没变。
那套散发着柔顺剂香味的粉色新床品，一看就是她妈妈的眼光。
许父许母知道女儿一定是受了委屈才要跟沈奕辰离婚的，他们虽然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许清沅不主动说，他们还是忍住没问。
摸着许清沅的脸，许母满眼心疼。
“怎么瘦这么多，脸色也差，明天让你爸给你炖个鸡汤喝。”
“好，我爸做什么，我就吃什么。”许清沅撒娇一样的去挽住许父胳膊。
许父笑的满脸宠溺，“得嘞，爸爸明天早上去早市买只乌鸡，给我宝贝女儿炖个红枣乌鸡汤。”
一家三口人，吵吵笑笑到半夜才都回房间睡觉。
许清沅躺在自己久违的床上，格外的安心，只是一想起来沈奕辰，她胸口还是有些闷疼。
辗转反侧许久，许清沅下床从书架里拿出一本旧影集。
打开封面第一页就是沈奕辰高中时打篮球的照片。
八年了，许清沅竟然到现在还记得她第一次见沈奕辰时的场景。
八年前，因为父母要出国交流学习一年，许清沅被送到京市姑姑家，她学籍没转过去，只是在那边借读一年高三。
许清沅是学艺术的，喜欢走哪都戴着相机。
第一天去京市二中，许清沅就看见了在篮球场上打球的沈奕辰。
年少时的沈奕辰头发还有些长，稀碎的刘海被汗水浸透之后，随着他的跑动，看起来肆意又张扬。
一身白色球衣，和那张好看到犯规的脸，他站在球场上就是所有人的焦点。
完全是出于本能，许清沅拿起相机对准了沈奕辰。
咔嚓一声，闪光灯照亮了傍晚的球场。
只一瞬间，全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许清沅的身上。
沈奕辰身边的几个男生更是笑着起哄。
“沈奕辰，又来一个你的迷妹。”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对着拍啊，哈哈哈。”
“同学你高几的？怎么没见过你呢？”
许清沅拿着相机愣在原地，一张脸红的像天上的晚霞。
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十七岁那年的许清沅，内向极了。
就在众多人的目光之中，沈奕辰走到许清沅身边。
“我高三八班的，我叫沈奕辰，照片洗出来，可以给我一张吗？”
那一刻，落日的余晖给沈奕辰高大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让女孩的心中涌起了惊涛骇浪。
后来许清沅问过沈奕辰，当时为什么会来要照片。
沈奕辰说，他是怕她太尴尬了，所以才会去给她解围。
可他不知道，他自爆姓名班级的要完照片之后，她更尴尬。
回忆戛然而止，许清沅合上相册。
她不用再往下看了，这个封面画着爱心的相册里，全是沈奕辰高三时的照片。
如果要跟这段感情告别，那她也必须跟年少的回忆告别。
穿上衣服，许清沅拿着相册，还有她曾写过的那些少女日记一起下了楼。
在晚秋微凉的夜风中，许清沅没有丝毫犹豫的把这些回忆全都丢进了垃圾桶。
住在酒店的沈奕辰，做了整晚的噩梦。
梦里面，许清沅走丢了，他到处找，却怎么都找不到。
绝望中，沈奕辰惊醒在枕上的冷汗里。
只是就算他醒了，这个噩梦还没有结束。
从床上坐起来，沈奕辰点了支烟。
浅青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白色的烟雾和这晨光混合在一起，显得又颓废，又压抑。
沈奕辰靠在床上，努力的去思考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那这一切，又该从何说起呢？
八年前，白姨带着柒柒出国。
他跟柒柒从小一起长大，他自然是不舍的，他也问过柒柒能不能不走。
可柒柒当时非常向往M国的生活，她觉得外面的一切都新鲜。
那段时间，沈奕辰颓废了许久，直到遇见借读生许清沅。
许清沅性格很好，人也漂亮，她说话永远温和亲切。
接触多了，两个人之间也产生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只是那时候是高三，所有人都在忙着学习，即使两个人之间的眼神并不清白，他们也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
后来，高考成绩出来了，沈奕辰全市第一。
他在填报志愿之前，去了许清沅的城市。
那天雨下的好大，沈奕辰浑身湿透的站在许清沅家楼下，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许清沅，异地恋，你能接受吗？”
许清沅从京师结束借读回家时，她都以为自己的初恋会无疾而终，她根本没想到沈奕辰会来找她。
所以她看见沈奕辰的那一刻，她把什么顾虑都放下了。
“我能，我可以异地恋。”
“那做我女朋友吧许清沅，我喜欢你。”
终于，沈奕辰拥抱住了自己喜欢的女孩，他也在心里发誓，他会永远都对她好，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再后来，沈奕辰考入京大本硕博连读。
许清沅也考上了她心仪的建筑大学。
俩个人一南一北，相距两千公里。
大学四年，两个人互相去探望的机票高铁票就有厚厚的一沓。
等熬到毕业，许清沅第一时间去了沈奕辰身边。
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俩能相濡以沫一辈子，能把少年时的爱情演绎成让人羡慕的童话故事。
谁知，他们竟然就这么的走散了。
沈奕辰捂着疼到快要炸开的头，无法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了，为什么许清沅说不要就不要他了。
另一边，许清沅睡到自然醒。
她起床之后，看见了爸爸煲好的汤。
尝了一口，香气四溢还暖暖的。
许妈妈从厨房走出来，把早饭端到许清沅面前。
“把汤喝完再吃饭。”
“好呀。”
许清沅吃的特别认真，前段时间她心情不好，胃口也不好，现在回家了，胃口也回来了。
等许清沅吃完，许妈妈才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
“清沅啊，你跟沈奕辰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是真的铁了心要跟他离婚吗？”
许清沅跟沈奕辰恋爱谈的多苦，许妈妈都清楚的。
曾经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哪能说放下就放下了。
许清沅这时候也吃完了，她放下筷子，用很郑重的目光看向妈妈。
“我曾以为我们俩的爱情是纯粹的，可最近我才知道，我在他心里并不是唯一的答案，他或许还爱我，但他的爱不干净，所以我不想要了。”
许妈妈了解自己的女儿，她想要放弃应该是再也无法回头的那种。
摸了摸许清沅的头，许妈妈没再说什么，只是内心里还是觉得可惜，八年啊，女孩子八年付出的不仅仅是青春，还有最纯粹，最炙热的感情。
京市人民医院。
林柒柒坐在母亲的病床前面色不悦。
“妈，虽然许清沅走了，可我看沈奕辰还是不死心，你得再帮帮我。”
白英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她看不太清楚女儿的脸色，只能是有气无力的劝解。
“柒柒，沈奕辰如果还喜欢你，就不会跟许清沅结婚了，你放手吧。”
“放手？”
林柒柒声音突然拔高。
“当年如果不是你带我出国，我跟沈奕辰早结婚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我不管，你就算以死相逼，你也得让沈奕辰跟我领证，而不是举行一个没什么用的结婚典礼。”
“柒柒......”
“妈。”林柒柒又改变了语气，“反正你也快死了，早死两天晚死两天又有什么区别？只要你豁得出去，沈奕辰一定会跟许清沅离婚，然后娶我的。”
说着，林柒柒把一旁的水果刀塞进了白英的手里。
没多一会儿，一脸憔悴的沈奕辰走进病房。
林柒柒给了白英一个眼神，就借故出去了。
沈奕辰坐在病床边，满眼关切。
“白姨，你今天怎么样？”
白英知道沈奕辰现在根本不爱柒柒，可她没办法，她只有柒柒这么一个女儿，她只能是榨干自己最后的价值，给柒柒的后半生求一个安稳。
“沈奕辰，我知道你跟柒柒举行结婚典礼是为了安慰我，你和许清沅还没有离婚呢。”
其实今天沈奕辰来是为了跟白阿姨说自己要离开京市几天，没想到他还没开口，白阿姨就开始说这件事。
“白姨，我会照顾好柒柒的，你放心吧。”
“不，我不信，你就是拿话哄我的。沈奕辰，白姨对你怎么样你知道的，我这辈子不求你回报我什么，我只想看到你跟柒柒成为合法夫妻，如果你做不到，我就死在你面前。”
说着，白英从被子里面抽出握着水果刀的手，作势要往自己脖子上面捅。
沈奕辰来不及思考，伸手紧紧握住了刀刃。
“白姨，你究竟要干什么？”
头一次，沈奕辰对这位照顾他长大，形同母亲一样的阿姨发了脾气。
沈奕辰是用了力气的，锋利的刀刃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滴答滴答掉在洁白的被子上。
白英有些被吓到了，她赶紧松开手，眼神中多了一丝抱歉。
沈奕辰把刀放在一边，低着头，声音嘶哑黯然。
“白姨，你好好休息，我最近几天有事，暂时不能来看你了。”
说完，沈奕辰起身离开了病房。
而一直站在门口偷听的林柒柒，心里又恨又气。
她咬着牙发誓，她一定不会让沈奕辰和许清沅和好的。
当天，沈奕辰飞到了许清沅的城市。
之前总说要陪许清沅回娘家住段时间，可他工作忙，始终走不开。
结婚之后的这两年，他也没陪她回家过过年。
再次踏上许清沅的城市，沈奕辰忽然发现自己原来欠许清沅的这样多。
买了很多礼品，还有一大束鲜花，沈奕辰在傍晚十分敲响了许清沅家的门。
开门的是许爸爸。
一看见门口站着的沈奕辰，许爸爸脸上并没有意外。
“沈奕辰来了。”
“爸，好久不见，我是来接许清沅回家的。”
“你进来吧。”
许父其实一直都很喜欢沈奕辰，他学历高，工作好，为人端正，长的也不错，和他女儿很般配。
如果有可能，许父还是希望他们两个人能好好的过日子。
不过机会他可以给，能不能让女儿回心转意，就得看沈奕辰自己的本事了。
听着外面的动静，许清沅从自己的卧室走了出来。
再见沈奕辰，许清沅心里并没有特别大的波动，以她对沈奕辰的了解，沈奕辰能来找她，在她的预料之中。
看着气色明显好了很多的许清沅，沈奕辰那颗悬了两天的心，终于落下来一些。
他扯出一个微笑，眉眼里都是曾经的温柔。
“清沅，我来了。”
“嗯。”
“清沅，我能和你好好聊聊吗？”
“行，你等我一下，我们出去说。”
许清沅的没拒绝让沈奕辰看见了希望，他在来的飞机上已经想好了许多道歉的话，他想着两个人之间的感情那么深，只要他诚恳，许清沅就一定会原谅她。
告别许爸爸，许清沅和沈奕辰走出家门。
许清沅的家在北方，晚秋季节，街上都是被风吹落的黄叶。
两个人肩并肩的走着，谁都没先开口。
直到走到小区附近的一个广场，两个人才一起坐在长椅上，看着不远处的热闹。
“你还记得这里吗？”许清沅先开口。
“记得。”沈奕辰当然记得。
他们两个人刚上大一的那年春节，沈奕辰太想许清沅了，大年三十那天飞到许清沅身边。
因为航班问题，他落地时已经是新的一年。
那一次，他们两个人就是在这个广场上一起放的烟花，并且在烟花下发誓，以后的每一年，他们都要在一起过。
再回想起来，许清沅还是会为自己当年那热烈的爱情所感动。
“清沅，对不起，我对你说的那些话都是气话，我做的那些事情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是我不对。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不想因为别人来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咱们家被砸了，我们还可以重新装修，或者，我们换套房子，你之前不是一直喜欢带小院子的房子吗？我之前已经看好了一个，想着结婚纪念日时，当礼物送给你。”
沈奕辰越说声音越哽咽，他是真的想要挽回这段刻骨铭心的关系。
听着这些话，如果说许清沅的心里没有丝毫波动，那是假的。
沈奕辰是她从十七岁，对爱情还是懵懵懂懂时喜欢的人啊。
可花瓶摔出了裂纹，就算这花瓶再精美，也不是那个完好无损的花瓶了。
许清沅笑了笑，目光坦荡。
“沈奕辰，我并不后悔爱过你，相反，我觉得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时光都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可我不想再被当成选择题的答案了，我们......”
好像知道许清沅要说什么一样，沈奕辰猛的站起来。
“那边有卖棉花糖的，你乖乖在这等我，我去给你买一个。”
也不等许清沅拒绝，沈奕辰迈着大步朝远处走去。
许清沅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心中怆然。
和爱人说分手多难啊，如果不是她攒够了失望，他们俩是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事到如今，她也不会回头，只是那从少时就相知相恋的情分，还是会让她觉得有些遗憾。
许久，周围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所有人都走尽，沈奕辰还是没有回来。
许清沅看着空荡荡的广场，笑出了声。
遗憾什么啊，她终究还是那个不会被选择的答案。
抹干眼泪，许清沅起身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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