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初遇,微光乍现

十五岁那年,我以为自己是一座孤岛。

后来有一个人,没有说“我来救你”,只是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让我知道——原来我还可以跑向她。她叫夏以宁。

这篇文章,写给那些不知道如何陪伴抑郁症患者的人,也写给那些曾经被陪伴过的,像我一样的患者。

我第一次注意到夏以宁是初中刚开学那天,她坐在我的斜对角,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有一缕天然的棕发闪着金光,特别漂亮。她玩弄着手边的编织袋,直到老师宣布我和她同为英语课代表,于是她回过头对我露出一个微笑。

一直以来我都是比较内向的人,即使很多次想主动和夏以宁搭话,但这些话总是堆到舌尖又不肯讲出。

有次在给老师送完作业回教室的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习惯性地低着头,每一步都踩在十字花砖的中心,默默地数着地砖的格子,走着走着,她突然凑近我,阳光在她的眼睛里晃了一下,她眼神亮晶晶地问:“祝卿安,你不太爱说话是吗?”

我愣了一下,手指上上下下地摩挲着手背,说:“我不知道说什么…因为我跟你…没有很熟…”

夏以宁没有笑,也没有皱眉,而是歪了歪头,摆出一副“原来是这样”的神态,过了一会说:“没关系,可以试着熟一点。”

从那天起,我们好像真的熟了一点点,话不多,但也不尴尬。

然而我们之间隔着的,依然是两个英语课代表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对方,又刚好够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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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意渐生,暗隙透光

但有些东西在悄悄变化。

比如我开始在人群里寻找她的身影,课间吵闹时耳朵会自动分辨出她的笑声,她会在发作业本时把我那本放在最上面,然后故意展示给我看。

这些事太小了,小到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友谊。

直到初三,我们才真正熟络起来。

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很简单,只是一起去食堂,体育课坐一块聊天,慢慢地,我开始小心翼翼地向她袒露一些心事。那时的夏以宁像夜路上遥遥远望的一盏路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不明不暗。

她知道我不开心,我知道她知道我不开心,我也知道她一直在那里。

在我众叛亲离之时,夏以宁愿意来到我身边,这就已经足够了。

初三的时候我和夏以宁成绩差不多,但仔细看成绩单便会发现,我和她完全是相反的——她数学很好,而我更擅长文科。

在我的少女时代里,无数道解不开的数学题就像跌倒后留在腿上的淤青,麻木木的,一碰就会隐隐胀痛,以至于直到现在,在我认为的“勇敢”的标准中,有一条就是在数学老师提问时,不转移目光。

每次模拟考试结束,夏以宁都会在公示出的成绩单面前站好久好久,手指抵住某一行缓缓延长。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着切射进来,把教室切成明暗两半,我待在暗的那一半,她站在光里。

“夏以宁,可以帮我看看这道题吗?”我的声音很小,尾音有一点发颤,因为这个教室里,容不下我的声音。

但是那天夏以宁贴的我很近,她拿过我的笔的时候轻轻地碰到了我的指尖。她哑然失笑,讲题的语速缓慢而平和。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从暗的那半,悄悄挪进了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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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骤起,并肩同行

后来发生那两件事时,夏以宁都在场。

第一件,是那张成绩单——二模成绩贴出来,我的名字在第一行。夏以宁看见后比自己考了第一还开心,拉着我的手晃个不停。

我的手被她握着,僵了僵,又松开了,但依然被她包裹着。

我用尽全部力气把嘴角往上咧,但是面部像是锈住了,绷得死紧,我盯着夏以宁的手看了很久,等面部肌肉自己松开。

在被老师质问是否是抄袭后,从走廊回来的路上,我从夏以宁身边经过,她站在那里,看着我,我没看她。我的眼睛是干的,但我怕她看到我流泪。

第二件事,是后来的风波。

夏以宁坚定地站在了我这边,即使在只有十五岁的年纪——深受老师的话影响的年纪里。

当天中午,夏以宁被老师约谈了,我不知道她们谈话的内容,但我知道是因为我——我的朋友因为我受到了牵连。

然而她从来没有问过我那些事,没问成绩单,没问那场风波,没问为什么所有人都远离我了。她只是在我旁边,不远不近地走着。

后来我想,也许这就是她给我的答案:她不需要知道那些事,她只需要知道我是祝卿安,仅凭这一点,她就愿意相信我。

那时候临近体育中考,我的体育成绩却一塌糊涂,所以晚上写完作业夏以宁常常拉我出去跑步。

夜晚的星星很远,塑胶跑道散发着白日的余温。

恍恍惚惚间,我想起《挪威的森林》里直子走过的草原,想起三毛撒哈拉帐篷外的篝火,还有身边夏以宁紧紧攥住我的手,这些画面,像一个个可以呼吸的缝隙,让我在水深火热的日子里能喘一口气。

后来有人问我,夏以宁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想了很久,说了一个故事。

初三那年,有一次体育课跑八百米,我落在最后,跑到第二圈的时候看见夏以宁站在弯道那里——她早就跑完了,在终点等我。

她没有喊“加油”,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儿看着我。然后我就那么跑向她。

那个人听完,沉默了一会说:“所以她是终点?”

我没有回答,但我知道他说的不对。

夏以宁从来不是终点,她是让我相信,我可以跑到终点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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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延伸

当身边的人陷入抑郁,我们可以做什么?

夏以宁大概不会知道,她提供了教科书级别的对抑郁症患者的陪伴。如果你的身边也有一个像祝卿安这样的人,或者你自己正在经历类似的困境,或许可以看看,夏以宁做对了什么:

1.陪伴的本质是做“听众”,而非“解决问题的人”。

· 如果对方愿意倾诉,认真聆听他们的想法和感受,不打断、不评判,保持倾听和表示理解。

· 不要逼问。如果对方不愿意说,不必勉强。逼迫只会让他们把自己藏得更深,像祝卿安那样“将感官向内收敛”,构筑更厚的茧。

· 不要给予“特殊关照”。抑郁症患者需要的不是被当作“易碎品”来对待,而是被当作一个完整的人来尊重。过分刻意的“特殊关照”反而会强化病耻感,让对方感觉被区别对待。

2.提供具体的支持方式。

· 抑郁症患者可能无法很好地完成某些事务,你可以提出愿意帮忙做哪些事情。例如帮忙处理一些生活中的琐事,陪他们去看医生。

· 邀请而非要求一起活动。可以邀请对方和你一起散步,一起看电影,或者一起从事一项他们以前喜欢的活动。就像夏以宁拉着祝卿安去跑步那样——但不要强迫他们做任何事情。

· 给予正向强化。抑郁症患者可能自我苛责,提醒他们自身的长处,并强调他们对您和他人有多么重要。

3.给时间一点时间,理解抑郁症的治疗规律。

抑郁症治疗的一个重要特点:治疗过程一般比较长,起效慢,疗程也长。所以,当你看到身边的人没有“立刻好起来”时,请理解:这不是因为他不够努力,而是疾病本身的规律使然。

4.照顾好自己。

陪伴抑郁症患者并不容易,你需要防止过度疲劳。只有当你自己的杯子是满的,你才有多余的水可以分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