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几千年历史,有一个道理被反复验证过无数遍:谁能得到老百姓的支持,谁就能坐稳江山。
孟子说得民心者得天下,唐太宗讲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些话放在哪个朝代都管用。
蒋介石读过书,而且读得不少。如《大学》《中庸》等,他对中国历代兴衰的教训也是知道一些的。
五四运动之后,他还阅读过《新青年》,接触过马克思主义,连《共产党宣言》都认真研读过。如果说他不读书、不懂历史,那真是冤枉他。
一个读过历史,一度站在权力的金字塔位置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民心有多重要。
那问题就来了:既然道理都懂,他为什么还是失去了民心?难道他真的不想要吗?
要理解蒋介石对民心的态度,得从他早年的经历说起。很多人不知道,蒋介石年轻时其实是个相当激进的左派。
他真的研究过怎么动员老百姓
五四运动那几年,蒋介石对俄国革命特别着迷。他在日记里写,看到有人攻击俄国革命,他就要跟人争辩。
有意思的是,他不是随便翻翻。1923年他去苏联的路上,在火车上读马克思的书,一开始觉得太难,差点扔了不看,后来读进去了,居然读得放不下手,在日记里写“乐而不能悬卷”。
他还研究过日本的“新村主义”,想在自己老家奉化搞社会实验。那时候他支持孙中山的三民主义,主张扶助农工,在黄埔军校演讲时也说要学习苏俄的经验。
这足以说明蒋介石早年确实认真思考过一个问题:怎么把老百姓动员起来?
但是转折点在他去苏联考察的时候来了。
1923年9月,蒋介石带着代表团去苏联考察,一待就是三个多月。
表面上是去学习取经,实际上他还有另一个任务:希望苏联同意在蒙古库伦建立军事基地,方便北伐时从北边夹击军阀。
结果苏联一口回绝。蒋介石很失望,在日记里写:“各国都是考虑自己的利益,什么朋友啊、盟友啊,都靠不住。”
但更让他受触动的,是另一件事。
当时列宁病重,斯大林和托洛茨基正在激烈争权。蒋介石亲眼看到了苏联政治残酷的一面——党内斗争你死我活,对异己毫不留情。他在日记里写下一句话:“苏俄是少数人种当国,排斥异己,我很替苏俄担忧。”
什么意思呢?简单说就是:他看到苏联那种动员民众的方式,虽然效率很高,但代价也很大——内部斗争太残酷,动不动就清洗、打倒。这让他心里打了一个问号:这种方式真的适合中国吗?
回国后他跟孙中山说,联俄政策可能有问题。孙中山回应说他顾虑过头了。
虽然在观念上有一些触动,但是1923年的经历没有让他立刻转变,但埋下了一颗种子。
1926年中山舰事件之后,他的立场开始明显向右转。到了1927年四一二政变,彻底和共产党决裂。
但是这里要搞清楚,蒋介石从“左派”变成“右派”,是不是就等于不要民心了?
肯定不是这么简单。
蒋介石的转变,本质上是对“怎么争取民心”这条路的理解变了。
共产党走的路是什么?是让工农自己组织起来,从下往上闹革命。这条路他早年研究过,也一度认同过。但在苏联看到那种方式的代价之后,他怕了。他怕群众运动失控,怕社会秩序被打乱,怕自己也变成被斗争的对象。
所以他选了另一条路:不是不要民心,而是要“从上往下”来争取民心。不是让老百姓自己起来闹,而是由政府来引导、来管理、来改造。
这就像一个老师面对一班学生。一种方法是让学生自己讨论、自己组织活动,老师只在旁边引导;另一种方法是老师从头管到尾,学生只能按老师说的做。蒋介石选的是第二种。
这个选择,决定了他后来所有争取民心的努力,都会碰到一个天花板。
所以蒋介石其实想争取,但做不到。
如果说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不争取民心,其实这个说法不够准确。蒋介石不是没争取,他试过很多办法。但问题在于,他那个系统的结构,注定了他做什么都打折扣。
首先他们是一个“浮”在上面的党。
国民党当时最要命的问题,是它的组织根本沉不下去。
抗战之前,蒋介石自己也承认:国民党是“上层有党,下层无党;城市有党,乡村无村”。换句话说,这个党只在上面和城里活动,广大农村根本伸不进去。
1939年以后,蒋介石下决心改变这个局面。他推行“新县制”,要求每个乡镇都要建党部,每个保都要建分部,每个甲都要建党小组。数字上看效果很好——区党部从五百多个增长到九千多个,党员从几十万膨胀到三百多万。
但数字好看,不代表真有用。
这些基层党部怎么建起来的?大量是集体入党,就是军队官兵集体宣誓,机关公务员为了保饭碗被迫登记,有些地方甚至强制中学生集体入党。
入党不考察、不培训,进去了也不过组织生活。有基层负责人甚至说:“党章摆在桌子上,要来就来,不来就去。”
这样的党组织,怎么可能跟老百姓建立真正的联系?
更麻烦的是,基层党部根本留不住人。权力小、待遇差,有点本事的人都往上面跑,留在乡下的不是年纪大的就是来混饭吃的。这些人下去之后干什么?不是联系群众,而是打着党的旗号欺压百姓。
蒋介石后来痛心疾首地说:“我们党和团,没有基层组织,没有新生的细胞,党员和团员在群众间产生不了作用,整个党的生存,差不多完全寄托在有形的武力上,这是我们真正的危机,也是我惟一的忧愁。”
所以说,他看得清清楚楚。但改得了吗?改不了。
系统改不动:想动别人奶酪,发现动不了
再举一个例子。
蒋介石曾经推行过“二五减租”,想把地租降低四分之一,让农民日子好过点。这个政策在全国推广之后,真正执行下去的只有浙江一个省,而且很快就在地方势力的反对下悄悄停了。
为什么推不动?因为国民党政权的支持者,恰恰就是那些地主和乡绅。你要减他们的租,就等于动他们的利益。他们不高兴了,这个政权的基础就动摇了。
这就是整个国民党系统最根本的矛盾:政权靠谁支持?靠地主和资本家。老百姓的利益是什么?是减租、减息、分土地。这两样东西天然是对立的。
蒋介石在日记里反复设想各种方案,甚至想过把国民党改名为“中国劳动国民党”,让党员必须是农民或者革命军人,还想培养十万干部下乡三年。但这些想法从来没变成政策。
不是他不想做。是他一旦真做,身后那些支持他的人就会翻脸。
这就形成了一种奇怪的“知行断裂”:他知道什么是对的,但做不了;他看得到问题出在哪儿,但改不动。研究者形容他的状态就是不停反省,但很少改。他在日记里面和自己和解,这事大概就这样放过去了。
除了组织上的无力,还有一层心态上的隔阂。
一个不把民众当目的、只当手段的政权,怎么可能真正赢得民心?
到了抗战时期,国民党当局想要动员民众参与抗战,更是陷入了一个死结:军队管一块,党部管一块,政府管一块,各管各的,谁也不听谁的。军事委员会政治部负责民众工作,但地方党部不配合,行政机关也拆台,各方互相扯皮。
结果是:明明知道要打一场全民战争,但民众就是组织不起来。
蒋介石在日记里哀叹:“民众无组织,军队无宣传,军民不能合作,则一切战争必归失败也。”
这句话他说对了。但说出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再回到开头那个问题:蒋介石知道“得民心者得天下”,为什么不争取?
答案并不是他不想。
他早年认真研究过怎么动员老百姓,甚至一度认同过我党的那套动员方法。只是在苏联看到那种方式的残酷一面之后,他怕了,选择了另一条“从上往下”的路。
他上台后确实做过很多尝试,比如推行“新县制”想把组织沉下去,搞“二五减租”想给农民减负,发动“新生活运动”想改造国民素质。他在日记里不停反思,不停设想各种方案,焦虑得睡不着觉。
但问题是:他想争取,他的政治机器却做不到。
组织是浮在上面的,基层是形同虚设的,支持基础是和老百姓利益对立的,对民众的心态是高高在上的。所有这些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每次他想往前走一步,身后的利益集团就把他拽回来;每次他想把政策落到基层,组织机器就卡壳。
他知道应该怎么做,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被系统打了折扣。
张学良晚年说过一句话,一针见血:“得民心者得天下,国民党不得民心,把老百姓逼得都当共产党了。”
这不是一句情绪化的评价,而是一个亲历者看透之后说的话。
国民党丢掉大陆,当然有很多原因——军事失败、经济崩溃、国际环境变化……但归根结底,最根本的一条是:这个政权从结构上失去了与老百姓建立真实联系的能力。即便它的领袖心里明白应该怎么做,也无力回天。
蒋介石的悲剧,不是一个昏君不懂民心的故事。
而是一个清醒的人,被困在一台运转不灵的机器里,眼睁睁看着一切滑向终点的故事。
他知道要争取民心。但他争取不了。
这大概就是历史最让人叹息的地方:有时候失败不是因为你无知,而是因为你明知什么是对的,却被自己的处境困住,一步也迈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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